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乱成一锅粥

陆沥生赖在我家了,怎么撵也不走,我越发火他越来劲。每天一大早就咣咣咣敲门,敲得邻居每天问我你家门铃是不是坏了。到后来,只要一听到敲门声我都条件反射地跑过去开门,都快练成凌波微步了。他拎着菜和早点过来,一日三餐全包了,完全漠视我的存在。

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过着无耻的饭来张口的生活。

终于有一天,陆沥生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我无耻地躺在沙发上看着昆德拉的《玩笑》。我接到一个电话,是daniel,我瞄了一眼陆沥生,躲进卧室关上房门和daniel互诉相思。

“我学会变魔术了,可以把自己变到你面前。”

“你又上了哪个江湖骗子的当?你以为你是哈利·波特,骑着扫把就能飞起来?还是你是孙悟空,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难道……他要来看我了?我才反应过来,满心欢喜地说:“daniel,你不会要飞回来吧?”

门铃响起,听惯了粗暴的咣咣敲门声,听到脆耳的铃声,仿佛一位有礼有节的绅士。

天啊!daniel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提着行李箱,他就站在我面前,站在我家门口。他的笑容,狡黠的坏笑,似阳光纯净的笑容,我沦陷了。我扑过去抱住他,这是我第一次这么主动地扑进他怀里,不再是他霸道地将我一把搂住。

daniel显得很高兴,抱着我,柔软的头发温柔地贴在我的脸边。

“豆子,谁啊?”

陆沥生带着围裙,拿着炒菜的铲子,惊讶地看着搂在一起的daniel和我。而daniel的脸色立刻掉下来,我感到他的手自然地垂下去。

“豆子……”

daniel迟疑地喊着我的名字,带着质问和委屈。

“陆沥生就是来做饭的,我们没什么,真的,你要相信我……”我结结巴巴解释着,都不知道自己在说着什么,怎么也解释不清楚。

“daniel,饭快好了,一起吃吧!”陆沥生说。

我看着陆沥生把daniel的行李箱接过去提到客厅,然后又跑到厨房继续做菜,我和daniel面面相觑,尴尬。本来没有的事,被陆沥生这句话一说,我都感觉我们之间有什么了。daniel尴尬地杵在门口。

我拉了他一把,说:“他做什么是他的事,我的心里只有你,daniel,你必须相信我。”

这么露骨的话我还是第一次说。

daniel捏了一下我的小脸蛋,表情终于正常了,对我说:“我相信你。”

整个一顿饭,沉默得可怕。陆沥生和daniel客气得吓人。

忽然,陆沥生说:“怎么都不说话?我来给你们讲个笑话吧!说某女长期梦想穿越为绝世美女,某日终于穿越,发现自己成为一古代女子,急切间揽镜自照,真个是眉黛青山,双瞳剪水。正心痒难耐之际,忽见一彪形大汉从楼梯边探出头来,眉头紧锁,喊道,‘嫂嫂,下来,武松有句话说。’”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喷出一粒米饭。daniel看着我莫名其妙。尴尬的气氛更浓,都怪陆沥生,讲什么笑话,我只好默默地收拾残局。心里在想,daniel不懂中国笑话,即使他中文说得再流畅,也还是不懂文字的内涵,看我和陆沥生这么配合,他心里一定又多想了。

收敛,收敛。

一顿没有硝烟的饭,却处处弥散着烟雾。吃过饭,陆沥生收拾起碗筷,好像这里是他家,那么熟练,那么不客气。我看了一眼daniel,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不,是尴尬。

“陆沥生!”

我猛地喊了一声,陆沥生冷不丁地停下来,水龙头还哗啦啦流着水。他们两个齐刷刷看着我,我屏住呼吸,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才走过去抢过陆沥生手里的碗,刷起来,笑嘻嘻对他说:“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刷碗呢?”

“对,对,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我做饭,你刷碗。你刷,你刷得干净。”陆沥生猛地这么一说,我除了愤怒还有一点点伤感,毕竟往事成风。

daniel什么话也没说,表情极其不自然,仿佛觉得自己多余一样,杵在客厅。

我气急败坏地喊:“陆沥生!!!”

他一副茫然地问:“怎么了?”

“当着daniel的面,我们说清楚。”我拉着他来到daniel面前,面对这两个男人,一个我曾经的爱人,一个我现在的所爱。有些话真的不想说出来,却又不得不这么果断和绝情。如果非要伤害一个人,我只能伤害陆沥生了。

怪我自私。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高我一头的两位男士,幽幽吐出一些话:“陆沥生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daniel才是我的选择。你们以前是朋友,我不想因为我的关系让你们彼此尴尬……陆沥生,以后我的身份就是你兄弟的女朋友。”

陆沥生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豆子,我明白。不过,我不会放弃,你们没有结婚,我还有追求你的权利。daniel,你别介意,我们公平竞争。”陆沥生拍了拍daniel的肩膀,解下围裙,放在我手里,就走了。

我终于和daniel单独在一起了,无尽的思念化为此刻的面面相对。也许是内疚和愧疚,我主动投进他的怀抱,说出很少在他面前说的话:“好想你,终于见到你了。”

daniel眉头紧锁,没有像从前一样用下巴抵着我的头发,抚摸我柔顺的长发。他推开我,对我说:“豆子,我的工作可能调不过来,我在争取,但是公司不放人。”

我抬起头,看着他,满脸的心事。

“那我们呢?”仿佛无限伤感,一直担心的跨国恋终于出现问题了。

他紧皱眉头,捧着我的小脸,充满怜爱和心疼地看着我,半天才说:“我辞职,跟你来中国。”

我又一次跌进他怀里,为这样的承诺而倾倒。可是瞬间,他一转折,说:“但是,我父母不想让我来中国。”我抬起睫毛看着他,对未来充满了担忧,他安慰地说:“跟我一起回国,我们一起说服我爸妈,我想他们会同意的。”

内心翻江倒海,一百个想法里有九十九个都是凶兆。果然像老妈说的那样,他父母不舍得让他离开美国。一时间觉得就要失去他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挽回。

我们站着,中间只有半米的距离,呼出来的气微热地贴着对方的脸。只是,仿佛还是远隔山水重洋的感觉,牛郎和织女的爱情也只能是传说。现实中,年复一年,只能一日相见的情侣,怎能抵得了相思,怎能抵得了距离的消磨?时间会过去,就像我忘了陆沥生,爱上了另一个男人,终有一天,我们会习惯没有彼此,习惯身边换了他人。

我们站着,他没有伸出怀抱,我也没有走过去。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

忽然,门外响起咣咣咣的敲门声,我跑过去开门,竟然看到一脸泪水的小凝子。我往她身后看了下,没发现赵晓东。

小凝子哭哭啼啼地进了屋,向我哭诉:“我知道他对我好是因为对前妻愧疚,我不在意他对前妻感情那么深,不介意做替身。可是赵晓东竟然把他前妻的骨灰放在我们枕头下,每天枕着,多吓人。我们每天在床上翻云覆雨,他老婆还得看着。我……我……我怎么这么倒霉……”

原来小凝子的生活真如她所说,幸福是借了别人的光,还是个死人。我顾不得daniel,劝起小凝子。

daniel说:“他不爱你,你为什么不离婚?没有爱情的婚姻勉强维持也不会幸福的。”

我劝着:“亲爱的,别哭了,身体是自己的。回头我找老赵说说,不能和死人过一辈子啊!”

“你不知道,我们家每次吃饭都给他前妻摆一副碗筷,家里还有一个佛龛,专门给他前妻烧香,屋里都是烟味,他是早请示,晚报告。有一天我竟然听到他对木牌说和我那个——是把我当成她了,你说我恶不恶心?我一直以为他压力大,年纪也大了,对这方面要求不强烈,哪知道还有这回事。我死了算了,怎么摊上这些事?”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能说老赵是痴情还是死心眼?一个人的痴情竟是对另一个人的绝情。

还没等我劝好小凝子,门又咣咣咣响起来。最近怎么了?门铃都没人用了,每个人都心浮气躁的。

开门看到了于维维,她气呼呼地“闯”进来,边进来边说:“我要离婚,这次谁也别劝我,我离定了,求我我也不回去了。”

“姑奶奶,你们这是怎么了?”我头要爆炸了,家里成了问题窝。

于维维喘着气,恶狠狠地说:“姑奶奶我怀孕了!”

“好事啊!”

于维维听我说“好事”就呸了一口,说:“屁!陶刚怀疑不是他的。”

原来于维维带着陶刚来无锡检查不孕问题,结果到了医院于维维一直恶心,怀疑早上油条吃多了。陶刚还唠叨他最近胃口越来越大,让她顺便做个检查,谁知结果出来两条杠。于维维高兴,陶刚却拿着两条杠脸拉得比驴还长,半天才幽幽吐出两个字“谁的”。

于维维不管怎么解释,陶刚就是不相信。

医生也说陶刚虽然有不育症,但是并不能说完全不可能怀孕。但是陶刚死活认定孩子不是他的,怀疑于维维复婚就是怀了别人的野种。

小凝子和于维维像两个落难姐妹,就差抱头痛哭了。我看了一眼daniel,他点点头,我万分愧疚地送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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