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漂洋过海来看你

他听完惊奇地看着我,惊呼:“goodidea.youareveryclever(好主意,你真聪明)。”

老外总是毫不吝惜赞美之词,总让你感觉自己做得多了不起,其实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使的一些障眼法罢了。障眼法本来就是蒙骗人的东西。

喝了一口咖啡,今晚一定会失眠了,后悔没叫奶茶。daniel看我叫咖啡,还惊呼女人总喝咖啡不好,我偏故意叫了咖啡。看他一个大男人喝着果汁,人家说原生态,营养健康。

我看他手腕上戴了一块漂亮的男士手表,称赞起来:“这表很漂亮。”

“这是我前女朋友送我的。”

一听此话,我心里就不爽快,明知道他一定有过,以后也会有,心里却有阵阵醋意。总希望他单身到现在,只为等我吗?已经决定不再纠缠,又何必挡住别人的路,于是答道:“是吗?挺好看,戴着吧!”

“我是觉得戴不坏,没有必要扔掉。”他不像是解释,而是实话实说,就像介绍花花草草一样。

“故事呢?很曲折吗?我想听可以吗?”我也是个八卦的女人,喜欢探听隐私。这也和我的职业有关,曾经编过太多本爱情的书,自己偶尔也写,所以对别人的故事很感兴趣,越曲折我越愿意听。

他吸了一口果汁,似乎在回忆,然后抬起睫毛,看着手里的杯子,说:“我们是高中同学,又进了同一所大学,很自然在一起了。后来……”他停下来,我在想是不是如我和陆沥生一样,感情慢慢变淡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接着说:“她家里人不同意,我以为我们很相爱,是分不开的……”

“她放弃了?”

他眼里透着忧伤,说:“那时候反抗得很强烈,差点儿私奔了,但是后来她放弃了,我一个人回了纽约,不久之后我就听到她结婚的消息。”

“她过得好吗?你们还有联系吗?”我想知道得更多,不知道是想编个精彩的故事,还是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他眼神中透着黯淡的忧伤,幽幽地,说:“后来她来找我,说还是很爱我,说和那个男人结了婚却总是很孤独、很害怕。她找到我,希望离婚和我在一起。”

我不由得心生一阵醋意,蹙着眉赌气地说:“你还爱着她,既然她不幸福,你为什么不和她重新在一起呢?”很显然他们没有在一起,但是有没有再联络,有没有再遇见,我不得而知。

“no!no!我不能这样,这样做就违背了我的原则。”他直摇头,直视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告诉我,“那段时间虽然我也很矛盾很挣扎,但是我还是换了号码,让她找不到我。我只能祝福她,希望她过得幸福,过得好。但是我不想拆散别人的家庭,不能做个第三者,那是不道德的,上帝是不会原谅的!”

又是一个切断了所有联系方式的男人,这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吗?陆沥生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厌倦了我的不厌其烦?

“之后呢?你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他摇摇头。

“没有再谈过吗?”

他轻咬嘴唇,抬眼扫了我一眼,说:“妈妈逼着我相亲,给我介绍了好几次,我也试着接触过,但是不超过一个月就分了,总是找不到感觉。我把自己埋在工作里,我想我能做的只有这些。直到遇到你……”

他猛地提起我,我害怕他说出些什么,忙打断他:“以前的早已经过去了,时间一直是往前走的,未来还有很多惊喜等着我们。”

他欣喜地说:“我喜欢这句话,未来还有很多惊喜,就像你!”

我笑道:“我顶多算惊吓而已。”

他忙解释:“不是惊吓,你没有惊吓到我,为什么是惊吓?”

我憋着笑,心想还是文化背景不同,幽默都不懂,就算有个教中文的老妈,也挡不住中国文化一直奔流不息向前。

我问:“你知道神马是浮云吗?你明白什么叫弱爆吗?有木有听过?”

他一脸呆相,脑袋肯定拧成麻花了,这个连qq也不聊的男人,怎么能懂得这么流行的网络语?我对他解释这些都是网络语,都是谐音,可能他连谐音也不明白,他还是点着头表示几乎差不多明白了。

看时间不早了,我说:“我们回去吧,你也早点儿回纽约,工作要紧。”

他坚持要送我,说想来看看,怀念一下在这里住过的一段时间。

路上,我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到底做什么的?好像我一直不了解你。”

原来自私的只有自己,从不考虑他,也从来想不起来问问他。

他像对我报告工作一样,说自己从事电子研发,在纽约某上市电子公司工作,等等。

等等,纽约?哈佛?和陆沥生的经历那么相似。

“你知道××研究所吗?”

他惊呼:“知道,怎么了?”

我的心跳忽然停了一拍,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多画面急速旋转。过了一会儿我缓过神来,幽幽地说:“你认识陆沥生吗?他在那家研究所,和你一个大学毕业。”

他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他摇着头说:“no,no!”

我像抓到了稻草一样抓着他说:“daniel,你帮帮我找到他可以吗?”

十几年的感情在一瞬间袭来。我想起了很多很多过去,那些我再也无法一个人完成的故事,搁在记忆里很久了。整个北京洋溢着回忆的气氛,我拒绝再踏回去。一起轧过的马路我不敢再走,一起吃过的糖葫芦我不敢再看到,一起坐过的地铁我不敢再坐,一起唱过的歌我不敢再听……

我以为只要离开北京,所有的记忆都会慢慢消失。我以为只要有了时间,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原来,我心里一直想要找到他,一直没有忘记,哪怕一刻钟。

我看到daniel眼神里的忧伤,我以为是辜负他一片深情的忧伤。我顾不得什么,我只要他帮我找到陆沥生,我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连个理由都没有就分手。

“daniel,你帮我找到他,我只想问问。他欠我一个解释。”我眼巴巴地看着他,祈求着。

他点点头。

车停在楼下,我回过头跟他说:“daniel,早点回去,别送了,我自己上楼就可以了。”

他似乎还有很多话,只是我已踏出一步的距离,他欲言又止,我思绪翻腾。回过头对他微笑挥手,他说:“goodnight!”

我加快脚步,想要逃出他的视线,转进楼梯里,不开灯,在黑夜里藏一会儿,藏在里面看他是不是还在盯着我看,看他是不是走了。

他抬眼,望着楼上,也许感慨在这儿生活过的一段时间。我仿佛希望他追上来,从后面抱住我跟我说些什么,或者我能勇敢一点回头,跑过去抱着他说“别走,求你”,然后呢?一想到以后,我所有的勇气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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