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儿?”
她刚把卫衣的帽子戴头上准备临阵脱逃,连送就悠悠的出现在她面前。她把帽子边缘带子一拉,整张脸便嵌在了帽子里,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你别找我行不行,我觉得自己……”
“我不想再解释第二遍!还有,不要让所有人等你一个。”
连送再次出现的时候,换了一件外套,敢情他消失的这段时间只是去换衣服了!沿珩心里尽管有几千个不情愿,但还是被他强行推了进去。
镁光灯下,其他人兴冲冲地看着她,她知道那些笑容的背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不过是因为大家正好都在这里而已。
她并不像他们能自信地面对镜头,她全程都是拘谨的状态,倒不是因为她的镜头感不强。只是,那种感觉就像是你站在了领奖台上受到了万人瞩目包括鲜花和掌声,但你自己很清楚,这荣誉并不属于你,或者说,你其实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沿珩没有办法享受这种嘉奖,至少她认为能够代言一个产品就是对自己的一种认可,是可以理解成嘉奖的,她心里有的全是不安和惭愧。
摄影师可能也看出了沿珩不在状态,于是就让她暂时休息先拍其他人的。她这才缓了一口气,走到一边刚坐下,门口就传来了一阵骚动声。
她朝那边望过去。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传说中的连氏集团掌门人连固先生。
年过半百的连固身材笔挺,两鬓斑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不苟言笑地往那儿一站似乎就自带聚光效果。
众人立马放下手中的事情齐齐恭敬站起来,沿珩也赶紧放下水杯站起来。
见此状况,连固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冲着那些奥运冠军说:“大家辛苦了,拍摄完成后请大家移步寒舍小聚一下。”
他的目光就像一台扫描仪,所到之处都是粘贴复制一般标准的表情。沿珩一直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看到自己,不仅心里祈祷她还故意往连送身后躲。
但这种躲避是没有一点儿效果的,连固还是在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看到了她,并且由于她的过分紧张反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位小姑娘是哪个项目的?”他扶了扶眼镜,走近沿珩。
沿珩朝后退了一步身体就抵到了墙上,她憋红了脸小声说:“跳水队的。”
“哦,”连固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会儿,还是不确定,“那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你们跳水队的肖教练跟我私交还是不错的,我对跳水队的队员都很熟悉,奥运会上怎么没有见过你?”
“爸,”连送看到沿珩的窘迫干脆就直接站到她前面将她挡了起来,“她还没有参加过奥运会。”
连固听到这里,脸上仅有的一丝笑容也收了起来,厉声问:“阿送,你将来是要继承我们连氏集团的人,怎么连找代言人这种事情都处理不好?”
“沿珩虽然没有参加过奥运会……”
“我看,她不仅仅只是没有参加过奥运会吧,以我对跳水队的了解程度,这个姑娘,她应该是什么大比赛都没有参加过,对不对?”他这话是问连送的,当然也是问沿珩的。
连送一本正经地解释:“是的,但是因为我觉得她的形象更加符合我们的产品……”
“荒唐!”连固的声调提高了几个分贝,“你当这是选美大赛吗?我们找体育健儿代言是出于对他们成绩的一种尊重和认可,并不是随便谁都可以的。竞技体育输赢都正常,可如果连一次大赛的参赛资格都没有取得过的话,那就只能说明这个人本身就是在亵渎体育精神,”完后又转向连送,“你还好意思告诉我她的形象比较符合,如果只是形象符合的话,我完全可以去大街上随便找一个。还有,找这样的人过来和冠军们同框你不觉得是对冠军的一种侮辱吗?”
连送无法辩驳,在对新产品上他有自己的见解,可父亲的话虽然不好听却不无道理。
侮辱吗?
道理她也懂!连固先生说的这些话她也对自己说过不是吗?可自嘲和被讽刺之间是有根本上的区别的啊!
沿珩紧紧地捏着衣服的下摆,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一些,她低着头望着地板上铺洒着的灯光,有些刺眼。耳边空调的轰隆声只是在告诉她,她是处在现实状况里并不是在做梦,或者其他。
“我们并不是慈善机构,连送,你做事情要有分寸。”
慈善机构?
慈善机构是做什么的,是救灾扶贫的啊!沿珩心一紧,眼眶有些发热,她不过是没有成绩而已,怎么到了他这里竟变得如此不堪了?
“爸,事情是我考虑不全,但沿珩她……”
“做人最关键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我不管你们私下是什么关系,在商言商,她确实不适合。”
沿珩眨了眨眼睛,可能是因为这屋子里的人有些多,空气流动性才变差的,现在她感觉到了呼吸不顺畅。不仅如此,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在注视着她,一道道望向她的目光就像能穿透墙壁的激光,可以把她瞬间刺伤。
“沿珩姑娘,希望下次真的有机会可以跟你合作,现在还请你不要打扰其他人工作。”连固这是在当着众人的面向沿珩下逐客令。
沿珩低着头走过去,脚下轻飘飘的,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还有小声偷笑的,心里愤慨却深知这些不过是自己咎由自取的结果。她无话可说,只是出于习惯地朝面前的人鞠了一躬便转身出门。
连送本想追上去,不管是解释也好安慰也好,至少他觉得在这个时候不能无所作为,但还没有挪步,连固就用一副看透了所有的表情命令他留下来监督拍摄。
说到底,这是一个由成人主导的社会,并不是什么童话里的世界。沿珩其实深知这其中的道理,也并不是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只是现在的她觉得当着这么多奖牌得主的面被奚落不仅伤自尊还丢脸。而且这脸丢的不是一般的大,连固是谁啊,他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而已,他手上握着的是一个商业帝国,他是一个说一句话就能在国内外引起剧烈反响的人物啊!
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居然舍得对她说那么多话。
“啊!”沿珩心里憋屈使劲跺了跺脚,最后还是泄气地将卫衣帽子戴到头上,仿佛这张脸她宁可不要了,也不想继续拿出来恶心自己。
走到公司大门口她加快了步伐,她想赶紧离开这令她窘迫的地方。
“嘎吱——”她低着头刚出大门,一辆白色的车就停在了她面前,她抬头将帽子扒到头后。开车的人摇下玻璃窗她才看清那人正是方寸崇拜的偶像连任。
他温和地笑着问:“是回队里吗?”
沿珩点了点头。
“上车。”
沿珩刚想起自己被一个姓连的人羞辱过,于是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连任笑得更开了:“走吧,”像是哄小孩一样的语气,“我也回队里,顺路。”
沿珩见没有借口可以找了,不得已才钻进车里。
“我爸就是那种人,你别往心里去。”
见沿珩不说话,连任于是继续说:“商人嘛,利益肯定更重要,但私下里他是个好人,至少这一点不是假的。连我这种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他都能视如己出,何况你还是阿送喜欢的人。”
“那个,任哥哥,你是误会了吧,我跟连先生我们不熟的!”沿珩听到这里打了一个寒噤。
“哦?”连任笑得颇有意味,“那为什么阿送会找你当代言?”
果然,没有成绩的人,能被选中当代言的原因,都是那么不堪。
她将车窗打开,寒风瞬间灌进了她的衣服里,凉意如冰,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明明,来的时候没有这么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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