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桑榆不认同quentin的想法:“服饰箱包和化妆护肤的利润是没游艇和飞机高,但它们是用来打名声的,再说了,有几个bd能拉来那些啊,还不是靠他瞧不上的吃饭?”
丁浩猛拍马屁:“老大英明!谁没事买飞机啊,但谁不穿衣服啊,像我这么不注意的人,一年也要买好几套。”
段振藩推了他一把:“你还不注意啊,那我岂不是邋遢鬼?”
“嗯,段王爷也很英明。”
有丁浩这么个插科打诨的主儿在,陈桑榆办公室一派欢声笑语,周杨进来时都有点嫉妒了。他一回公司就跑去找音乐社区的编辑们借电脑剪视频,虽然他自己的电脑配置应付剪辑没问题,但责任重大,万一掉链子了软件卡住了,不能如期完成任务,就只好以死谢天下了。
这会儿初步完工,他才来找她邀功:“阿姐,大致是弄完了,我再修饰修饰,今晚找技术挂到网上就行了。网监给你打电话,你就告诉他,今晚维兰网会出示官方声明。”
丁浩等人走后,周杨凑近她:“阿姐,吴曼到处说你坏话,散布你谣言,我都听不下去了。”
“说我什么了?”
周杨很生气:“社区编辑不晓得我是你的人,八卦时也没避开我,他们在说你……你和quentin有一腿,不然,商务部写了十人匿名信告你,他都不追究。”
这说法很新鲜,陈桑榆意犹未尽地问:“还说什么了?”
“说你是quentin招进来的,之前就有染,还说千万要小心,别得罪你,否则你吹吹枕头风,他们的饭碗就不保。”周杨气不过,倒了一杯热茶呼呼呼地吹气,“我好想跳起来说,胡说,她男朋友在国外,青梅竹马,感情好得不得了!”
青梅竹马,感情好得不得了……亲爱的,在世人眼里,我们依然相爱,足够如胶似漆到地老天荒。陈桑榆浅浅笑:“不敢得罪我吗?曾鹏飞根本就不甩我呢。”
“我坐得远,后来听说了,编辑们都如临大敌,怕你报复他们部门。本来就没做出啥成绩,你向quentin一进言,把他们连窝端了都有可能。不过翟丽丽说,你很和气,不像吴曼那么狠。”
“没人说过,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吗?我狠起来也是很凶残的。”陈桑榆很感慨。她从小很怕壁虎,有一次,她发现一只小壁虎把敞口花瓶当成了安乐窝,依她的性子,一定一杯滚烫的水泼进去烫死它。但那天小明在她家做客,顺手拿过一支铅笔插在花瓶里,过一会儿她去看,小壁虎乖乖地爬走了。
花瓶变作笔筒,同样是她的私有领土。小明弹弹她的额头说:“壁虎很聪明的,不会非暴力不合作。别什么事都只想到武力镇压,一支铅笔就能解决的事,你何必要扛大刀?又不是劈山救母。”
韬光养晦的手段才是高明,她要学着经营部署:“不用弄死它,也不用大张旗鼓地赶它,给点暗示,让它识时务,自己就会走了,还显得我为人善良,对吧?”
小明笑:“有空多看看兵法,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境界,有风度有姿态还聪明。”
陈桑榆本能地反对:“那可不行,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诈降?留后患的事我是不做的。”
小明没奈何:“还真不学无术啊你!《孙子兵法》不是装孙子的兵法!”
陈桑榆拱拱手,恍然大悟状:“好的,在下见过大爷。”
小明拍她一记:“屈人之兵的屈有好几个意思,既有屈服之意,也有亏心之意,不有个词叫理屈词穷嘛,是指你在真正交手前,就把敌人的实力瓦解掉,让他意识到心虚胆怯,主动逃走了。”
“……好像跟老师说的不一样,我再想想。”到了工作了两年以后,陈桑榆温习《孙子兵法》时才想透其中的关节,孙武是军事家,不是慈善家,若是从字面上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去揣测他,何来一本流传千古的兵书?你以为他维和?不,他是主战的,要打,必须要打,但怎么打?他是在讲计谋。
那样好的小明,晴朗的小明,对她说入世智慧皆在古书里的小明,是她一生中最要好的朋友。她买了三天后的飞机票,她要去看望他,再繁重的公务,都往后推一推。
周杨鼓着脸说:“阿姐,我巴不得你凶点,把吴曼镇压掉。这些风言风语绝对是她传开的,曾鹏飞对你有意见,大概就是轻信了她的鬼话,她连细节都编造得活灵活现,好像举了个dv在一旁拍。阿姐,我想好了,她再敢多说你半个字,我就去找她的麻烦,我在深圳大把朋友,你放心,保证不让她知道是我干的,我绝不牵连你。”
陈桑榆想起陶园的前男友陆晓闻,他甩起自行车链条虎虎生风,大笑道:“小子,我还真不晓得你认识一大把光头金链汉子。”
周杨瞪着她,但她的笑颜太明媚,他也笑了:“阿姐,你知道你在公司的外号是什么吗?”
“咦,有人给我取花名啦?说来听听。”
“你不是宁波人嘛,他们管你叫汤圆,我听了半天,才晓得代号汤圆就是你。”
陈桑榆一副很失望的表情:“哎呀,不是赛西施啊?”又问,“我是宁波汤圆,吴曼是啥?驴肉火烧?”
周杨捧着肚子笑:“啊哟哟,阿姐你太好玩了!吴曼的外号是武士啊,你不觉得她每天的打扮都像一句口号嘛——东洋武士很时髦!别看手上没刀,刀在两只眼睛里呢,哗一下砍过来,刷一下杀过去。”
“那你们可就错了,她对外从不搞侵略,走的是和亲路线。”陈桑榆回味再三,“汤圆,宁波汤圆,这外号蛮可爱。”
“可爱?!”周杨翻翻眼睛说,“很情色好不好?宁波汤圆,白白嫩嫩,皮薄馅大。”
“哟,感谢群众厚爱,我身材没那么好吧。”陈桑榆戒骄戒躁,周杨气得不行,返身又去弄视频。
难得按时下班,陈桑榆六点一到就撤了。路过格子间,看到吴曼又在训话,见她过来了,脸上挤出一丝笑,她笑回去,想起她捏造的她和quentin的绯闻,直想抓住她的头发往墙上使劲撞。
终究忍住了,斜靠在桌边,下巴微扬:“没事就早点走吧。”说罢高跟鞋笃笃地远去,吴曼怔了一会儿,为自己被她镇住而羞愤,扭脸又对bd们大肆发作,语气之凶,人人都腹诽不已。
开车回家的途中,陈桑榆仍在想,小明教导她要宽容待人,究竟有多大必要。她一再忍让,仍被一再欺负,只因吴曼做尽了龌蹉事,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而她竟然顾及颜面,不好意思当面指责她很恶心。
小明说:“人总是要讲点风度的,太不礼貌的事做起来嘴脸难看。”但吴曼叽里呱啦从不想太多,难看不难看,风度不风度,都不在乎。多少迂腐的人就这么败给了不要脸的人,气得直发抖,却也做不到口吐恶言,或者是吐她一脸唾沫。
所以,她甚至有点儿佩服曾鹏飞,起码他有种直白地向她表达,你是靠色相上位的,我瞧不起你,不和你说话。
直到母亲给她打来电话时,她才想得透彻,不,比起对咬互掐揪头发,她宁可采取别的方法。吴曼为人不怎么样,业绩还是不错的,能给她顶不少事,要收拾她,不如先留着她,派点别的用场。养虎为患是可怕,但敌人来了,先拿老虎挡一阵子,岂不是更好的对策?
小明说过,别让杀人的刀污了自己的手。是啊,她厌恶不洁净,何必呢。眼下不是速战速决的时刻,恶人自有恶人磨,她等着看。
大学毕业后,陈桑榆执意留在上海。母亲很反对,喝令她回宁波帮家里打点生意,两人大吵一架,摔了电话。父亲倒没啥意见,他身体很好,独生女儿多见见世面没坏处,还能顺便磨磨性情。这回她跑来深圳,母亲怒不可遏,但她已今非昔比,温言细语承诺最多待两年就回浙江。
母亲信不过她,但她越来越肯向她服软了:“妈,我再历练历练吧,攒点华南区的人脉也好呀,全中国最发达的也就长三角和珠三角,我总要换个地方试试水。”
从对付母亲,到应付母亲,陈桑榆花了20多年。父亲在分机里插话:“妹妹,你还漏了环渤海湾。”
“不去,我不大爱吃面食。”她张口就回绝。此时她边开车边和母亲说着话,“工作很顺利,同事好相处,老板是外国人,不大管事,我挺自由的。老妈,深圳气候很好,等我做得再顺手些,你和老爸过来玩,我们到香港买东西,很方便的。”
在小区门口,又碰到谢闲庭了。他的公司在科技园,每天都走路上下班,拐到超市买几把新鲜的菜蔬鱼肉,哪怕单身一个人,仍坚持给自己张罗一顿好饭。
陈桑榆和他打招呼:“老狼,今晚吃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说:“茭白炒个肉丝,酸辣包菜,再把昨晚的汤热热就开吃了。”
“茭白很好吃,我家那边产这个,我小时候常吃外公做的这道菜。”陈桑榆伸出手,“我帮你提。”
“不重,我自己来……你的额头受伤了。”他望着她说。
其实,是心受伤了,但表现出来却不过是面子受伤了。连续几个晚上,她都要靠酒精麻醉才能睡着,从窗台上摔下来,额头都磕青了。所幸有刘海可以遮一遮,陶园、周杨和同事们都没发觉,但谢闲庭一眼洞穿,问她:“抹红花油了吗?”
她捋一捋额前的碎发:“我揉了揉,不严重的,看不大出来,三五天准好。”
“还是得涂点红花油,活血化瘀。”谢闲庭说,“我拿给你?”
“我自己去拿吧。”
抹了红花油,顺理成章留下来吃饭,因为他做的菜实在太香,卖相也好看,白米饭上还蒸了四川腊肠,好吃得化掉。
谢闲庭是很烟火的男人,话不多,戳一下动一下的类型,但人和人的缘分奇妙而不可捉摸,陈桑榆很喜欢跟他待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胡说八道。她父母忙于生意,外公退休后负责照顾她,饮食则专门请了保姆来做,外公有时也下下厨,惯得她连拍黄瓜都做不好,可谢闲庭在做饭时,她总不自主地跑过去问这问那:“老狼,我来打下手?”
“不用,你待着。”
“那我和你说话吧,哎,老狼,你每天都自己做饭?”
“嗯,都自己做,外面不干净,有时候也不知道吃什么好。”
“那你工作不忙吧?太忙可就没空自己做饭了,胡胡混混的就是一顿。”陈桑榆很羡慕,谢闲庭把酸辣包菜盛盘,慢吞吞地说,“不忙,大把时间是自己的,干完活就回家待着。”
“在快节奏的深圳能过上慢生活的人,真是幸运啊。”她把菜端上桌,拍拍手笑,“我能忙中偷闲就要暗爽了。”
“是啊,自从跳槽到现在这家公司,我每天都很知足。”吃饭时他说起,工资涨得不多,但相对清闲,人际关系很简单,同事都友善,专注于自己的活计,下属很勤力,老板也不大挑剔,所以,that’sit。
陈桑榆在别人面前扮英明神武太久了,猛不丁发现还有谢闲庭这号人,真如同一股清新之气荡涤心灵。吃完饭,下楼到附近的荔香公园散步,买点桂圆吃,她高兴得走路踢踢踏踏的,很放松地哼起了歌。
陈桑榆唱歌跑调,但音色好,听来别有韵味。连《北京一夜》都能不打磕巴地唱下来,有老头子骑车停在楼下,看他们几眼,不放心地多加了两把锁,她笑弯了腰,谢闲庭也笑,问她:“你的名字很特别,谁给取的?”
“我妈。”陈桑榆说,“我妈怀的是龙凤胎,我本来有个哥哥的,但他抢不赢我,营养没跟上来,落地没几分钟就……”
“那真是惋惜。”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你看,我妈心里是有遗憾的。”岂止是遗憾呢,母亲在很长时间都耿耿于怀,亲戚们为双胞胎准备的童衣,她独享双份,时而小花裙,时而海魂衫,弄得性别意识很错乱,上幼儿园了还会迷惑地问父母,“我到底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更要命的是她是左撇子,都说左撇子聪明,但母亲是学美术出身的,有严重的完美倾向,拼命想把她拧过来,不惜用绳子将她的左手和椅子捆在一起,强迫她只能用右手写字、拿东西。
被绑了大半年,她终于泯然众人,右手连拿筷子都很稳当。在母亲遏制她使用左手的过程中,父亲很心疼,总跟她吵架,但母亲有她的说辞:“我只剩下一个孩子,当然要教导严厉些,帮助她成才。”
父亲哭笑不得:“左撇子怎么啦?”
“你想想,吃酒席时,人家伸右手,她伸左手,碰到了一起,场面很尴尬的。”母亲振振有辞,“她是女孩子,我不想让她失礼于人前。我养的女儿,应该是大家闺秀。”
“这么小概率的事哪会时常发生?放过孩子吧。”父亲求饶,但母亲坚决不依,陈桑榆一写作业,母亲就拿本书过去,只要发现她有伸左手的想法,啪的就朝胳膊打一下,打得父亲很愤怒,“桑榆是你女儿,不是你仇人!”
“正是因为是女儿,我才教育她。女孩子要有教养,我不就是让她用右手嘛,既没逼她弹钢琴,又没逼她画画,你就受不了?”
谢闲庭停住脚:“不会画画?我瞧着你那天在纸板上画的挺有意思。”
陈桑榆笑:“儿童简笔画还是会一点的,但我真没继承我妈的优点,我没啥文艺细胞的,画画很糟糕,唱歌跑调,跳舞同手同脚,只会做几节广播体操。”
谢闲庭被逗乐,认真地问她:“那你现在改过来了?”
“我妈不知道,像提东西、数钱、开门……这些事,我还是本能地伸左手,只有写字和拿筷子会用右手。”陈桑榆伸出两只手看了看,童年时,她很悲愤,不懂母亲何以会那样偏激地看重一个一出生就死亡的婴儿,口口声声地将他称为她的哥哥,可他甚至来不及有自己的意识,更来不及亲口喊她一声妈妈。
她有很多很多的不满,那分明只是一团死肉,母亲何苦为他注入生命感,使他永远地活在她被打骂被责备的阴影里。母亲至今仍会说:“要是你哥哥还在,你想跑多远就多远,可你是家里惟一的孩子了,还这么不顾家,不像话!”
母亲的偏狭使她很怨怼,而悲悯是很后来的事。在她她渐渐懂得寂寞、孤独和求不得之后,在她懂得生之艰辛而无力排解之后,在她体会到感情不顺之后。
只有女人自己,才能刻骨地明白十月怀胎的辛苦,而母亲眼睁睁地看到了孩子,又眼睁睁地失去了他。更痛的是她的子宫受损,此生都不能再拥有第二个孩子,当陈桑榆昏昏沉沉地看到毛豆那封邮件,说尽伧俗而刺耳的狠话后,她想到了母亲。
有些东西无可挽回地失去了,那么还在手中的,要紧紧地、牢牢地控制住,占有它。妈妈,我的心里,也有了一块永远的缺失,无法再被弥补。身边出现任何人,都不能使我停止想他,不能。
可在和谢闲庭的散散淡淡的相处时,生命有一时半刻远离了悲欢。他的温和将她内心的喧嚣都暂时屏蔽了,她笑望着他说:“你还真人如其名,身上有闲庭信步的味道。”
他回答说:“我妈想要个女儿,名字都想好了,要叫娴婷,娴静,娉婷。我出生后,我爷爷说,男孩子嘛,那就叫闲庭好了,自自在在地过一生。”
“真是好寓意。”大多数女人比男人有趣,但大多数男人比女人好相处,谢闲庭便是这样,她和他谈不了艺术,聊不了诗歌,也探讨不了生意经,但扯扯家长里短,倒也安然。就像田梗迎面遇上的张家婶子和王家大伯,笑着走上来,说些今冬的小麦长势喜人,或是前天在村东头磨了点好糯米,明儿给你家送一点,老人和小孩儿都爱吃。
邻里的寒暄,很温热可亲,在楼下道别时,陈桑榆不禁问,“老狼,你也算经济适用男了,好老公的第一人选,怎么没女朋友呢?”
“早先也有过,我高中同学的妹妹,她爱玩,嫌我闷,人又不上进,分开了。”他大约对那女孩还难以忘情,眉宇间有些怅惘。
“上进?我从不认为上进是为人之必须,很多上进之人的嘴脸没法看,言行很下作。”
谢闲庭停下步子,摇摇头道:“我以前的女朋友说,这个社会啊,家世好的人才有资格不上进,不然心里好慌张。”
“那你呢?你慌吗?”陈桑榆说,“家世好,或心态好,都不会慌。”
她喜欢和谢闲庭打交道就在于,他心态好,也肯拿她当朋友:“中午吃饭时,我上你们网站看了看,感觉商城有些地方还能再完善完善,与用户交互还有进步的空间。”
“交互?”
“就是除了页面好看之外,还得很好用,用户进去一用就会,并且很爱用。我以前在网站做产品经理,对这个有一些了解。”
“太好了,我也请了几个做技术的男孩子着手改版,你若也提点具体意见和建议就更好了,毕竟我们天天登录,看麻木了,当局者迷。”
夜色温柔,他的眼睛在路灯光下很亮很专注:“我晚上写个文档发给你。”
“好,用户名是我手机号,后缀是网易那个,你记一下。”
回住处后,陈桑榆将《名仕风流》为征婚活动做的宣传节目看了个遍,在维兰网和电视台的官网上,都有众多评论。还有插画师在网上长篇大论地攻击维兰网是打着爱情的旗号赚钱,非常丑陋,底下追捧者无数。她特别对通告艺人王羽帆看不惯,说她:“别看打扮得娇滴滴的,不也就是戏子的皮,婊子的心吗?搔首弄姿,令人作呕!”
王羽帆第一时间做出了回应:“女人嘛,凭点身材样貌搔首弄姿就行了,靠所谓才华搔首弄姿并不可爱——因为那点才华,大多数时候也不过是点小刻薄小牢骚而已。”言下之意是,插画师无才无德,只能乱喷点口水,纯粹是嫉妒。骂战一出,女人们大多站在插画师一边,男人们都认为王羽帆不过是说了句大实话,竟还有知名学者转载了她这句话,还多加了四个字,“笑而不语。”
插画师很气恼,连发数篇博文说:“真正的好孩子都很怂,在男人跟前混得开的全都演技派!男人们,你们真蠢,看不出来吗?”
王羽帆又说:“我不是男人,他们蠢不蠢我不晓得,但有些女人不也以嫁男人为奋斗目标,年度计划吗?”并将插画师年初那句“今年心愿之一,能遇上两情相悦的人,并嫁给他”截图,插画师被噎住了,只好争取女性读者的支持,“姑娘们,那些面善心恶的女人们真是我们这种没头脑的人生存的障碍啊!”
陈桑榆看得眼花缭乱,暗忖将插画师也请来参加征婚活动,和王羽帆大战三百回合,效果必然更好。这王羽帆对答如流,倒也不算胸大无脑。
陶园到家已近零点,陈桑榆在书房对着图纸锯木头,这是她生命中最煎熬的一段时光,每天都闭着眼过日子,不去想纵使未来功成名就,金山银山,毛豆却不再和她有关。她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过去,但除了死磕硬抗,她别无他法。
最难受的时候,心真像被针扎过,再被卡车狠狠碾过,只得抓起一支酒仰脖就灌,把自己弄得不省人事。而第二天一早,洗把脸,对着镜子笑笑,又打了鸡血般投身职场。
陶园却什么都没看出来,她也有她的烦心事,挎包往沙发上一扔,甩掉高跟鞋,换双轻便的棉拖鞋,蹦到她身旁:“姐,还没睡啊?”
“咋回来得这么晚?”
“别提了,今晚见了个客户,有钱是真有钱,没品也是真没品,浪费了我一晚上的时间,空欢喜一场。”
“你这位妇女的心思又活络了?”
陶园有固定的男朋友刘明浩,但她内心不安分,满脑子都在转着钓金龟。嫁有钱人才是她的心愿,不然她也不会从化妆品专柜辞职,转行做婚介了。卖化妆品几乎只和女人打交道,婚介所不同,手里掌握了大把男会员的资料,碰到条件特别合适的,她就扣押下来中饱私囊。
这一年多以来,陶园陆续物色了几个阔佬,但一接触后大失所望。初次见面就暗示开房的有之;言必称一单生意可获利润百万以上,但迟迟不愿为百来块饭菜买单的有之;坦陈自己正在考察包括陶园在内的六个女人,将择优录取的有之……陶园恨不得把一盏热茶都泼到他们脸上,但这几位可都是婚介所的客户,她徇私本就违纪,一个也不能得罪。
气鼓鼓地aa制后,陶园冷静地反思了一回。她想可能是自己太不随和了,按捺性子试着又接触了几次,竟发现男人是已婚人士,她大怒,但对方轻描淡写道:“我和我老婆感情不合很久了,我找到合适的自然会跟她好聚好散,你急什么。”
“先生,您在缴纳会费时是签了字的,承诺个人情况均属实,包括婚姻状况,你填的是离异。”
男人轻浮地笑:“陶小姐,女人太较真了就不可爱了。我跟你一确定关系,就会跟她离婚,迟早的事。”
有多少姑娘会对男人这句搪塞信以为真?或者说,不得不信以为真。既被男人搪塞,也被自己搪塞。男人对你拖泥带水不外乎是他在算账:你没有好到他非你不可的地步。陶园笑:“对不起,当第三者有违我的原则。”
男人不以为然:“至于嘛美女,我是商人,总得规避风险,考虑利益最大化。”
“你是商人?不,你是贱人。”陶园很想这么说,但她只是喝光了果汁,笑笑说,“我是穷人,惹不起风险。”
男人冷了下来,陶园心里冷笑一声,又是择优录取又是伺候得舒服了就扶正的,那点臭钱也好意思抖得不可一世?当然了,对方是亿万富翁出手又大方,她大概就豁得出去当外室。若道德观也纳税,她的起征点比较高,仅此而已。
回公司后,陶园和负责审核的几个同事说起男人的婚史有问题,众人都很讶异,这男人提供了两份离婚证明都不假,岂料其实他结了三次婚?并打算再结一次?嗷,老天。
陶园和陈桑榆聊起这男人:“哎,姐,你说,得多二才有勇气当三啊。”
“咳,中华儿女多奇志。她们会告诉你,真爱至上。”陈桑榆很担心陶园,这女孩总想嫁有钱人,但有钱人个个都是大爷,不好对付。你看上了他的钱,他呢,看上你什么?年轻貌美?但这世界上比你更年轻貌美的小可爱一茬茬冒出来,解语花?相信我,他能干的女下属会比你做得更棒。扪心自问,你当真有过人之处?过人的资本,还是过人的运气?
陶园不服气:“有钱人也是会找老婆的,难不成都门当户对?我也晓得巨富轮不着我,年薪几十万就行了。”
“混到年薪几十万的都是老狐狸,不缺童子鸡吃。”陈桑榆不欲和陶园多说,情路走得顺的人,要么运气好,要么为人凉薄。她是前者,她希望表妹也有好运气,能遇上聪明有趣的同龄男孩子,过平淡知足的小日子。
——嗬,曾几何时,她是真的认定了在情爱场上自己幸运得不可方物呢,12岁时,她认识了他,16岁时,两人成为恋人,19岁时,双方父母认可,开始互相走动——她是真的认定了必会和毛豆白头到老。
然后呢,等闲变却故人心。
可是亲爱的,我不再害怕了呢,当我失去你,变得无坚不摧,什么都不怕。连你都没了,我还怕失去什么呢。
我还有什么是失去不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