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惊叫一声,反身又跳进水里。
连送本是想伸手拉她一把,结果手停在半空中,只好无奈地问:“我有这么可怕吗?”
沿珩双手抱胸立在水里,用些许惊慌的眼神看着他说:“你说,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
“没……没多久是多久?”
“也就看了你一个糟糕的落水吧!”
“有那么糟糕吗?”
“嗯。”语带笑意。
不对,沿珩意识到现在不是跟他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想到一见到他就不会有好事,于是赶紧朝后游了两米隔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才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连送看到她的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找你。”
“找我干什么?你跟我相克,只要遇见就准没好事,以后见到我也要装作不认识听到没?”
“估计,我做不到!”说着连送开始脱衣服。
“喂,你干什么?”沿珩睁大眼睛惊恐地问。
“你不上来,那就只能我下去了。”
“等等,等等,”沿珩及时阻止了他那荒唐的举动,“我上去就是,但是你先到一边去。”
她可能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平时大家在训练的时候都是这么穿的,甚至参加比赛的时候面对那么多观众都是如此,可是穿成这样见这个人,她心里却突生出许多的羞涩来。
连送笑着转身表示自己不会看她,她才麻溜地跑到岸上冲了个身体换上衣服出现到他面前。
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的原因,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齐下巴的短发半干未干着耷拉在耳边。
“走吧!”
“去哪儿?”
“为了聊表歉意,我决定给你一个向我发泄的机会。”
“你是说去打拳之类的吗?你当靶子,任我出气不还手?”
连送伸手揉了揉她的湿短发,笑着问:“跟我有这么大的仇恨?”
“嗯。”沿珩抬头,圆圆的眼睛里有琥珀色的光在跳动。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连送在来找她之前专门在网上查了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般喜欢什么。
答案很简单就是逛和吃。于是他带着她去了女孩子比较喜欢逛的商场,可没想到沿珩站在门口一脸蒙地问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种地方。
“不是都说买东西可以让女人的情绪得到很好的发泄吗?”
沿珩瘪瘪嘴:“可那是用来解决男女朋友之间的问题的吧,连先生?”
“是吗?”连送略微尴尬。
沿珩挠了挠头,走近他小声说:“天气挺冷的,不如我们去吃火锅?火锅一吃,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她眼神中充满期待。
连送四下望了望,有些不解地问:“商场里也有火锅,就在这里不可以吗?”
沿珩无奈叹了口气,朝他翻了个大白眼说:“连先生,火锅这种东西在商场里吃像话吗?”
少女瞬息即变的情绪正是吸引人的地方所在,连送在自己的少年时光里没有机会去体验,所以沿珩的出现对于他来讲,是一种新鲜的感受和对青春的弥补。
“老娘家”火锅店是在离跳水队不远的一个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也不是很干净整洁,但宾客满座,每个顾客都要拿号排队,老板也是一副你爱吃就排不排拉倒的表情。
油腻到泛光的红色塑料凳子上粘着一些不明黑色斑点状污迹,她瞅了连送一眼,在他一闪而过的为难表情后面,她看到的是修养。
连送在看到沿珩坐下后并没有矫情地站着或擦拭凳子之类的动作,而是尽量自然地同沿珩并排坐着等候。
这样一来沿珩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低着头转了转眼睛,小声问:“连先生,你没来过这种地方吃东西吧?”
连送明白她的意思,小姑娘微红的脸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嗯,”他对她说,“但凡事都要有第一次嘛,何况你选的,必定是最好的。”
沿珩见他这么说,心里就轻松了许多,伸手抓了抓头发,又偏着头偷偷看了他一眼,细碎的头发耷在额前,目光温和而疏离,很好地融合在这样的氛围里。
等待的过程里连送话并不多,但会不时地扭头望向沿珩,用眼神和她交流,为的大概是不让对方过分尴尬,可他却不知道那样做其实是在无形中增加了空气的凝重程度。
沿珩甚至想快点儿结束这顿吃起来可能会乏味异常的饭。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连送一点儿都没有让她难堪。
伴着花椒和葱姜发出的香味,牛油在铁锅里沸腾了起来,连送迫不及待地将桌子上的菜一股脑儿全部丢进去,没有把握住力道以至于辣椒油溅了他一身。
见他一副窘迫的样子,沿珩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眼睛像天上的星星在闪光,那笑容就是星星旁边的月亮,明朗又灿烂。
连送也跟着笑了起来。
“连先生,我们喝点儿酒吧。”沿珩忽然提议。
连送停下手上的动作,定定地看了她两秒钟后说了一个“好”字。
沿珩也不清楚她喝了多少,只是隔着冒着热气的火锅望向连送的时候,觉得连送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高高在上了,此刻他更像是一颗偏离轨道遗落地球上的星星。
“连先生,”她晃着脑袋走过去坐到连送身边,“我问你啊,你说人生怎么这么不公平啊?”
连送靠近了她一点,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栽倒在地,听她这么说,不知道是酒话还是真心话,只好听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上学的时候偏偏被送来跳水,我想好好跳水的时候训练场地又被抢,”她呵呵轻笑一声,“就连我喜欢个人,他都跑去喜欢别人,你说我怎么这么失败啊连先生。”
“也不尽然。”连送伸出手微揽住她的肩膀,怕她晃到座位底下去,“每个人的人生都不是完美的。”
“撒谎,”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人生就很完美。你看你一生下来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那么漂亮的女朋友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连送苦笑一声,低声说:“李又呤她不是我女朋友。”
不知道这句话沿珩有没有听到,只是下一秒她便倒在了连送的怀里,连送在她倒下的最后一刻听得分明,她嘴里念念有词,一句句都是“冯小庭,我以后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月朗星稀的春日深夜里,连送和沿珩坐在街边榕树下的椅子上,一阵风吹来,暖意融融,看样子,冬天已经彻底远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熟睡的沿珩,白净的一张少女脸上却满是倦意,一点儿也没有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该有的天真和无忧。但话说回来,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没有谁的人生是完美的,烦恼也只是可大可小而已。
沿珩,春天也已经快要远去了,我想,你把自己关闭在那一方水池,都还没有来得及看那满园的春色吧!
他笑笑,觉得是自己想多了,酒果然是不能多喝的,它除了会让人变得不自知,变得软弱,还会让人变得感性。
作者“闻人可轻”的其他小说
《弄糖》《我无法学会与你告别》《等我嫁给你》《北纬三十三度春》《再靠近一点点》《趁你不备,悄悄喜欢》《他来时惊涛骇浪》《时光好又暖》《愿为西南风》《他在万丈光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