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讷的他能想到用歌词表达自己的感情实属不易,这样的话让他自己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的。
我迫不及待地回了一封信,写得简单,只希望他快点看到,和我联系。
daniel,
iknowyoumustbeverysadandiapologizeformysuspicion.youaretheonlyonewhocanmakemehappy.
ihopeyouseethislettercontactwithme.
finally,imissyouverymuch.
(你一定因为我对你的怀疑而感到难过,对此我很抱歉。你是唯一能让我快乐的人。我希望你看到这封信后与我联系。最后,想告诉你的是,我很想你。)
邮件发过去,我双手合十祈祷,祈祷daniel还未曾放弃我。
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我还未收到daniel只言片语的回应,一个电话也没有。我无法再等待,我要找回自己弄丢的感情。试着拨他的电话,那厢却说电话已关机,难道是他把我拉进了黑名单?
古代女人的专栏写到了霍小玉,忽然觉得我不就是活生生的霍小玉吗?只是我比她幸运,先有了生命的支撑。
霍小玉怎么说也是唐玄宗时霍王爷的女儿,不过因为母亲是歌舞伎,又恰逢战乱,霍王爷战死,最后沦落为歌舞伎,卖艺不卖身。爱上了当时的十大才子之一的李益。当时的李益,一首词众歌伎争相歌唱,只有一个霍小玉能唱得传神。一个偶然两人邂逅,相爱,过起了同居生活。李益已是状元及第,赶着走马上任,霍小玉不相信一定要有婚约,李益信誓旦旦地说要娶霍小玉为妻,再三盟誓,“明春三月,迎娶佳人,郑县团聚,永不分离。”二人挥泪而别。这一走就是几年,霍小玉眼巴巴地等得人比黄花瘦,也再不见李益。终于,有人看不过去了,一位侠客将李益捆了来送到霍小玉面前。
我想要是现代也有这样爱管闲事的侠士该多好,我也不至于在虚假的爱情里等待。
此时李益早已娶妻,霍小玉问她为何如此负情,李益无言以对,敢情是生活太丰富了,早忘了还有一位多情女子等着他。
霍小玉临终前最后一句话,说得决绝而掷地有声:“我为女子,薄命如斯!君是丈夫,负心若此!韶颜稚齿,饮恨而终。慈母在堂,不能供养。绮罗弦管,从此永休。征痛黄泉,皆君所致。李君李君,今当永诀!我死之后,必为厉鬼,使君妻妾,终日不安!”
好在现在,女人的天空不全是男人,还可以有自己。还好,我比霍小玉幸运,遇上了daniel,不必等到伤心欲绝再给他一句毒誓,自己一个人香消玉殒,他还过他的潇洒日子。
霍小玉一直是我所敬佩的人物之一,她这敢爱敢恨的性格,爱得执著,恨得决裂。是小凝子是于维维是消失的陆雪,是我所做不到的。
因为daniel,我可以逃离上一段感情的伤害;因为daniel,我不必遗憾十二年未修成的正果;因为daniel,未来还有诸多惊喜。
再一次查看邮件,依然没有看到daniel的回复。我再一次失落。
于维维来向我道别,她要回北京和陶刚重新组合。
我送她一直送到硕放机场。
“你决定了吗?不后悔?”
“女人的归宿不就是男人吗?我已经三十几了,没什么可追求的了,他虽然有很多缺点,还是个妈宝,至少他对我好。我们已经说好了,复婚之后单独出来住,他妈也同意了,只要我回去什么都随我。这场仗我打赢了。”
她没有一丝胜利的感觉。是啊,代价太大了。年轻的时候我们不懂爱,老了就懂得了吗?爱是需要用一生去学习的课题。我也要学着去爱,去理解。
“你呢?等daniel吗?你们就算在一起了你能和他走,还是他能为你留下?”
这个问题是我曾经犹豫过纠结过的问题,那时因为逃脱不了生活在这个社会,要像其他女人一样嫁人,有个归宿,一个爱我的男人,一个我熟悉的国度。而现在我想我追求的是一个与我灵魂做伴的人,我不想为了一个相伴一生的结果而牺牲或者错过一段地老天荒的爱情。
“你不老说生活是过程吗?既然是过程,我就去找我的过程。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分开,这本是最自然的事,为何要费尽心思地想来想去。我只知道我现在很爱他,也知道抓不住他我会后悔,会终身遗憾,仅此而已。”
“好,好,祝你早日找到你的木头先生。”
“祝你早日生个大胖小子。”
于维维眼里掠过一丝伤感,她深呼了一口气说:“虽然陶刚说他的病可以治好的,但是不知道我们这个年纪还适不适合要个孩子了,如果不合适就领养一个。只是怕婆婆不同意,到时候再闹起战争,再说吧。”
我安慰她:“放心吧,你还年轻,老天会宽待每一位善良的人的。”
她自嘲道:“我可不善良,你知道的。”
“胡说,在我眼里你最善良、最好。为了我你差点丢了工作……”
于维维截过我的话:“差点而已,姐姐我白贿赂了那帮人吗?你知道我最会演戏了,委屈一点,再诚恳一点,说得可怜一点,不就行了。”
“奥斯卡应该给你颁个最佳表演奖!”
“妞,姐走了,一个人好好生活,天天向上,生活还是很美好滴,想不开了临死前告诉我,好替你收尸,做了半辈子朋友,这点忙我还是帮的。”
“谢了,到时候火化了帮我撒太平洋,我就算死也得隔岸观情郎。”
“这辈子你就是个情种。”
飞机带走了于维维,她又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了。
王大江出差来看我,问我校庆上陆雪有没有来,我说没有。他沉默了一阵说:“她是彻底消失了。”
看着王大江绝望的表情,我不知道怎么安慰,生活还要向前。本想说“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这样的安慰太残酷了,只得说“生活永远是向前的,既然她在你心里存在过,不要试图忘记,也不要故意去想,时间会改变很多,早晚”,我知道王大江听不进劝告,他有太多感情,也有太多解不开的谜。
想着他曾经说:“每天下班还想着带一份饭回去,怕她又宅在家里不吃饭,一回去才想起来她早就不在了。”
如果daniel消失了,我会不会像王大江想念陆雪一样,迟迟不能忘怀,还带着一份未道歉的心,一份愧疚?
终于知道陆沥生分手的真相,又能如何?只是过程更复杂了,错过了幸福的环节。
如果不是我非纠结,daniel不会一个人失望地走了,我不会每天早上都给自己准备牛奶和全麦面包。
有些谎言需要守得住。
经过中央公园,我刚要踏过去走到对面的小区,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豆子!”
浑身触电一般发抖,我猛地转身,离我不远处,就在那张石凳的旁边,daniel站在那里。身后粉红色的小木桥两侧的芦苇还在风里飘摇,夕阳西下,落日染红了他的脸颊。我使劲睁大眼睛,再睁大,没错!是他,不是幻觉。
心里顿时百感交集,酝酿半晌我才开口问他:“你……怎么来的?”
他脸上还有风尘仆仆的倦意,却依然笑容如天边的云朵,说:“我看到你的邮件就直接来找你了,想给你一个惊喜。”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身边的黑色行李箱,问:“刚下飞机吗?”
“有两三个小时。”
两三个小时一直在等我?我又开始心疼他一个人站了这么久,故作生气地说:“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回复,等你的电话,你一声不吭,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他沉默。
看他不做声,我又生气:“你不是生气了吗?还来干什么?不是要跟我分手吗?”
我咬牙欲转身,眼里还有因为委屈而马上要流出来的泪憋在里面。他走上来抓住我的手臂,口气哀求地说:“我想和你谈谈。”
那哀求的语气让我不忍心再赌气,转脸对着他,深沉的暮色里依稀注意到他瘦了,憔悴了。我从未见过他精神状态如此之差。那一瞬,我心里又疼又酸。
“还有什么好谈的,你信里说得很明白了。”我冷冷地说。
“我……我……”他张嘴半天,最后说,“是我错了,我道歉,对不起。”
我扭头不语,心里却已软成一片云彩。
认识他以来他是怎样对我的?在我最难过的时候陪着我,在我最窘迫的时候陪我一起应付,在我最缺少关爱的时候给我那么多。我给他的只有怀疑和不确定,我怎么忍心对他这样?
“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daniel可怜巴巴地问。
此时的我,拙于语言,也不知该找个什么法子,发泄心中卑劣的报复情绪,于是说:“如果你能讲个笑话把我逗乐了,我就原谅你。”
我看他很为难的样子,不想再难为他,却看到他张口讲起来。
“有一个人叫刘洪涛,正在学英语。有一次,他在路上碰见一个老外,就想和他交流一下,就说:i'mhongtaoliu.”
老掉牙的笑话,我说:“你红桃六,我还方片七呢!”
daniel惊讶地说:“你听过?那个老外就是用地道的北京话说,‘切,你红桃六,我还方片七呢’。”daniel的“切”字发言比较怪,笑话没把我逗乐,他的发音把我逗乐了。
我忍不住放声哈哈大笑,在我的笑声中daniel也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笑完了我被他用力拉入怀中,那一刹那我感到全身绷紧的所有的委屈、思念、渴望和怨恨都找到了出口,随着深深的呼吸被排出体外。这么多天来我第一次松弛了下来。
他笑了,伸出手轻抚我的头发,眼里忽地罩上一层水雾,笑容就消失在抿紧的唇边。他极轻柔地吻了我的嘴唇,说:“我很想你。”
我鼻子突然发酸,不知因为快乐还是委屈,说:“我也想你,我每天都想,现在你终于在我身边了。”最后那一句声调都有点儿变了,“你还会离开吗?你答应我再也不离开。”
他没回答,从身后用双臂把我整个裹住,隔着肌肤和衣服我可以感觉他的心脏和我的心以相同频率在跳动,他的呼吸在我耳畔,那么温热。
“你不生气了吗?”他小声问。
我默认回应,他又说:“现在我给你我的承诺,我爱你,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daniel……”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叫了一声,尾声拖得很长,然后眼睛就跟着尾声,慢慢地湿润了。
他点点头,说:“分开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不该轻易地放弃你,放弃我们的感情,因为我爱你。”
瞬间仿佛全世界都沉静下来,没有风,没有委屈,只有两颗向一个方向拧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