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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流水,白雾腾飞,挂在高枝上直窜云层的匣子里放着一只——巨型蛋糕,飘飘忽忽在云间看不真切,一道白光闪过,让人垂涎欲滴的果酱忽然变得透明,苏落葵一把向前扑去。
但是,为什么下巴会有点痒。
苏落葵眨了眨眼睛,窗外的阳光满盆倾倒在床铺上,她抬起手肘微微遮挡才从刺眼的阳光中醒来。她下意识动了动右手,眉间一蹙突然猛地往右侧看过去。
“早……”
方淮从她的臂弯里抽出手,滑到她下颌处还拿指腹挠了挠她的下巴。
“你是猪吗?”方淮站直身子,阳光把他的半边身影投射到地面形成小片阴影,“再睡下去,活动都要结束了。”
苏落葵把被子往脑袋上一盖,义正词严:“我困。”
她把脑袋钻进枕头下面,整个身子窝进床铺里,浅蓝色被子上方只能依稀看见她乱糟糟的头发。
方淮第一次撞见苏落葵赖床的时候,她还惊慌失措地抱着被子整理头发和睡衣,甚至把他赶出门外,这才过了多久苏落葵对他已经视而不见了。
方淮无奈地戳了戳高高隆起的被子,说:“起床了,一会儿该迟到了。”
苏落葵待机的脑袋渐渐重启,她拉开被子探出一双眼睛。
“几点了?”
“九点三十五分。”方淮往床头柜上的闹钟瞥了眼。
苏落葵立马坐起身。
昨天她和许晓约好今天四人一起吃饭,但恰巧遇上羊城的国际美食节,最后便改主意一起去参加美食节的活动。奈何她昨晚看电影到凌晨三点才入睡,这会儿灵魂正飘在半空还未归位。
苏落葵坐起身扒拉了两下头发就盯着被子上面的方格图案意识放空。
方淮站在她身后,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收集在手心里,捆扎成低马尾。
“我给你讲个故事。”
苏落葵睡眼蒙眬地顺势往后一靠:“什么故事?”
“从前有一个小孩他总是晚睡晚起,然后——他就死了。”
苏落葵愣了两秒,嘟囔一句:“你这是什么黑暗童话啊!”
“麦兜妈妈讲故事。”方淮推了推她靠在他胸口上的脑袋,“专门讲给你听的。”
“我又不是麦兜。”
“可你是猪啊。”方淮伸手佯装勒住她的脖子往怀里一拉,“起床吃早餐。”
苏落葵笑着蹭了蹭他的胸口,这个角度从窗外看出去能够在窗棂的一角看见湛蓝的天空和膨胀柔软的白云,没有风,空气里都是阳光和被套上洗衣粉的味道。
真好啊,天气很好,人也很好。
国际美食节举办在天河区体育中心,以吸引海内外游客前来观光,招徕同行前来商讨烹饪技艺为主,所以活动期间,羊城各类酒家、饭店都会拿出自家的名牌产品参加评选,便有“食在广州”的美誉。
苏落葵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美食节大门外早已人头攒动。许晓和卢彦坐在一旁的休息座椅上聊天,卢彦摘下头上反戴的鸭舌帽预想往许晓头上一扣就被对方的一记刀眼给镇住了。
“我这不是怕你被太阳晒到嘛。”卢彦可怜兮兮地凑近许晓。
“我都不怕,你担心个毛球。”许晓颇有大侠风范地把胸前的长发捋到耳后,一抬头就看见苏落葵和方淮站在她眼前。
“苍神!”许晓站起身顿时笑弯了眼。
卢彦原本靠在她肩膀上的脑袋一歪差点摔倒在地,他长叹一口气,冲苏落葵耸耸肩。
方淮今天依旧是标配的鸭舌帽,但因为天气的原因,苏落葵便把他的口罩换成宽大的平光镜,这会儿他正别扭地拿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叫我方淮就行了。”
许晓不依不饶,闪着星星眼:“连推个眼镜都这么好看。”
苏落葵故作恼怒作势踹她一脚:“你够了!”
卢彦立马心领神会连拖带拽把许晓拉了进去。
许晓被卢彦扣住肩膀正想回头,卢彦眼疾手快地捏住她的下巴往前面转,丝毫不给她回头的机会。
“卢彦,你别靠我这么近!”
“你别离我太远。”卢彦拉住卢彦往外抽的手腕。
“这还远啊,我都没走出你手臂的距离,你干脆拿根绳子把我胡噜一串挂你脖子上得了!”
“好啊!”卢彦大喜。
苏落葵看着前面大打出手的欢喜冤家笑弯了眼,一物降一物,卢彦天生就是来镇压许晓的通天宝塔。
“张嘴。”方淮从旁边小摊的蒸笼里买了一盒烧卖,此时正夹起盒子里的烧卖往她嘴边碰了碰。
苏落葵一张嘴,把整个含住。
方淮:“……”
“好烫啊。”苏落葵瞪大眼,一边张大嘴哈气一边手舞足蹈地一蹦一跳。
方淮“扑哧”笑出声,伸手钩住苏落葵的肩膀,圈在角落的石柱旁:“你怎么这么笨。”
苏落葵好不容易吃完整个烧卖,热得脸一阵通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拥挤的街道里早已没有卢彦和许晓的身影,只有匆匆而行的路人和美食小摊。
方淮接触到她的目光:“他们去前面的酒楼喝老火靓汤了,你要喝吗?”
苏落葵刚摇了摇头就看见一位四五岁的小少年撞在方淮的脚上。
小男孩眼睛亮亮地抬头看方淮,奶声奶气地问:“大哥哥,你能抱我看表演吗,太多人了我看不到。”
方淮迟疑了片刻就俯下身子一把抱住对方的腰,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观看前面舞台上的魔术表演。
舞台下环绕着一圈又一圈的观众,小男孩坐在方淮肩膀上能够略过前面一众人的脑袋清晰看到魔术师挥动的手臂,他欢呼雀跃地举着双手跟着挥动。
苏落葵拆开口袋里巧克力递给他,他立刻甜甜地喊她“姐姐”,她心里柔软得恨不得把他揉进怀里。
“我呢?”方淮冷不丁说了一句。
她往小男孩脸上逗弄的手指一顿:“你?”
方淮视线往她包里一扫。
“方淮,人家才四岁。”
“我五岁。”方淮一本正经道。
苏落葵甩他一记白眼却从背包里取出另一颗巧克力,拆除外面的金色锡纸把巧克力球递到他嘴边。
方淮煞有介事地抿了下嘴:“好甜。”
小男孩坐在方淮的肩膀上刚看完表演的一小个环节,视线便在人群里撞上着急寻找他的妈妈。
方淮小心翼翼地把小男孩放到地面,小男孩扑腾着小短腿一把扑进他妈妈怀里。
“你不是……”他妈妈抱住小孩惊喜地瞪大眼,往周身扫了眼便立马压低声音,“谢谢你。”
方淮揉了把小男孩的发顶就拉着苏落葵的手离开。
美食节的店铺里总有断断续续的音乐声传出来,苏落葵挑了一家“一只猫”的奶茶店,进去买了一杯焦糖奶昔和牛奶。
“你好像特别喜欢喝牛奶。”苏落葵把手中的牛奶递给方淮。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方淮要不是喝矿泉水就是喝牛奶,苏落葵也喜欢甜食,但总觉得热牛奶的甜度裹紧喉间会黏腻得惊人。
“我习惯了。”方淮微微抬高帽檐,高挺的鼻子落在阳光下,“当时医生提醒我平时多喝牛奶,我便一直有喝,后来就戒不掉了。”
苏落葵捧着奶昔的手心一紧,瓶身上冰凉的水珠落在她手心里,又冷又滑。
白朗说过,提高多巴胺的饮料有很多,其中就有牛奶,方淮这里所指的医生不言而喻。
苏落葵身子一歪,就看见方淮眉间微皱拉着她往身边靠了靠。
“人太多了,你要抓紧我。”
苏落葵抓住他的手躲开迎面而来的行人和越发滚烫的日光。空气里都是甜腻的奶味和飘香的孜然味交融在一块,他们的影子从身后跑到身前,延伸到前面的人流里,路边的音响里在放着五月天的新歌。
你问我全世界哪里最美
答案是你身边
只要是你身边。
苏落葵和方淮回到公寓门前的时候才想起卢彦和许晓,许晓短信轰炸了她一番才收手说下次来公寓做客。苏落葵哭笑不得地翻着短信,突然看见她妈妈给她的留言,原本往电梯走去的脚便拐了个弯跑去门卫室拿包裹。
方淮把半米宽的纸箱放在客厅的地板上,才摘下脑袋上的帽子,撸了一把额间被压扁的碎发。
“这是什么?”
“我爸妈给我寄的礼物。”苏落葵从抽屉里取出剪刀,拆开包裹就看见各种家乡的干货和一只布偶娃娃,苏落葵晃晃布偶娃娃的手臂,“我爸妈在这一点倒是跟你哥挺像的。”
苏落葵的生日在下一周,但她爸妈对快递的效率颇有微词,担心快递丢件又担心它没办法按时到达,每一次都是提前一个星期。
“你的生日不是在下周?”方淮拉扯着布偶的手臂,“我不可能记错。”
“是在下周,但你怎么知道?”
方淮不置可否,得到肯定答案便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上的娃娃。
他手指灵活地把公仔长长的手臂绕到身后绑成蝴蝶结,见苏落葵翻着手上的一包东西看日期才停下恶搞的小动作。
“那是什么?”
“长寿面。他们没办法给我煮就给我寄了食材,你之前没吃过吗?”苏落葵心下算着保质期,嘴上脱口而出后才回过神。
“对不起……”
方淮扫她一眼:“为什么要道歉?”
苏落葵莫名心虚地坐在方淮身边。因为方淮的病情,她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关于方展夫妇的事情,它就像是一个隐晦的爆炸点,她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碰了方淮的隐藏机关。
方淮见对方没有说话才兀自道:“我哥每年都会给我煮,但我不喜欢,他后来就没煮了。”他拿指尖推了推苏落葵的额头,“你以为就你吃过,那是我不吃。”
苏落葵顺势挂在方淮手臂上。方淮垂下眼睛不说话的时候,嘴角拉成一条平线,眼眸底下裹着一层冰冷的寒霜。可是明明他抬头笑的时候眼睛装的分明是一注暖意。
“方淮,他们一定很爱你。”
所以,不会怪你也不会希望你一直把自己罩进没有阳光的自责和愧疚之中。白朗说过,方淮就是因为太正常了,他身上起初完全看不出有病情加重的端倪,这也是大多数心理疾病患者的状态,把自己伪装成铜墙铁壁,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里面的千疮百孔,风一吹就会空洞作响。
方淮握住布偶手臂的指尖一颤,半晌后,指尖微微用力在软绵的公仔上按下深深的凹槽,手指一放开,它就会快速膨胀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时间的暗涌在方淮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苏落葵看见方淮发梢一晃,有笑意荡漾在他眼睛里。
“嗯。”
方淮应了一声,声音很轻,眼神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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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的“文学新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初赛已经结束,正处在审理稿件的阶段,苏落葵前几天经过一番心理交战才决定把稿子以匿名的方式投递到公司的邮箱,这件事只有张启明知道。可她每一次经过会议室看见相关部门正襟危坐地在里面讨论稿件或比赛进程都会小心翼翼地隐藏好自己的身影,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别人知道她匿名参加比赛。
但最近几天她已经无心再顾及比赛结果,她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苏落葵绕过会议室目不斜视地走进茶室,茶室里面的休息座椅上正坐着同一个办公室的两名同事,苏落葵脚步一顿故作镇定地挥手打招呼。他们立马笑着站起身随口聊了几句便离开茶室,匆匆扫过的视线却没有落在她的脸上。
苏落葵长叹一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美食节的隔天,方淮就被爆出暗藏“私生子”的绯闻,话题不过一瞬就蹿上微博热门搜索。照片里的方淮右手护着肩膀上的小男孩,左手按在对方沾着巧克力酱的嘴角上,小男孩眼睛亮亮地冲着前方。
“父子情深”,苏落葵看见标题上的文字时,一口血如鲠在喉。且不说绯闻的真假,方淮自己在她眼里都是个争着吃巧克力的幼稚鬼,怎么可能会有一位四五岁的儿子!
但苏落葵显然低估了媒体翻云覆雨的能力,后续报道还把落在角落往背包里找巧克力的苏落葵暗指为“‘喜’当后妈,难忍落泪”。
……他们可能对落泪有所误解。
苏落葵当时正和张启明坐在办公室的电脑面前,张启明眼疾手快地抢走她手里的鼠标,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拖到茶室,避开众人的目光围剿
苏落葵被张启明抓住肩膀,仍不死心地胡乱踹着脚:“他竟然说我‘不孕不育’?张哥,你别拉着我,我要去砸了‘嘉行天下’门口的大字招牌!”
张启明好不容易把她按坐在椅子上,累出一身汗:“我们没有证据,对方也不会承认。况且那些狗仔可不就期待着我们反击,他们正好又能借机上热搜。”
苏落葵心不甘情不愿地在茶室躲了一上午,所幸en动作很快,不仅官方出面辟谣,晒出律师函警告,当事人的父母也在平台上发表声明,言论才渐渐被平息。
不过显然“后遗症”还是存在,苏落葵趴在桌子上想起方才同事看向她肚子时的眼神……她还是个孩子,太残忍了。
苏落葵喝了口咖啡,登上微博账号。
反观各大营销号的造谣、黑粉的插刀,苍果们倒是淡定地抢占各位大v的热门评论。
“理智追星,不打扰苍神的私人生活。”
“如果是真的,喜迎苍小少爷为什么要开撕?”
“不是我说哦,你们这么造谣。我苍神怼天怼地怼圈内记者的爆脾气很快就会爆发了。”
理智又乐观,苏落葵翻着评论都要替方淮流下两行清泪。她正兴致盎然地往下翻评论,身后突然一道阴影满上她的手腕,她刚想转身就被耳朵边的超高分贝吓得鸡皮疙瘩一窜,猛地站起身。
待看清来人,她才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找我有事?”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就来看看你。”高隐整理着西装袖口,挑眉一笑。
苏落葵一脸冷漠。
“哎,没劲。”高隐把桌子上的文件推到她手边,“正经事。en和临城南山区有一个小型合作项目,之行让你后天代表公司走一趟。”
“我?”苏落葵翻开文件,眼神扫到合作资金“啪”的一声合上,“小项目?”
高隐沉吟片刻:“之行的意思是想让你带方淮一起过去。”
“为什么?”
“他怕方淮变成‘电竞选手’啊。”高隐拈了拈发型笑道。
苏落葵眨眨眼突然想起方淮上次游戏里五杀en签约作家的事迹悄声在公司里传开,方之行显然是有所耳闻。苏落葵之前问过方淮,方之行为什么宁愿送变形金刚都不送他电脑设备,方淮当时只说,这辈子都别指望了。
方之行这是怕他弟变成“网瘾少年”?弟控之力不可估量啊。
“所以,你到底是做过什么让方总这么担心你?”
方淮蹲坐在阳台宽大的藤椅上,闻言握笔的手指一顿:“我之前胃痛住过院。”
苏落葵把手上的书反盖在桌子上,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她灵光一闪,这句话是张启明和她说的,在她最初成为方淮的私人助理时,张启明提醒她一定要照顾好方淮的饮食起居。她当时直接代入为“方淮为了赶稿忘记吃饭,才胃痛住院”,原来玩游戏才是事情的真相。
苏落葵半天没有说话,方淮抬头扫她一眼才淡淡的补充道:“就一次。”
方淮面向圆形桌面,他的左侧摆放着一小沓的白纸,右侧放着几支黑色签字笔和签好名字的几张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