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理签证的那段时间,我去了丽江。陆沥生曾说要带我去的城市。
丽江就像北京这个大老爷的小妾,有几分姿色,几点才思,还有几许情调,以及一种红尘中清静逍遥的自在,这总让我想起苏东坡的王朝云,他几次命运多舛,身边总有朝云陪伴。
下了飞机,出了机场,看眼前的古镇和大都市的尘嚣不同。它安静又低沉,有古韵又有时尚潮流,像从哪个世外桃源搬过来融进都市的小镇。
我住的客栈名叫“白苹洲”,选这家客栈,也是因为那首“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苹洲”,想要自己忘掉一些事。
在这里,我遇到了一个男人,那种清瘦矍铄,一眼看上去成熟又干净,历经生活的洗礼有保持着绅士儒雅风度的男人。
白天走街串巷的时候,他手中的烟不小心烫到了我。本也不是大事,没想到我们住在同一家客栈,夜晚出去时又再次碰到。
“出去吗?”
“去看看夜景。”
“一个女孩子,晚上还是注意点儿好。我正好也没事,带你四处转转。”
“那谢谢了。”
对一个陌生男人,我第一次没有拒绝。大概是他向我走来时看我的眼神让我误以为怦然心跳的感觉是二见钟情。
忽然想到一句话: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爱上另一个人。
夜晚微风乍凉,走了没多远,我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臂。
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我,说:“晚上冷。”
“谢谢,不用了。”我委婉谢绝。
“披上吧,别着凉。”
长年的异国恋,早已将我锻造成糙汉子,没想到这一刻我内心激动又温暖。
他牵起了我的手,我没有反抗。确切地说是不想反抗,我希望有一段时间可以让自己不再想起陆沥生。
他抱紧我,温润湿热的唇压下来。我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不知所措,却又壮烈得无所畏惧。这一刻没有陆沥生,没有顾茜,没有一切。
回去的时候,我们十指相扣。
接下来的几天,他陪着我游览整个丽江,心情慢慢地平复,我慢慢开始习惯有另一个人的日子。
一次,我们一起回到客栈,小二看见我说:“窦小姐,您的花。”我奇怪在这个地方谁会送我花,看他的时候他冲我一笑,再看玫瑰里的卡片上署名是“佟”,终于明白是他送的惊喜,娇羞地依偎在他身边。
就在这时候,我遇到了大学时的同学徐志摩,之所以叫他徐志摩也是他当年总爱穿一袭长衫念诗。徐志摩竟是这家客栈的老板,难怪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向徐志摩介绍佟,“我男朋友佟云飞。”
本要叙旧,但佟说太晚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徐总刚回来也累了。我想也对,还是佟心思细腻。
虽然最近几日和佟走的非常近,却一直未越雷池。我们回到各自的房间,我刚洗完澡,他便敲门过来,说泡了玫瑰茶,喝了容易入睡,知道我最近失眠,特意给我泡的。
白色的浴袍让我觉得尴尬,我说要换件衣服,他拉着我的手说:“现在的你更迷人。”
我手心出汗了,心里想着一会儿怎么办。男女之事我不是不懂,但是到底认识的时间还短。可是一想我为陆沥生守身如玉,他却狠心说分手,一股邪恶的报复感忽然窜上心头。
我装作羞涩,侧过脸去。他急不可耐抱了过来,气息急促地说着:“我爱你,为整个你着迷。”
我无动于衷,任由他主宰。可在最后关头,我还是无法出卖自己,拉着内裤,问他:“我是你女朋友吗”,他说“是”,我问:“你爱我吗”,他说“爱”。我松开了手,而他像一头饿急了的狼,将我的内裤撕烂。
夜里,没有开灯的房间,我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真的折磨了自己,报复了陆沥生,押上了全部筹码。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竟然已是中午,难得有一天能睡得这么安稳。他醒了,看着我,我不能表现出不高兴,便对他微笑。现在的我要为这场赌局加筹码,加上我的感情,这样才能得到另一个人的爱。
他亲了一下我额头,说:“你睡的时候有电话进来,是客栈前台,我猜是掌柜的约你,我没接。等下我自己出去走走,你们好久不见了,我在旁边也不方便,你们聊聊。”
我点点头说:“好。”他这么体贴,这么细心。
他站在房间里穿衣服,我觉得一切是那么不真实,却又那么渴望有一个男人和我一起生活。这种家的感觉,对我如此陌生。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我不知道哪里来的情绪,跑过去环住他的腰,从后面抱着他,说:“不要离开我。”
他说:“傻话,我怎么会离开你,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他转过身来,抱我在怀中。我贴在他的胸前,安详得像个婴儿。
我梳好妆,去找徐志摩。
他见我第一句话竟然是:“你和佟云飞什么时候认识的?发展到什么程度了?陆沥生呢?”
我不想回答有关陆沥生的问题,只是简单地说:“分手了。”
他接下来的话对我如五雷轰顶,让我不敢相信。
“佟云飞在我这里住过许多次,你不是第一个女孩。昨晚看到你们在一起,我按照他身份证登记的信息,查到——他有家室了。”
“不可能,不可能!”
“顾茜,你和陆沥生之间的感情我知道。你那么爱他,怎么可能和佟云飞走到一起?这是怎么回事?”
这场赌局我输了,彻底输了,输得彻底。
我急忙跑到楼上,他的房间已没了人,保洁在打扫。
“这个房间的客人呢?”
“刚退房。”
“退房?”
我想起徐志摩的话,“来丽江的男人有一半为艳遇,另一半会慢慢想要艳遇。”
自以为爱上一个人就可以拯救自己的灵魂,殊不知灵魂堕落的速度是飞流直下三千尺。
人生的际遇有时候也真是奇怪。原本我不过想去海边一个人待会儿,没想到那天涨潮,一个浪头差点把我淹没,我“救命”还没喊出来,就听见岸上有人疾呼“有人自杀了,有人自杀了”。在我失去知觉之前,被人拖上了案。
当我睁开眼,看着周围的人一脸八卦地劝我“好好活下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然而这时候,我看到了救我上岸的人,竟是和我在北京有过一面之缘的abc小伙子,当时他找我问路去双子座大厦,因为那是我工作过的地方,我便热情地带他过去,没想到还会再遇,还救了我一命。
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他眉眼之间有陆沥生的感觉。在发生了佟云飞事件后,看到他,仿佛看到了陆沥生,内心极度不安。
他劝我看开点,我哭笑不得。
不止如此,为了防止我再度“自杀”,他竟然寸步不离跟在我后面。尽管我对他解释多次,却无济于事。他说我看起来心情特别不好,这样很危险,他信佛,看到了就不能袖手旁观。
大概我心情真的糟糕透了,也无心再解释。他就这么一路跟着我回到了客栈。
徐志摩因担心我,已经等了我很久,见我刚被一已婚男骗身,又带了一个白嫩小伙子回来,一肚子话要问我。可我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只想回房休息。
我躲在房间一天一夜没出门,abc每到饭点都会敲门给我送餐,我毫无胃口,委婉拒绝,他却极认真地搬出一套大道理,告诉我:“能够成为太阳的人并不多,大多数的我们都是以繁星自处,选择在乌云密布时放弃,是对自己价值的一种抹灭,因为,没有人会发现天空中少了一颗星。”
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劝说下,我觉得自己再不振作,都对不起我佛了。
于是,我准备回北京,一边等签证,一边找工作。
在我跟他告别的时候,眼睛里掠过几分犹豫,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你……你可以留个……电……电子邮件地址吗?”我还在猜他多半想要联络方式,却没料到只是电子邮件,而不是电话号码。
我拿出手机说:“你号码多少,我给你拨过去。”他报了一串数字,我听到屋里响起了铃声,冲他晃了晃手机说,“随时联系,你也可以加我微信,更方便。”
“我没有微信。”他窘迫地说。
“那电话联系。”
“你的微信是多少?我想我还是先记下。”
我说了一串字母,他客气地说:“thankyou!thankyou!”
“哦,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daniel.”
无锡的房租比起北京便宜多了,一室一厅的精装也只有一千多,家电家具都是全新的,给了中介服务费,很快就搞定了。我打了车,把行李搬进去,收拾了一下,看着全新的房子,似乎预示着新兆头,心情大好。
给于维维打了一通电话,要她快点儿滚过来,她却神秘兮兮让我上线,说给我看一样东西。
我麻利儿地登上qq,还没看到于维维传什么八卦,就看到daniel发来贺电。
“最近怎么没看到你?感冒好了吗?给你发了邮件,你没有回复。这几天没见到你,我很担心,回复我,让我知道好吗?”
早把他设置成在线对其隐身了,所以他一直不知道我偶尔还在线,看在如此关心的分儿上,我更改了设置。
自从陆沥生以邮件断绝了所有情分之后,我便不再使用这个晦气的邮箱,今天又登录进去,看到几天前他发的邮件,问我感冒好了没有,提醒我多喝水。这种关心只在陆沥生还在国内的时候有过,后来慢慢少了,到最后我的感冒他已经感觉不出来了,为了让他安心做研究,我从来不告诉他自己生病了。
相对于一个不太熟悉的陌生人的关心,陆沥生慢慢让我死心了。而我一不小心撒的谎,被他记挂心上。从原来对他的无感到了有一丝好感。
我回复了一句:“感冒已经好了,这些天搬家了,要重新开始找工作了,所以会很忙,没时间上网了。”刚发出去没一会儿,他的qq闪了起来。
原来他一直躲在暗处潜伏呢。可我不明白他跟我不熟悉,为什么非要跟着我,频频和我联系。可能是他在国内没有朋友吧,我也只能这么想。
他不太会聊天,整个一个闷葫芦。本来我试着跟他聊天,可此人的语言实在乏味,无论你跟他说什么,他总是回复一声“ok”;你再说一句,他跟着回复“isee”;你偶尔抱怨他怎么这样呆,他会赶紧道歉,“i'msorry”;若半真半假地夸他有礼貌,他会天真地问“really”;不管你是不是真心夸他,只要得到你肯定的答复,他就很真诚地说“thankyou”。
于维维一上来,我就把这位木头先生晾在一边了。没有老娘的日子,再也不必忌讳晚上聊到几点。
于维维给我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桥上,靠着江边,很精神,只是感觉怪怪的。
“谁?”我心一惊,别是给我介绍的对象,于维维也有当红娘的癖好了吗?
“相亲网站上找的,怎么样?今天去相亲了,感觉不错。一家房产公司的财务总监,有前途。”
原来是这妮子自己留着享用的,她什么时候好这口了?口味这么重!财务总监上世纪佳缘,他有毛病吧!我回老于,“别是骗子吧,财务总监上相亲网站啊,他身边没有狂蜂浪蝶啊?我不信。”
“相亲网站怎么也得出钱找点王老五来,不然怎么把网站做大?你以为小龙女是吃素的?”
“才见一面你智商就低成这样啦?至于吗?”
于维维不听我说,反而劝我早日找个好人嫁了,否则这辈子遗憾。本来我做足了出嫁的准备,这下子没出家就算状态好了。
daniel每隔十分钟发来“贺电”,催我早点休息,像我老妈一样。我像他一样客客气气地说“谢谢”,却故意不下线,就看他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