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些年轻的日子给了谁

b我不再年少气盛只信奉以暴制暴,如今我更喜爱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怒发冲冠的吴三桂远远没有羽扇纶巾的周瑜好看嘛,我还是很在意样貌的。/b

周杨打来气急败坏的电话时,陈桑榆在开车。小子为红宝石视频一事熬了通宵,她放他回家睡觉,但他不安生,劈头就问:“阿姐,你要对商务部下手了?”

陈桑榆莫名其妙:“下手?下什么手?”

周杨回到家将近十点半,睡不着,上网时被踢出了部门建的吐槽群,正纳闷时,小慧私底下问他:“老大要裁员?”

“啊?我没听说。”

小慧八卦跟他听,快中午时,好几个女孩子在议论,说陈桑榆对商务部现况很不满,打算换血,招收一批新员工进来,明天她会和人事部门共同挑选。周杨是她的心腹,连带也被恨上了,小慧给他通气:“群里炸开了锅,有人在说新来的老大比吴曼还不好对付,是笑面虎,只想留用她钦点的那十来个人,剩下的都杀无赦,再换新的。”

毫无疑问,人事纳新一事是吴曼散布出去的,就是为了动摇她的军心。她不是在有步骤地招兵买马吗,吴曼明面无可奈何,背地里使坏,那是谁都拦不了的。

消息一扩散,商务部人心惶然,混日子的坐不住了。他们只想找份工作混饭吃,掐点儿来,准点儿走,上班也算兢兢业业,打一份工拿一份钱,安分守己的过,不思进取,也不惹事。但就算这样,也要被看不惯,清退出局?宁波汤圆陈桑榆笑里藏刀,狠着呢。

“小子,感到怕的人多半是不堪用的人,他们要么奋起,要么主动走人,省得我亲口说,这不挺好吗?”

周杨急了:“但好多人都会恨上你了啊!”

铁打的职场流水的兵,何苦在意是否被共事三五个月,或一两年的人所喜欢呢:“小子,他们不喜欢我有什么要紧?我只要他们出业绩。你见过多少人真心喜欢他们的上司呢,不都以骂为主吗,这点自知之明我有。”

不,阿姐,我是真的喜欢我的上司,我是真心的。陈桑榆可听不到周杨的心声,又说:“小子,别太紧张,吴曼在搞事,但我被气着了,那可就中计了。她没损害到我什么,我的业务在谈着,活动也在做着,事情都很顺,不痛快的人是她,不是我。”

周杨只好说:“好吧,阿姐,你不受影响就好了。难怪小慧说,真正的女王是hold住场面的,可你算哪门子的女王?女王都很威武的,你最多是埃及艳后。”

若你是艳后或宠妃,我就当你的带刀侍卫吧。周杨握住电话,柔情又惘然,陈桑榆笑起来:“艳后是要统领后宫的,小子,封你个淑妃当当。”

周杨气结,这人成天没正形,真讨厌:“你对吴曼真好。”

“嗯,告诉吴曼我爱她。”

有只苍蝇嗡嗡叫,又不能拍死,烦是有一点的,但无足轻重。陈桑榆吹了声口哨,破事太多,斗她也是逗她,好歹也算个乐子。

当然啦,仗还是要打的,不仅要打,完了还要立马横刀,摆个pose气死她。这时母亲的电话进来了,她梦见陈桑榆拿把刀子去捅人,弄得血流披面的,很是担心,陈桑榆安慰了几句,继续稳稳开车。

妈妈,我不再年少气盛只信奉以暴制暴,如今我喜爱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怒发冲冠的吴三桂远远没有羽扇纶巾的周瑜好看嘛,我还是很在意样貌的。妈妈,你是不是会对我满意些?

陶园打来电话说:“姐,跟王羽帆骂架那个插画师,你猜是谁?”

“谁啊?”插画师的网名是路西法,这是撒旦在成为恶魔之前,在天庭的名字。陈桑榆说,“你认识的?”

“不啊,你认识的。”

“谁?”

“邵琼!你还记得吗?”

“邵琼?”陈桑榆想了半天,“忘记了。”

“你同学啊,高中班上大家都叫她才女的那个,画画拿过全国的奖,你们班的黑板报她一手包办。”

“哦,有印象,能写能画的是吧?”

“嗯,我给她打电话说,手头有几个条件特别好的才俊,就想找她这类秀外慧中的才女,她也没怎么疑心。我介绍了一通,她选了最有钱的那个,还急吼吼地问啥时候能见面。”陶园说,“她挺惨的,活到了二十八,还没谈过恋爱,别看口气很大,人很清高,不也经不起一试?我被她雷得东倒西歪的。”

陈桑榆念高二时,班里组织郊游,陶园在初中部,她把她也带了去。那年陶园的父亲出轨了,家庭氛围很糟糕,她总看到表妹眼睛哭得红肿来上学,心下十分不忍。野炊时,男女生搭配着煮饭烧菜,忙个不停,陶园被打发去拾柴火,无意听到有几个女生在议论陈桑榆。

言语最尖酸的便是邵琼了,一边择芹菜一边说:“男人都是欲望动物,陈桑榆不就是个小骚货么!”

才女才17岁,却已经把男生称为男人了,陶园好崇拜她,她语气里的不屑更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多年后她才明白那叫嫉妒。女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得热火朝天,看到她了也不收敛,反而更来劲了,存心想让她传话给陈桑榆:“你说吧,她成绩也不多好,长得也不是最漂亮的,没黎洁茹好看吧?也不如五班的齐姗姗吧?”

可最红的却是陈桑榆,围在她身边的男生层出不穷,连最让人眼馋的宋明山和毛豆都被她收了编,一左一右地跟她同出同进,恨不得自封光明左使和光明右使。陶园回到陈桑榆那边就告了状,陈桑榆听完,无动于衷地说:“小明要味精,给他拿。”

陶园跺着脚大声说:“姐,她们在你说坏话呢!”

“哦,习惯了。”

陶园龇牙咧嘴地笑,偷偷跑去问男生们:“喂,你们为啥喜欢跟我表姐玩啊?”

被问话的男生很不好意思,微弱地说:“她……她很好啊。”

“哪里好啊?女孩子们说她不是最好看的,成绩也不算好。”

男生抓了抓头发,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可是,可是她说话软软的,身上香香的。”

她是女生们的公敌,但男生们都称她是天使在人间。十年后,邵琼仍义愤填膺:“我真搞不懂,男人一个个的都不看重灵魂,找女人只找那种扮楚楚可怜的娇娃,看不出来是在装腔作势吗!做作!”

然而当年的毛豆说:“小弟,女生们说你装纯装乖呢!看走眼了吧?你明明是刀子嘴!”

“嘿,我的美德是,刻薄的话也要笑着说,这叫虚虚实实,夹叙夹议,恶气也出了,还不得罪人,别人都以为我在开玩笑呢。”

二十七岁时,她果真笑着说出了最狠的那句话,十一年情缘就此一笔勾销,老死不相往来。可是,小明知道吗?小明每年过年都会问:“贤伉俪别来无恙乎?”他知道她和毛豆已经割袍断义了吗?

她要见小明,乘两小时的飞机,再转一个小时的汽车,爬三个小时的山路,曲曲折折千山万水地去见他。

十六岁的春天,小明说:“阿宝哪是刀子嘴,分明是小妖女嘛,就算凶你,你也只好哄着点。”

毛豆很赞同,自吹自擂道:“我嘛,眼光是很好的,小弟这个人啊,优点用来欣赏,缺点用来爱。”

那时他们互相表白没多久,感情比蜜还甜,她揪着他的脸说:“缺点?我那是特点!”

“好好好,零缺点人类,你高抬贵手,放小生一马。”

她放了他,在许多年后,放掉了她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到达和赵鹿约定的地点,已是下午两点,大雨即将来临。地方倒不难找,也在蛇口,和徐图的别墅不太远,绿意葱茏深处,一式的欧风建筑群里,17栋分外醒目,很典型的古中国庭院,木门木瓦竹栅栏,风格很质朴。

早上出门时,陈桑榆带上了一只竹篮放进后备箱,要送给赵鹿当礼物。竹篮是她去澳洲旅行时,在墨尔本一家小店买到的,造型很别致,竹篾手工编织而成,深绿色的天鹅正在梳理羽毛,摆在餐桌上放水果,或是一大捧小野花都很具美感。

泊好车,透过栅栏向里张望,黑衣大氅的男人斜斜地坐在庭前饮酒,凝神听到响动,左足往前一探,大概是触动了什么机关,木门应声而开,直如桃花岛般让人浮想联翩。

男人转着手中的酒瓶,淡淡问:“维兰网的陈总?”

这大叔两鬓已有星星点点的白发,不年轻了,但一笑宛若天开,连眼角的纹路也只为他添了中年男人的魅力。陈桑榆的所见,绝无一人能有他的风采,分明只闲适地坐在自家庭院,仍给人风尘仆仆归来故园的沧桑之感,像《倾城之恋》里的周润发,他撑着伞等在细雨的香港码头,对他的女人说,你就是医我的药。她拎着果篮说:“问先生好,我来找赵鹿小姐。”

“她们在三楼的露台呢,去吧。”

和风细暖,风雨将至,那人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满池荷花寂寂。陈桑榆走向里屋时,暗想,他莫不是赵鹿的夫婿?她那样的人,理应有这样好风度的男人来匹配。

然而竟不是。

陈桑榆疑心就算再过许多年,也一定会记得,在那个山雨欲来的露台,淡蓝色的雨棚下,赵鹿盘腿坐在布艺沙发上,那女子枕在她腿上,望着天空,轻哼着一首无名的曲子,而赵鹿顺手点一支烟狠狠吸,将烟灰弹进风里。

那一幕非常美,而那女子也好看,眉眼伶俐,像白色的鸟,穿的是长及脚踝的墨绿长裙子,胸前潦草地搭着羊毛披肩,转头来看陈桑榆。

大概属于女人的直觉,陈桑榆没来由地觉得她虽然穿着娴雅,但骨子里会是性子很直的倔强姑娘,赵鹿眼中涌起轻笑,望住她,却只对女子说:“小乔,我没说错吧,像从前的你吧?”

她竟是叫作小乔的,真真人如其名,陈桑榆立时说:“你是像何晴演过的小乔,我觉得那个版本最经典,淡极始知花更艳。”

“陈桑榆,她以前很嚣张的,跟你不相上下。”

二十一岁以前,陈桑榆的言行一向令人侧目的不羁,但这几年她已尽量将一身毛刺都收起来,不想竟被赵鹿看穿,面上一热道:“我还以为我已经大隐于市了呢。”

赵鹿拍拍小乔的脸,目光温存柔和,语声很感喟:“比你烈,也比你媚。”

来的路上经过了水果超市,陈桑榆买了好些车厘子装进篮子,提着来见赵鹿。篮子搁在小木桌上,她搬了一把藤编的椅子坐了,身侧的白瓷水缸里养了荷花和锦鲤,粉粉白白,花香沁人,她嗅一嗅,自语道:“徐先生那里也有一池好荷花,在这儿又见着了。”

小乔笑:“竹篮很别致,谢谢。你是陈桑榆?我是康乔,这荷花的确是从徐图先生那里讨来的种子,我喜欢荷花。”

徐图那满院子的冬荷,是专程请了植物学家培植的。但深圳没有像样的冬天,体会不到古诗里“不辞冰雪为卿热”的乐趣,赵鹿说,徐图前几天又请了几个好园丁,回他祖籍浙江去种荷花,宣称一边落着雪,一边赏着荷花,才是人间至乐。她说着站起身,背着手看了看荷花:“小乔是画家,我以前总说她是画荷花的艳女。”

女人对同类的容貌总是善妒的,但陈桑榆得承认,康乔神态如女神般恬然,但浓眉重睫,五官本身是很明艳。她莞尔:“我妈是美术老师,我小时候她逼我画工笔花鸟,我没天赋,又坐不住,她气得够呛。”

“嗯,是很磨性子的,我十几岁的暑假,全都坑在荷花池里了。”

赵鹿打趣:“不然也不会认识大叔。”

康乔甜蜜地笑,应当也是三十来岁的人了,但神情如少女般清澈。想必日子过得舒坦安逸,所以才容光焕发,花颜不改。陈桑榆端详着她,笑了一笑:“你皮肤真好,吹弹欲破的。”

康乔笑答:“有两三年也不好,睡不着,还长斑,好容易才调过来了。”

陈桑榆一叹:“我最近睡眠很差,很怕会长斑。”

赵鹿拍着手,转向她:“这个好说,帮你找好大夫。小乔今晚安排了家宴,她那两位开医馆的姐弟俩要来,你给他们谈谈具体合作,顺便问问失眠的事。还有,你会做饭就帮小乔,不会做饭就帮我。”

赵鹿穿衣有一种对大地苍生都不care的随意,宽大的白衬衫,外罩烟灰色羊绒开衫,长身玉立,如世家公子般叫人心折。她太会穿衣服,为人又比陈桑榆以为的要热心,她对她的好感又深了一层:“我帮你做什么?”

这次见着的赵鹿分外温和,现出顽皮的笑容:“她负责粮食蔬菜,我们负责喂马劈柴。”

说是喂马劈柴,实则是帮康乔整理衣橱,她怀孕两个多月了,有些衣服不会再宠幸,打算捐掉。

很多衣服鞋子和包都是簇新的,只穿过两三回,还有的连吊牌都没摘,包装盒也还在,陈桑榆思索了片刻说:“小乔姐,你是想捐去灾区吗?”

康乔说:“对啊,贫困山区。怎么?”

“大多是裙子,很轻薄的料子,对他们不实用,山区的人们更需要厚实的秋冬衣。”陈桑榆提议道,“我们何不做个义卖?你瞧,有很多大牌,也很新,肯定会好卖。我们拿这些钱去采购些棉衣和被子,会更能帮上忙。”

康乔和赵鹿对视,笑了:“行啊,交给你操作吧。”

“小乔,我说她像你吧,任何时候都不忘本职工作,但心态比你轻盈多啦。”

康乔伸出两手来回看了看:“吃饭穿衣,全靠这双手,我是不忘本的。”

说得陈桑榆好奇心大起:“小乔姐,一般艺术家都清贫,你不同。”

她以为康乔是靠卖画为生,但在艺术界,康乔这名字很陌生,是有哪几幅画一下子卖出了天价,才买上了别墅吗?康乔挑眉而笑:“我啊,工笔画没卖出两幅,卡通画卖了一大摞……桑榆,我是玩具设计师。”

陈桑榆眼睛亮了:“呀,真好,我很喜欢玩偶,走到哪儿包里都会带一个。”

“我工作室里摆了些我自己也喜欢的,你看中谁就抱走谁。”率性和温柔在康乔身上调和得恰如其分,她忽有些出神,“当艺术家我早就饿死了,齐白石说,画画这行啊,想出名,就两条:一靠官,二靠商。我都不想靠,那就只好靠大叔,把他推出去帮我经商。”

“嗯,我的鬼佬老板也说,奢侈品如艺术品,跟劳动人民玩是没前途的。”也许是对未来太好奇,且抱有太多期待,在和比自己年长的女性打交道时,陈桑榆会有意识地观察她们展现出来的特质,所谓以人为镜,可明得失。她们身上某些品质她会汲取,而某些是她学不会也不想学的,就好比骁勇善战,吴曼以此为利器,杀出一条血路,但她不同,她只想在寂静中,不慌不忙地坚强。

所以她很欣赏康乔,她对自我是有清醒认识的,有所坚持,有所妥协,最终成就了自己的康庄大道。但她毕竟是幸运的,不是每个人都能遇上大叔那样的人,他疼惜他,也珍惜她的才华,乐意替她上阵杀敌,也乐意替她洗手作羹汤。

说好了是康乔负责晚宴,但主力仍是大叔,康乔啥神也不烦,拌个水果沙拉,炖几盅木瓜雪蛤,再做一大碗酒酿小圆子,就算是任务完成。陈桑榆帮打下手时发现,康乔和大叔交谈不算多,但两人相处很温情舒服,那才是夫妻的感觉,她耳闻目睹,踮起脚拿盘子时,蓦然很想哭。

好男人会让他的女人很有底气,而她本来很坚定地以为,毛豆是她这一生的最初,也是最终,从青梅竹马,到柴米夫妻。她是真心喜欢他,从很早很早开始,想起来,那时候一想到他,都眉眼带笑两颊发烫的。

他出国四年多,给她打过一两千个电话,她给他写过一两千封邮件,彼此都说尽情话绵绵。不能见面时,她是他的声优;见面后,她是他的性奴,灵魂有多贴近,肉身就有多缠绵。

她真的把心都掏给他了,于是这些天来,她如行尸走肉,要拼了命再拼了命,才能把自己赶到工作里,用来逃避事实。

赵鹿在问:“陈桑榆,你哭了?”

没有哭,只是一些晶光闪烁罢了。陈桑榆笑了一下:“五百年前的烟火熏伤了火眼金睛。”

康乔会错意,连忙把她往外推:“走走走,摆筷子去。”

走出门时,陈桑榆听到康桥在和赵鹿说话:“她最像我的,是失魂落魄还撑着的样子,我那年也跟她差不多,二十七八岁。”

那女子遇上她的劫,也是在二十七八岁吗?她是如何一步步熬下来,并熬过来的?客厅很大,客人很少,桌布餐垫和餐具三两下摆好,陈桑榆待得无聊,靠在沙发上东看西看,茶几上搁着好几本诗集,但诗文歌赋她知之甚少,只对《孙子兵法》和《西游记》百看不厌,别的书倒不大能看进去,便去翻时尚杂志。

翻完杂志翻报纸,翻完报纸翻广告册,从楼盘看到汽车,从汽车看到游艇。半分钟后,她跳起来,跑回厨房问康乔:“小乔姐,你下周要去绿岛?”

“是呀,我一位朋友刚开发完毕,邀请我们去玩。你要不要一起去?他说山坡上的别墅风光很好,还能潜水。”

绿岛位于大亚湾东面,占地十九公顷,水清沙柔,冠绝南海。康乔的一位老朋友谢之晖十多年前买下它,建了个潜水俱乐部,出入都是潜水爱好者,不对外开放。去年谢之晖买了一艘游艇,前不久又添了邮轮,以海岛为家,但又嫌闷,在恋人的建议下,他将海岛改建成度假村,每天只限量接受一百名游客,康乔等人将作为第一批客人去捧场。

康乔说:“每栋别墅都有四个标间,很适合一群朋友住宿,桑榆,你也带三四个朋友一起去吧,我们举办派对。”

“好啊,我去拍些照片,给谢先生的私人海岛打打广告。”陈桑榆灵机一动,她想为徐图找一处豪华的所在开翡翠品鉴会,还有比海岛邮轮更适合的吗?这可真算是互利双赢。

赵鹿低头将碗碟挪一挪,摆得更整齐:“谢某人这两年都不在陆地出没了,要找他得出海。”

康乔语声淡然:“上周和陈曦通电话时,还说起谢之晖,他们两个放下芥蒂,重新当朋友了。但那小子意难平,说什么最恨不过官二代,有钱、淫乱、很腐败。”

陈桑榆问:“陈曦?演电视剧的那个陈曦?”

“咦?他红了么?连你也知道他。”

“我表妹的衣柜上贴着他的海报,说很喜欢他在《主编是御姐》里演过的男二号的弟弟。”

陈曦在电视里演不良少年,但对女朋友一往情深,像现实生活中陆晓闻的性格,陶园说:“吃烧烤,喝啤酒,我的摩托车男朋友,姐,我只爱这类人。”

康乔叹:“小子也够能折腾的,三四年了,连男二号都没混着。”

“他有你的股份,还能活。”

“那也不行,当明星的,花销大。”康乔问赵鹿,“你说他和谢之晖还能……还能和好吗?”

陈桑榆听出门道了:“谢之晖和陈曦?”

“嗯,他们曾经是恋人。”

很隐秘的关系,但不算稀奇,康乔了然。这时庭外传来人声,玲珑清脆的北方普通话:“康乔,接驾!”

“连滚带爬来啦!”康乔扬声迎上去。

陈桑榆跟出去一望,来人是一男一女,男的貌不惊人,拎着几个中医袋子,戴眼镜,稍微有点拘谨,满面疲倦。女人则是他的反义词,短发大眼,大花长裙,风骚扑面,一见康乔就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这便是医馆的主人石龙芮了,很具野性美,性感得天然又大方,裙子起码有十七八种颜色,很热带,很跳跃。康乔介绍说:“桑榆,龙芮是咱的老相好,治好了咱的斑。”

明明是雨天,光线阴霾,但石龙芮仍像走在阳光中,头发虽短,却乌黑得发亮,又顺又健康,一如明星拍广告打强光的效果,陈桑榆很艳羡:“你的发质真好,用什么洗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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