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打扰一会儿,我能找个人吗?”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方淮身上。他今天既没有戴鸭舌帽也没有戴口罩,头顶的碎发有几根凌乱地微微翘起,他表情淡淡地扫过全场。
“二少。”站在讲台前的主任终于回过神,“请问您要找谁?”
“落落。”方淮冲苏落葵指指门外,“你出来一会儿。”
苏落葵一对上方淮的目光就如坐针毡,莫名有一种高中课堂被门外教导主任抓住的窘迫感。她立马站起身拉着方淮往茶室走,身后针扎似的锋芒让她脚上生风走得飞快。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过如果要找我就在方总办公室等我吗?”苏落葵有点无奈。方淮一来等会儿她又少不了被同事围观一次,但她最怕的是别人拿方淮的行为举止说事,闹到网上又被不明事理的黑粉怒怼。
“你忘了早餐。”方淮食指钩着手中的袋子放到桌面上,不发一言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作势离开,“走了。”
方淮神色正常,但苏落葵就是莫名地觉得他生气了,她下意识伸手拉住他。方淮顺着手臂视线往下看着她。
“你是不是在楼下大厅等了很久?”
方淮知道她今天要开部门会议,结合张启明在楼下看见他的时间点,以及他突如其来的短信,他应该是等到会议结束才上楼,却没想到她今天的会议延长了时间。想通这一点,她心里顿时又开心地泛蜜,眼睛亮亮地晃晃他的手。
“你是不是担心我低血糖啊。”苏落葵拉住他坐在休息座椅上,“我刚喝过张哥给我的牛奶。”
方淮顿时有点难堪,拿过她手里的三明治:“那别吃了。”
“我饿啊。”苏落葵抢回三明治,拆除外面的包装纸,“你去给我买的?”
方淮把吸管穿透牛奶瓶上方的圆形锡纸后递给她:“你做的被我吃完了,味道一般般。”
苏落葵随口应道:“那我回去继续看美食节目。”
“落落。”
“嗯?”苏落葵抬头。
方淮抹掉她嘴角的果酱,拿纸巾擦手。
“你是不是很介意我来公司?你要是不喜欢,下次我就在楼下的咖啡店等你。”
苏落葵立马呛了一口:“没有没有,我不是介意。你是不是生气啦?我刚才不是赶你,我是怕你被别人抓拍三天两头地上热门。”
“上不上热门我倒无所谓。”方淮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怕你不开心,你一不开心要是哭怎么办。”
“谁哭了!我又不是声控水龙头!”苏落葵撇撇嘴,把三明治吃完后的残渣拿纸巾包上塞进袋子里。
“方淮,我没有关系也不介意。那些舆论和绯闻既然无可避免,那我就欣然接受,你不要因为我对他们退避三舍,谁让我男朋友这么帅还这么有才华呢。”
方淮抓下她摸向他头顶的手捏了捏:“你想多了,我不上节目不接受采访是因为我懒。”
可张启明告诉她,苍术的身份既然已经不是圈内的秘密完全可以举办签售会,甚至是高校讲座。
“我和老大提过,但他说不想太招摇,维持现状就挺好。”
“为什么?”
“因为你呗。你想啊,要是老大整天暴露在世人眼前,势必会传出更多绯闻,哪怕没有绯闻娱乐记者也会费尽心思挖出来,上一次他在记者会上的举措不就让你深陷困境?听说记者的电话都打到你大学老师那里了。”
苏落葵从来没有向方淮抱怨过这些,但原来方淮什么都知道。
方淮拧巴着眉毛看她,仿佛在质问她是不是不相信。
苏落葵顿时一笑:“嗯,你懒你懒,你最懒。”
方淮被她突如其来的妥协气笑,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苏落葵被捏住脸颊,声音模糊不清道:“你不惯着我,你还想惯着谁?你外面是不是有猫猫狗狗了!”
方淮拇指摩挲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落落的脸怎么这么容易就红呢,他都没使劲。
“就你一个,猫是你狗也是你。”方淮眼尾一弯,捧着她的脸往中间一挤压,苏落葵立刻嘟着嘴瞪大眼。
“唔……”她抓住对方恶作剧的爪子头往后一仰,才脱离对方的桎梏。
“你说谁是狗呢!”苏落葵揉着脸,顿了顿,“你之前是不是养过猫?我早年在贴吧上看你提过。”
“也不算,它们都住在墨尔本的动物协会里,有专业人士看守,我只是每一年会捐赠一笔资金。”
方淮面上无恙,心里却微微震惊,落落虽常称自己为他的铁粉,但他没想到她从贴吧那会就已经知道自己,要知道当时的他连半个作家都算不上,顶多是一写作的“闲散人士”。
“哦——”苏落葵眨眨眼,“那你想不想养一只?”
“你想养猫?”
“不是。”苏落葵把桌上的垃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拧开盥洗盆上方的水龙头洗手,“家里有你这一只就够我累了。”
方淮挑食,她不仅得花时间了解他的喜好,还要对号入座为他学习各种菜式。方淮还时不时就开启黏人模式,自己就跟养了一只猫,得供着和哄着,所幸她自己乐在其中也不觉得反感,但是如果再来一只猫,她估计会无计可施,现下这么一问,不过是想询问方淮的真实想法。
方淮神色一顿,显然想岔了。
“我让你觉得累?”
苏落葵“啊”了一声,听清对方的意思才认真地点点头:“累啊。”
“……”
“你一米八五的个子你自己不知道吗,我整天揣心里肯定累啊!”苏落葵认真道。
方淮一愣,“唰”的一声血液从心脏奔涌上脸。
“你脸怎么这么红,热吗?给你降温。”
苏落葵把湿漉漉的手心贴在方淮的脸上,方淮欲言又止抽出纸巾擦脸。
不自知的拨撩最致命,他有点招架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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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葵再三保证晚上给方淮做板栗烧鸡,方淮才神清气爽地离开公司。她一走进办公室就接收到十万伏特的目光电击,好在她心理素质强大目不斜视地坐回座位上。
捧着保温杯从过道上经过的同事是平时和她一起吃饭的女生,见状也忍不住调侃:“二少私底下叫你‘落落’?他怎么这么浪漫啊!你叫他什么?‘苍神’‘阿淮’还是‘男朋友’?”
苏落葵耳尖烧得通红,对方尾音带笑显然是拿上次她说错话当众喊方淮“男朋友”来揶揄她。
“就叫方淮啊,还能叫什么。”她推着对方回座位,却引来阵阵低笑。
“落葵啊,下次让二少也给我们送送早餐呗,方才简直是煞羡一众人。”
“对啊!之前说好谁脱单谁请客,你不能反悔啊。”
凑热闹的都是平时与她交好的同事,她笑骂一声也没在意。
张启明推门进来见怪不怪地敲敲她的桌面:“压缩包我发你邮箱里了,前面三个是比较急用的,你争取这两天修改好。”
苏落葵点点头,就见张启明站在原位置上没有动。
“怎么了?”
张启明走回位置上,拿出眼镜布擦拭从鼻梁上摘下的圆框眼镜,眼前的视线顿时模糊一片,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你和老大最近要出去?”
苏落葵转个身回头。她和张启明的位置靠窗边,旁边有窗台和休息区便和其他人隔开了一段距离。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没有吗?老大让我订了周末去苏州的机票。”张启明顿了顿,“老大没和你说吗?”
见苏落葵摇头,他才回过神把眼镜往鼻梁上一架支支吾吾地说,可能是方淮要给她惊喜。
苏落葵把手机抛在半空中接住,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回去再问方淮。
她平时都是绕过公司对面的天桥去超市买食材,今天光顾着回家到公寓楼下才想起忘记去超市,只能又原路返回去公寓附近的超市。到家时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她打开公寓大门发现方淮没有在家里。她把东西放回厨房才给方淮打电话,不料听筒里等待接听的声音越来越长,她原本握着手机的手顿时一紧,神色也越来越不安。
无人接听。
方淮不接她电话的情况只有两种,一种是出事了,另一种就是他不想接。
苏落葵不安地窝在沙发上,重新拨号,电话就被挂断了。她心里顿时一跳刚走到玄关换鞋,眼前的门就应声而开。
方淮手上提着纸袋,另一只手拿着一瓶矿泉水。
“你要出去……”
苏落葵扑进方淮怀里的姿势迅速又强势,撞得方淮原本轱辘在嘴边的话硬生生被打断。
方淮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接上话:“买东西吗?这会儿有点晚,我去吧。”
苏落葵方才不假思索的动作把她自己都吓一跳,她往后一退干巴巴地摆手:“我……就是想抱抱你。”
方淮不置可否地把纸袋放到旁边的鞋柜上,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好几口。
“你去哪儿了?怎么没接电话?”
“刚就在电梯门口,我就挂了。”方淮捏瘪瓶子投进客厅的垃圾桶,摸了半天口袋才想起手机被他塞进纸袋里了。
苏落葵长吁一口气跑进厨房,顿了顿心虚地解释道:“我就是见你没回来,问下你回不回家吃饭。”
方淮按开手机屏幕,看见四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他眼神一顿翻着短信靠在厨房的玻璃门上。
“我下午去找白朗了,后面和他去打了一场篮球,手机静音没听到你的电话。”
苏落葵正在洗青菜闻言便应了声,方淮却从她身后探出手关掉水龙头,拿过一旁的干毛巾抓住她的手指,仔细擦拭干净才重新打开水龙头冲刷青菜叶上的污垢。
“你瞎想什么呢。”
苏落葵眨眨眼,就见方淮不紧不慢地把青菜放到盆里。
“我订了两张机票去苏州,是想周末带你去玩。”
“你怎么知道我瞎想?”
“张启明自己负荆请罪给我发了短信。”方淮垂下头,拿手指揉搓菜叶叹了口气,“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腻歪。”
苏落葵摸摸鼻子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你冲一下就好了,再蹂躏下去我们今晚就不用吃了。”
方淮手一顿,照做。
苏落葵等到晚饭后才问起方淮找白朗的事情。方淮每个月都会去找白朗两次,白朗怕他忘记便会提前给他打电话。她还没和方淮在一起的时候,白朗甚至直接把电话打到她手机上,因为方淮把他拉入了黑名单。
现在方淮对于去找白朗的事情已经不再反感,但因为考虑到方淮的影响力,白朗便把地点改到医院附近他家的公寓里。
苏落葵上次见白朗还是和方之行一起吃饭的时候,方淮现在的病情状况渐愈,他已经很久不碰安眠药了,出现失眠的次数也很少,起初苏落葵还因此闹过一个大乌龙。
那天半夜羊城突然下起了大雨,她房间的窗户为了透气都会在中间留半米宽的位置,她当时听见雨滴拍打玻璃窗的声音,窗帘被风吹翻在半空又轻飘飘地落下。她潜意识里记起窗户未关挣扎着醒来,但她睡眼惺忪地醒过来还未坐起身就看见方淮悄声推开门走到窗边关上窗户,房间里渐渐暗下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也恍然如梦。
随后一片阴影便落下来附在她身上,方淮的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有点凉。
“睡觉吧。”
苏落葵终是抵挡不住睡意又坠入沉沉的梦境。
她醒来后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甚至怀疑是方淮半夜病发心急如焚地去询问他,不出所料方淮直接甩她一记白眼。
“我听见雨声就过去看看你。”
“你为什么听见雨声就过来看看我?”苏落葵皱着眉,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病发?还是又失眠了?”
方淮当时正在拿干毛巾帮苏落葵擦拭头发,闻言大手一挥把苏落葵整个脑袋罩进毛巾里一阵乱揉。
“你是猪吗!你说我为什么过去看你,除了担心还能是干吗。”
苏落葵好不容易逃脱他的魔爪,一蹦三米远嘟囔一句:“我这不也是担心你。”
方淮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苏落葵慢悠悠坐回沙发上,方淮的手指顺着她的长发往下梳理,拿毛巾揉擦发尾。
“落落,你知道我每一次看到你的时候都会想起哪一本书吗?”
苏落葵眼睛一转,仿佛嗅到了不怀好意的意味,她警惕地看着方淮:“你要干吗?”
“你猜?”
“……”
“你最近看的,王小波的书。”
苏落葵脑海里快速搜寻了一遍,她严重怀疑方淮这是在检查她最近的阅读量。
“《一只特立独行的猪》?”
方淮一怔,把脑袋塞进苏落葵脖颈里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他的呼吸落在上方有点痒,苏落葵也忍不住跟着他傻笑。
“不是吗?”苏落葵一顿,后知后觉地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你故意欺负我!”
苏落葵侧头看着近在眼前的脸,方淮眼底有淡淡的水纹映衬着他的眼睛又亮了几分,他真正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总有让人心跳加快的魔力。
方淮抱着她的肩膀往前移了移,嘴巴凑近她的耳畔:
“是……《爱你就像爱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