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闯什么祸了?”
“闯没闯祸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方寸将沿珩推到门口,“反正你只要记住我跟你说的就行。然后,现在,极速前进。”
看着沿珩“咚咚咚”地跑下楼,方寸缓了一口气,现在也只能祈祷沿珩能灵活应变了。
肖俊武,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以前还是运动员的时候,也是帅过的,不过自从做了教练员之后,就与帅气这个词渐行渐远了,现在已然是大腹便便的模样。
不过不要以为这种形象就能让人联想到类似于和蔼可亲的这样的词语,只要看到他那双凌厉的眼睛,你就会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更何况,当沿珩来到办公室看到的还不是一双那样的眼睛。
她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然后悻悻地踏进去。低着头不敢看对面坐着的那些教练员。
“沿珩,你可知道你闯什么祸了吗?”肖俊武看了一眼头发还在乱飞的沿珩,没等她开口便厉声问。
果然是自己闯祸了,但她又不清楚是哪一件事,于是想到方寸出门前的嘱咐,就低低地回答:“我错了。”
“还知道错了?”肖俊武皱了皱眉,“你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不知道,但是我错了。”她紧缩了一下身体,像等着老师打手板的小学生。
“你说你进队五年,要成绩没成绩,要进步没进步,若不是看你在跳水方面确实有天赋的份上,你早就被开除了,你知道吗?”
“我错了。”沿珩找不到可以接话的点,只能听从方寸的,就说这一句。
“昨晚上的连家庆功宴,你也去了是吧?”
“嗯,我错了。”
“你说你又没有拿奖牌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错了。”
“你是复读机吗?”
“我错了。”
“够了,”肖俊武一个起身,“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给我滚。”
听到这里,沿珩觉得,再说“我错了”应该就不管用了,于是委屈地说:“教练,我没有错啊。”
肖俊武哭笑不得:“你不是一直在说你错了吗?”顿了顿,“沿珩啊,你让我说你点儿什么好?你看看新闻,你师兄师姐们拼死拼活地在赛场上拿奖牌给国家、给队里争光,你可倒好,不仅拿不到荣誉,还在外面给我们队丢脸。”
“我错了。”这句话,她确定是想过之后才说的。
肖俊武说得不错,她来国家队五年了,除了一些国内的比赛,她基本上没有参加过什么世界性大赛,更别提为国争光了。
以前是觉得自己年龄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可晃眼间,已经五年了,队里新来的小队员都有成绩了,她还平淡无奇。只是每一次淘汰赛,她稍微用心临时抱佛脚一下,也能安然度过,于是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光长身体不涨成绩地走了过来。
但是这一次,领导好像特别生气,她虽然不能确定具体是什么事,不过直觉告诉她应该是和昨晚有关。
昨晚应该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要是非要找一个的话,那应该就是跳下泳池装死的梗?领导也觉得跳水队的被淹死是件很丢脸的事?
嗯,一定是这样的。
肖俊武正准备跟她说关于她让跳水队上了负面新闻,队里商讨出对她的惩罚措施时,女队教练周玉芬就进来告诉他,连氏集团的人来找他谈下个奥运周期的赞助事宜。他只好先把这件事放到一边,看到沿珩凌乱不堪的头发后便让她先到门外等着准备听候发落。
沿珩刚转身,就撞上了昨晚非礼了自己的那个人。
只是这个人跟昨天赤身裸体的样子差别有点儿大,今天的他穿着黑色的休闲衬衣,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在上午的阳光中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儿高大英俊?怎么和昨晚一副禽兽的模样一点儿也扯不上?
呸!这不就是现实里的衣冠禽兽吗?
沿珩为自己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了对面前这个人的准确定义而由衷地感到自豪,没错,就是自豪。
她走到连送身边故意放慢了脚步,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他是“流氓”,她以为自己的声音已经小到了只够彼此听到,但没有想到肖俊武的听力那么好。
肖俊武一大早接到体育总局的电话已经是窝了一肚子火,见到沿珩之后,鉴于她主动认错的态度还可以,稍稍有些解气,她这又当众让他尴尬。
于是新伤加旧痛什么的一股脑儿涌了出来,他也不管连送在场了,理智全无地大吼一声:“沿珩,你给我回去收拾东西滚蛋,国家队要不起你了。”
沿珩一脸震惊地回头对视上肖俊武的眼睛,委屈吧啦着不明所以。
“教练,我又没错,而且昨晚上是这个人他先非礼我的。”沿珩头扭向肖俊武,但小手指却指向连送。
“出去!”肖俊武呵斥。
沿珩撇撇嘴低着头扭身出门,末了还是在关门的时候白了一眼连送。
肖俊武一改刚才的脸色,露出歉意跑过去和连送握手,并恭维:“哎呀,一直听说连家二公子学识非凡,仪表堂堂,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啊。”
连送咧嘴一笑:“肖领队就不要取笑晚辈了,我在国外待的时间长,国内的很多情况都不是很熟悉。连氏集团和游泳队渊源颇深,也一直在赞助比赛,下个奥运周期就要到来,家父决定让我接手,往后有很多合作上的事情,还请肖领队多多指教才是。”
“指教不敢当,相互学习,相互学习。”
“晚辈想冒昧问一句,”连送想到刚才肖俊武对沿珩发火,似乎是要把她踢出国家队,他虽然对体坛不是很了解,但也深知一个运动员的不容易,于是就问,“您对刚才那个小姑娘发火是因为看了今天早上的新闻的原因吗?”
“也不完全是,沿珩那丫头,进队多年一点儿长进都没有,还到处闯祸,给队里抹黑丢脸,往大了说其实也是在给国家丢脸,不严惩的话,比她小的队员难免会效仿。”
“运动员成绩好不好,我没有发言权,这是您要管的事。但我还是想跟您解释一下昨天的情况。您也知道其实很多媒体做出这样的报道都是不负责任的,而且为了增加流量博眼球甚至不惜抨击别人。要说这事其实是我们做得不对,事先没有对入场人员严格把关,才让一些心怀叵测的记者混了进去。他们其实是想给我制造新闻,沿珩小姑娘只是附带的牺牲品而已。”
“可是沿珩她……”
“她只是不小心跌落泳池,我去救了一下,现在发布这些新闻的媒体我已经在着手去解决了,您放心,很快便会还跳水队一个清白,不会给您抹黑的。至于沿珩小姑娘,如果您想惩罚她,我希望惩罚的原因里不包含这次事件。”
虽然肖俊武很不能够理解为什么沿珩堂堂一个跳水的会被一个圈外人从泳池里救出来,但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有条有理的说话方式,总让他觉得对方不容小视。
连送简单表述了关于下一个奥运周期他们对跳水队赞助的事项,之后就留了时间给肖俊武去思考是否还有需要改进和补充的地方,双方需要互相琢磨清楚才能签订正式合同。
但肖俊武却头疼于对沿珩的处分,连送的话现在还不能完全代表连氏家族,但往后就说不定了。他本有意把沿珩开除,毕竟像她这个年龄的运动员,还处在这种成绩里,基本上可以说是没啥希望了。但经连送这么一说,他大概也不能贸然把她开掉,可如果不给个处分的话又难平悠悠众口。
他眯上眼睛,前面光影闪烁,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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