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向来好物不坚牢

“哪有,还是多亏了叔叔阿姨你们帮衬,我运气挺好的。”陈桑榆抿嘴笑笑,唐沪生又说,“我和糖糖妈妈太忙了,你休息时和陶园多来做做客,糖糖这孩子老闷在家里也不行,你们带她出去玩玩吧。”

“好啊!”陈桑榆答得就像唐沪生娇俏的小女儿,他看着她,慈祥的口气,“你这孩子,买那么贵的狮峰做啥?”

“唐叔叔,我听说这种有养胃的功效呢,我给我爸也买了一盒。”

出了唐府大门,天上一轮好月亮。陈桑榆站住了,仰头看了一会儿,不晓得为什么,她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觉得这月亮像是很多年后的月亮,又觉得像是很多年前的月亮,惟独不像是眼前此刻这时。

要到许久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种感受是恍惚,今夕不知何夕的恍惚。夜里十点三十七分的深圳,她开着车,渐渐感到很困,困得几欲睁不开眼,捞过披肩裹住自己,对陶园说:“你见着那个有钱客户时,跟他说一说维兰网想请他当嘉宾。”

“好,明天就约。”陶园不会开车,拉拉杂杂地说话,“姐,你也是a级写字楼的高级白领了,贵为商务总监,居然连朝九晚五都过不上。你看看,这都十点了,换成时薪算,性价比不高啊。”

陈桑榆嗤道:“我说过,我不是商务总监,而是角色扮演。你也看到了,跟演员有得一比,扮谁像谁讨好谁。”

“那是,不都说嘛,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对了,姐,明天吃了早餐再走,我和刘明浩今天下午弄了点好吃的。”

陶园的男朋友刘明浩在一家消费杂志做记者,成天挎个单反相机拍美食,一来二去也攒了些人脉,常常利用工作之便做点儿私活。同样一家餐厅,他拍拍图片,找大厨讨到做法,拿回杂志充实版面,自己再改头换面,换种小资点的写法丢给相熟的时尚报刊发表,一个月总有几处专栏稿费可拿。陈桑榆问:“这次是哪家馆子?如果好吃,我约客户去吃吃看。”

“不是馆子,是邻居,咱们小区的,上个月在南山美食节上拿了创新奖,刘明浩去拍他,我尝了几道菜,好吃极了!你没看晚上我在糖糖家就没动几筷子嘛,早就被撑着了。”

“我还当你在减肥。”

”唉,都说过午不食,但一吃到谢闲庭做的菜就没忍住,吃得满嘴流油。姐,我要和他混熟点,以后好去蹭饭。”

“谢闲庭?闲庭信步的闲庭?这名字好听,跟武侠小说似的。”

“对,刘明浩说,像贵族公子哥儿。不过他本人长得像家丁,哈哈哈。”陶园笑完了又补充,“像家丁头子,小派头还是有的。”

困意如山,但到家洗完澡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从冰箱里摸了一碗青苹果味道的奶酪吃了,姓谢的芳邻果然很有两下子,女人爱吃的甜品也做得像模像样的。

陶园还没睡,抱着笔记本在房间里晃来晃去,笑得花枝乱颤的,陈桑榆问:“在玩游戏?”

“不啊,明天要招待辛辣级别的大姨妈,申请在家干活。今晚先把资料整理好,明早就能睡到自然醒。”

陈桑榆边吃奶酪边问:“看到什么好玩的了?笑傻了啊。”

“咳,亿万富翁王胖子的择偶条件嘛,我助理刚整理给我的。”陶园端着笔记本走到卫生间一旁,倚着墙壁边上网边做踢腿运动,“听好了啊,找的妻子必须具备以下素质:从小娇养长大、25岁以下、1米65左右、一年四季只穿裙子、福相、不近视、牙齿整齐美观可做牙膏广告、吐气如兰、皮肤嫩滑白皙、钢琴手指、真实的胸,c以上,能过空姐招考首轮关,无恋爱史、同居史、贤惠持家,具备文字和厨艺特长,并能无条件顺从我、迁就我……”

陶园边念边笑,同事们都说婚姻世界怪物横行,此言非虚。陈桑榆问:“有四家工厂的那个?”

“是啊,姓王,叫王成林,我先帮你会会他。”

“瞧这心声,是上电视征婚的不二人选啊,准能给维兰网带来话题。”

陶园职高毕业就来了深圳,在一家商场的化妆品专柜当销售,对护肤保养很有心得,是公司出了名的美容瘦身狂人,去年才跳到婚介所当红娘。见到她连上网都站着玩,生怕多长了一两肉,陈桑榆又好气又好笑:“你瘦叽叽的,哪用减肥?来台风了,得捡块砖头揣口袋里才不会被刮跑吧?”

23岁的陶园算不上漂亮,但胜在青春,如新鲜的果子,胸是标准的蜜桃胸,不穿bra都有沟,腿更是浑圆修长。她对自身优势眼明心亮,天一热就穿吊带热裤,走在街头很闪耀。

陈桑榆才1米58,一度很羡慕她。工作没多久就意识到,高个子女人混职场通常会很有气势,但精明能干都摆在明面,容易让人一见就心生提防,反倒是她,个头娇小,笑容甜蜜,最擅长扮猪吃老虎。

装傻充愣她是行家,陶园问过:“姐,你会不会吃亏?比如……别人会担心你镇不出场,不给你高职位?”

其实高矮都有好处,她们是先声夺人,她是先礼后兵。陈桑榆不以为然:“我们这行靠业绩说话。”说着捋胡子,作沧桑状,“我的年纪和素质摆着哪,是很能给年轻人信赖感的。”

“唉,我们也是,烦都烦死,今天一下午都白耗了,客户很难缠。我真搞不懂,一个28岁的宅女,不漂亮不性感,没谈过恋爱,只有过暗恋史,月入五千,家境普通,凭啥要找有钱人,有钱人和她有半毛钱关系吗?”

陈桑榆笑笑:“我在上海有个做行政的女同事,29岁,跟我抱怨说,她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干脆找个有钱人嫁了算了。我也真想问她,有钱人是失意女收容站吗?他们就只配当冤大头?”

“姐,还真是,我手头的客户千奇百怪,要求对方有幽默感,懂得逗她笑,乐于讨好她,容忍她的小脾气,还能理解女生对安全感的需求。我认为她是找干爹,不是找男人的,但她又对干爹的年纪有硬性指标,必须30岁以下有房有车事业有成。”

“有的人心理年龄是很小的,幼齿任性索求无度。男人不也是嘛,自己丑到毙,还嫌你不是苍井空。”

陶园没精打采:“姐,有个做财务的追过我,还记得吧?在外企当财务总监,月收入也有几万的那个。”

陈桑榆对财务总监印象深刻,只因他是陶园几年来除了前男友陆晓闻之外,惟一真正动过心思要嫁的人。财务总监三十一岁,身高一米七六,名校毕业,最难得的是,他是传说中“有车有房,父母双亡”的人,他十一二岁父亲就过世了,母亲寡母熬儿把他拉扯大,自己的身体也败得一干二净,四十九岁时死于癌症。

陶园很认真地打过他主意,交往时一门心思地投其所好,那时陈桑榆还在上海,陶园每次约会回来都会向她汇报进展,顺便诉苦:“姐,一个拿年薪的人,请我吃饭动不动就是东北饺子馆的两盘饺子,啥小菜都不点,四十个饺子分头吃完,共计二十大元,走人。他还在追我阶段呢,你说这像话吗?算不算我太势利?”

“他就爱吃手工饺子?”

“不啊,还和我吃过江西菜馆,两个菜,二十七块,干掉三碗米饭,还吃过桂林米粉,加了两份酸笋,给我要了个荷包蛋。”陶园数落着,“你见过这么追姑娘的吗?我还不是他老婆呢,在巴掌大的小馆子,哪有心情谈情说爱?”

“你是他老婆就该让你买菜做饭了,出入的还是菜市场,而不是超市,他的理由一定是菜市场才够新鲜,纯天然,无农害。”

最让陶园抓狂的是财务总监挑剔成癖,吃饭诸多禁忌,这也不吃那也不碰,还喜欢刁难服务员,并且号称素食,饺子也只吃纯白菜馅和韭菜馅,很洁癖的嘴脸。但看在钱的份上,她忍。

可她忍着忍着没耐心了,就算他赚一箩筐又如何呢,也只请她下二十块钱的小馆子。他是有房子,但她花两千来块,也能住上一般地段的小两房,至于车,哦老天,他不热衷兜风,对每天接送她上下班也没兴趣,那么——

陶园撑了两个月,精疲力竭地认了输:“姐,你对我说过,看男人不妨通过品相看品格,我越看他越发毛,觉得是非常小心眼,自私的男人。”

“一个人小心眼也没啥不对,只要不出来闹事。”

“但他会跟他老婆死磕。”

“你有不成为他老婆的权利和自由。”陈桑榆说,“他也没错,社会不好混,他的钱是血汗钱,来得不易,看得紧要也是正常的心态啊。”

陶园说:“对,我放弃。他的家庭悲苦,决定了他凡事只能靠自己,心肠很硬,我可不能被他文弱的外表骗了。”

也有人出身寒门,但内心丰富,勇敢乐观,但那不是陶园的财务总监。她早就说过,要找的男人具备这四点:“有趣,无害,有钱,无私。”陈桑榆问,“无私是啥意思?”

陶园说:“就是他很有钱,对我无私。光有钱没用,得花在我身上。”

陈桑榆揪她的脸:“要求还真多,有钱还有趣,太难了吧?真是个不完全拜金小姐。”

“哼,一想到有钱,我就两眼嗖嗖冒绿光。”陶园放弃了财务总监,转而和刘明浩谈恋爱,她称不上多在乎他,但闲着也是闲着,基本上,刘明浩相当于她生命中的隐形人,她和别人来往从不顾及他的存在,自然,她也不会告诉他。

陈桑榆问:“明明是备胎的地位,让他当正宫干嘛?这样你背地里搞些小动作,不会良心有愧吗?”

“我想吃糖,他恰巧给我了,所以我觉得可以在一起。但我也不干涉他去找别人啊,合则聚,不合则散,不是更自在?”

“你们年轻人活得真潇洒。”

陶园之所以愤慨,在于她得知猥琐男财务总监找了个90后,外贸公司的报关员,还特地群发了短信通知众人下周末赴宴。她郁闷得一塌糊涂:“姐,难不成他对报关员出手很大方?”

“也不见得吧,你忍不了的事,总有人忍得了。你价码可不低,二十块一顿饭你嫌寒酸,不肯从,但总有从的。男人总说女人现实,其实他们也好不到哪儿去,既然不用花那么大价钱也能找到年轻的嫩的,何苦非你不可呢?”

中国的适龄未婚女人,已经被婚嫁逼得变成了另一种生物,才二十出头就嚷嚷是剩女,要谈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

不少小男人条件不咋的,身边却一堆女人围着诶,可能他自己也没想到,如此平凡,竟也有如此骄人的战绩。陶园若有所思:“大家都很焦虑,20岁就想着嫁人了,竞争激烈啊!”

“因为一出生就看到钱和竞争,又被‘剩女’的形势吓坏了,慌不择路啊。”

陶陶笑得前仰后合,一头直发如瀑布般摇摆。这年纪的女孩子连哭起来都不会难看,何况巧笑倩兮:“是饥不择食吧。”

陈桑榆道:“稍微有一点钱的男人都不缺女人,没钱,但有一张哄死人的嘴巴,也不缺女人。我在上海时,就有很不错的女客户嫁了不像样子的男人,照一般的说法,这是低就,我们都为她惋惜,她却还沾沾自喜,认为总算嫁掉了。”

陶园大笑着跑开:“危机四伏啊!不和你扯了,我去做面膜。”

“我去当木匠。”陈桑榆一敲定维兰网的工作,就让陶园帮她在南山区的西海明珠租了一套三居室,两人各住一间,多余一间当书房,用来摆放她的书籍和全套木工用具,房租她来出。

在过去的许多年里,她很迷恋木工,终日和木材为伍,什么杂事都不用想,只考虑如何将一块木头弄得美观。从上海搬来深圳,她把木工工具也都打包寄来了,前两天又买了些材料,在书房一隅搭了简陋的工作台,摸出卷尺量一量木板的尺寸,这就开工。

陈桑榆的小叔年轻时当过木匠,十二岁时她迷上船模,缠着小叔教了几个月,顺利继承了衣钵,大把时间都扔在木头身上。十七岁时,她做的船模圣菲利浦号人见人爱,凭借它拿过那年省中学生手工制作一等奖。

圣菲利浦号是世界著名的火炮风帆战船,装备有96门各种口径的火炮,以强大的战斗力成为西班牙无敌舰队的头领船。本来陈桑榆选定的是鹰号,鹰号是三桅快帆船,造型优美流畅,但毛豆和好友小明都钟情于圣菲利浦号,扬言她若不听话,就不给她打下手,陈桑榆寡不敌众,可耻地屈服了。

男孩子多半会对海盗行径心生向往,毛豆自九岁时无意看了罗伯特·斯蒂文森的探宝小说《金银岛》之后,就成了狂热的航海爱好者,心心念念想去探险。传说中,金银岛是加勒比海盗呼啸聚众的天堂,他们追击运输金银财宝和商货的船只,把战利品运到这个荒芜人烟的小岛,藏于神秘的山洞里慢慢享用。

毛豆的父亲给他订了好多年的《航海》杂志,书架上清一色航海日志和海战史等。有一次陈桑榆在他家玩,看到某本书后附有船模制作图纸,提议道:“我们做船玩吧!”

两人说干就干,毛豆负责购买工具和材料,他家三代单传,很受宠,总有大把零用钱,陈桑榆则缠着小叔请教图纸中各种线条和比例符号的含义。筹备了大半年,才把准备工作做好,从此走上了木匠之路。

本是说好了分工协作,陈桑榆做船模粗胚,毛豆完成后期的打底、上色、砂磨和反复涂刷过程,但男孩子笨手笨脚,做出来的东西不美观,陈桑榆瞧不上,经常连收尾工作都做了。

几年后,她做的木工活儿很能见人,而他的木工水平仅限于削铅笔能削出好看的木屑儿花,但攒了一肚子航海理论知识,高考填志愿只填海事院校,亢奋地把航运专业一路读到了博士。然后某一天,他在希腊结识了生命中的羲和,十九岁的帆船少女,是他的奇迹。

而她的奇迹是他,他还记不记得呢。十六岁时念高三,功课很繁重,她一心奔国际金融专业去,英语还得多加把劲。课桌上的书本被摞得高高的,她埋头背词典,数学老师发现了,生气地向她连扔几只粉笔头。

她的数学成绩很稳定,次次模拟考都在140分左右,复习不复习的,不大影响结果。但英语不同了,多背一个单词是一个单词。刚好课桌有点坏了,盖不严实,周末她带了工具来修理,一时技痒,干脆改装成一张新桌子,抽屉做成开放式,桌面改成一条条间距很大的木条,手缩在抽屉里翻页,眼睛不时盯住数学老师,面带微笑作“听懂了”状,天衣无缝,不被察觉。

新木头很有些毛刺,得用砂纸打磨,她嫌累,交给毛豆去做,自己先回家背单词。哪晓得那家伙穷极无聊,磨完后给她上了清漆,还心血来潮跑去买了一小桶亚克力颜料,把桌子活生生地涂成了蓝色。

第二天陈桑榆来上学,傻了眼。她是最喜欢蓝色,但是,天哪,一张蓝色的课桌?!毛豆的一记昏招精准而残酷地秒杀了她,整整一天,她频繁地被各科老师点名:“蓝桌子,起来回答问题。”

“那位桌子是蓝色的同学,上来做第二道题。”

连语文老师都故意不喊她名字:“蓝色桌子的那个,背诵《离骚》倒数第三个自然段。”

同学们都幸灾乐祸地笑个没完,她一下课就去怒发冲冠地揪毛豆的衣领:“你小子就是个棒槌!老子中了一草船的箭啊,被你活活逼成了豪猪!”

小明笑得死去活来,毛豆被她批判得抱头鼠窜,她追上去扑打他:“你恨我就直说啊!你要灭绝我不用布置这么大战场吧?”

这话他听进去了,十一年后,他只拉了个十九岁的帮手就灭了她。而十一年前,他只嫌阵仗还不够大,不能使她乖乖就范。

再来上学,陈桑榆发现,教室里多了十五张蓝桌子,加上她的那张,一共是十六张。十六,是她的年岁,在十月的清晨,所有的人声都如潮水般涌上来,又落下去,她只看到十六朵水莲花在湖面荡漾。

又或许那是十六朵小火把,洞明了他和她不曾说破的情意。她像被催眠了,径自走上前,去拉他的手,他的眉毛高兴地扬起来,高高大大的一个人笑得微红了脸。同学们都在怪叫着起哄吹口哨,有女孩子还鼓起了掌,小明拿支钢笔竖在课桌上笑看他们,一副“你们早该如此”的表情。

是从那天起,他们牵了手,一牵就是十一年。他的手又大又暖,让她走路都飘忽,心里升腾起无数幸福的气泡。他说这招是从《神雕侠侣》里学来的,郭襄的十六岁生辰,杨过给她放了漫天的烟花。他也想送给她特别的礼物,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来羡慕她。

她曾经是他的郭襄。

可他们竟都忘了,对郭襄而言,那是个相忘于江湖的故事。

凌晨三点,陶园起来上厕所,陈桑榆还没睡,正缩在沙发上玩网络游戏,杀了100多个人,泡了3个妞,大半夜还精神抖擞地提把剑四处转悠。

陈桑榆没开灯,电脑屏幕的荧荧蓝光打在她脸上,陶园问:“姐,你还不睡啊?”

外号叫陈考拉的人在网络游戏里把自己累残了也睡不着,关了电脑,披件风衣下楼,去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两瓶酒。吃不准洋酒和白酒谁会更奏效,索性各买一种。

像喝香槟一样净饮着龙舌兰,她酒量低微,半杯下去就能睡个黑甜好觉。要在这时才庆幸自己这份凶险的新工作还不错,有太多事等着处理,没空想别的。若无所事事迷茫空虚才是真惨呢,思想只会在失恋这件事上兜圈圈,赶都赶不走。

她二十七岁了,老成了小龙女,不复是少女郭襄。“不是我的过儿老了,而是我的过儿长大了。”“我只有一只手,照样可以抱姑姑。”言犹在耳,杨过却和郭襄在一起了,小龙女在深潭底下枯寂老去,无人相询。

十一年了,再怎样也是自己人,自己人不打诳语,他是动真格的,没救了,木已成舟,大势已去。

那就这样吧,毛少侠,祝你们在情爱汪洋里玩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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