第十四章 情深且长

隐约中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紧紧地握着,不管是干燥的触感还是鼻尖清晰又熟悉的味道,都让她确之又确,身边坐着的人是连送。可她不敢睁开眼睛,不敢面对他,也不敢问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她有太多的疑问。

没过一会儿,车稳稳地停下来。

“能走吗?”耳边是连送轻声的询问。

她睁开眼睛,尽管头还有些晕,但已经不影响她正常的思考和行动了,她点了点头还没有明确表达便被连送拉着下了车。

颇有年代感的上海和平饭店在沿珩一下车就出现在她眼前,她抬头看了看饭店前门进进出出的人,脑海里涌现出一些龌龊想法,她瞪大了眼睛挣脱掉连送的手赶紧朝后退了两步。

连送掌心一空,一回头便见到沿珩脸颊潮红。她极其不自然的表情让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于是笑呵呵地走过去用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宠溺地说:“你在想什么呢!”

沿珩低着头不说话。

此刻,她并不知道连送的此番举动是什么意思,也不清楚面前的这个人为了对她的感情有一个交代正在和即将要付出的是什么。

顺着电梯来到了宴会厅,一路辉煌琉璃的金色灯光让沿珩有些睁不开眼。宴会厅内来来往往的人气质优雅、举止高贵,沿珩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t恤,将手悄悄地背到身后蹭掉手心里的汗。

从进门开始,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们,越朝前走,她就越想要挣脱掉连送的手,但对方并不给她机会。

她拘谨地随着连送一路前行,直到走到大厅尽头。

金字塔一般的香槟酒杯叠放着,酒液里还冒着金色的泡泡,这让醉酒未醒的沿珩一时有些反胃。

还来不及对自己的身体反应下个具体的结论,脚步就被强制停了下来,她的目光从连送身上转移到了他们对面站着的人。

这人她认识。连氏集团的绝对掌门人,连固先生。

连固穿着修身的礼服,右手端着一杯红酒,一如往常地笔挺地站着,笑容因见到不速之客而僵在脸上的模样让沿珩下意识地往后小退两步。

他扬起左手冲身边的人摆了摆,那些人便识趣地走开,至此他才将笑容收起。

“你这是在干什么?”连固将酒杯放下,双手垂着,眼神里充满不悦。

连送抓着沿珩的手又紧了紧,坚定地回答:“她就是我认定的人,因为您是我父亲,所以我想您有必要知道。”

听到这里,沿珩彻底清醒过来,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连送,对方眉眼坚定,并不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她战战兢兢地将头转向连固。

“胡闹!”尽管是压低了音调,但脖子上暴露的青筋正无言地证明着连固此刻的愤怒,“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

“新品上市的庆功会,我亲手策划的,又怎么会不知道?”连送回答。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向您坦白我内心所想。”

连固颤抖着身体轻轻地朝他们走近,脸上不乏威胁的味道:“你是认真的?”

“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连送淡定地答道。

“你存心是想毁掉我们连家吗?”

“爸,”连送的眼神有些黯淡,“集团的事,就算是需要付出所有,我也会在所不辞,别的您不能强迫我。”

“你这样,让我怎么向李家交代?”

“连家,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至于李家的女儿,我想我并没有义务向她负责。”

连固指了指沿珩,失望透顶地问:“就这么喜欢这丫头?”

“喜欢得不能再喜欢了。”一句温情的话瞬间将这局促的气氛融化掉。

沿珩对视上连送的眼睛,波澜不安的心平复了下来,她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唯有微微一笑,尽管笑得有些勉强,可也好过继续当一个旁观者。

到此,一直在旁边暗中观察的记者蜂拥而上,将沿珩团团围住。沿珩下意识地想躲避,下一秒便被连送拉进怀中,她紧紧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好闻的柑橙味让她不再惶恐。

“连送先生,您之前和李又呤小姐已经传出了要订婚的消息,那么请问今天跟您来会场的这位小姐和您又是什么关系?”

“就是你们看到的这种关系。”连送回答。

“那请问李又呤小姐和您的订婚消息是怎么回事?”

“你也说了那是一个消息,那个消息并未由我本人肯定过。”

连送不打算在此继续逗留下去,推开记者准备离开。

只是,连固并不想轻易放弃,做最后一搏,厉声说道:“你今天若是敢带着她走出这个大厅,那往后连家的家业就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连送望向连固,释然一笑:“感谢您的成全和放手。”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拉着沿珩朝厅外走去。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沿珩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她随着他来到了饭店大堂,至此,她终于敢挣脱掉他的手,即便是仍旧有些理解不了刚刚所发生的事情,可她还是想问:“连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连送温和一笑,随即又皱了皱眉说:“对不起,没有事先跟你商量就唐突地做了决定,可是沿珩,我不想错过你。”

沿珩脸一红,有些羞怯地问:“所以,你这是在表白吗?”

“你可以用陈述句来总结。是的,我是在向你表白。”

尽管内心已经翻江倒海,可她还是不愿意放弃最后一丝矜持,双手背在身后十指扭成了麻花,她故作平静地低着头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

“那么沿珩你呢?”就算他心里已经有把握,沿珩至少也是喜欢他的,可他还是那么问了,并且脸上的表情也是认真的。

“啊?”沿珩抬头,红晕布满脸颊,“我什么?”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如果现在正剧烈颤抖的内心不足以说明她对他的喜欢的话,那之前分开后每一个夜不能寐的晚上侵蚀心肺的思念是不是可以帮她证明一些什么?

她明明想直接回答他,大声告诉他,是的,我也是喜欢你的。可少女天真的骄傲和别扭让她只能低着头红着脸,按捺住狂乱的心跳期待这一刻快点过去。

连送伸出手拉过她背在身后的手说:“不说话的话,那我就认为你也是喜欢我的。”

月明星稀的夏夜里,沿珩似是一朵初次盛开的花,用不谙的眼光盯着眼前的人,心里是说不出的欢喜,以及从未有过的对天亮的期待。

她以前也喜欢过人,可那种喜欢好像和现在的这种喜欢又不一样,以至于就算是方寸和宋子宁逼问她,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在沿珩被送回来的下一秒,宋子宁和方寸就立马将她按到椅子上,像审犯人一样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晚吧!”沿珩觉得表白了就算是开始了。

“撒谎,”方寸装作愤怒的样子,“如果是今晚开始的,他能那个啥你?”

沿珩汗颜:“真不是那样的。”

“那是哪样的?”方寸问,“弄得我跟个傻瓜一样,还天天跟你汇报连送先生和李又呤的订婚进度,你这让我今后怎么面对你们啊?”

“我也是今天晚上才知道连先生他……他喜欢我。”说到喜欢,沿珩又将头低了下去,好不容易消散的红晕又伺机而上。

“哟哟哟,还你也是今天晚上才知道的,早干吗去了?我一早就看出你们有问题了。”方寸马后炮地说。

“那你还跟她汇报连先生和李小姐的消息?”宋子宁对于方寸的这个解释表示并不服气。

方寸白了一眼宋子宁:“你懂啥?我要不那样做,能激起她的斗志吗?”然后又转向沿珩问,“不是我八卦,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和冯小庭你更喜欢谁?”

更喜欢谁?

关于更喜欢谁她说不上来,只是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只要睁开眼,连送先生就是她很想见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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