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久别重逢都是蓄谋已久。
下了飞机,许湘便和韩玫、李查德、何晶分道扬镳。韩玫打车,李查德和何晶坐地铁,许湘坐磁悬浮。磁悬浮列车快速便捷,终点站离许湘家很近。
许湘走向磁悬浮车站,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转过身一看,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高大男人也拖着一个行李箱,正朝她走来。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正是徐一帆。
许湘毫无心理准备,瞬间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倒是徐一帆大方地跟她打招呼:“你好!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是啊,真巧啊!”许湘顺口回答。
“你是刚下飞机?”徐一帆问。
“是的。我刚出差回来。”许湘说,“你呢,你是赶飞机还是刚下飞机?”
“我是坐飞机回美国,不过离航班起飞还早。你要是有空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聊几句?”徐一帆提议。
许湘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同意了。
两个人就在候机楼里找了一个咖啡厅坐下。
“许湘,你看起来一点都没变啊。”徐一帆说。
“你也没怎么变啊。”许湘说。
“我在facebook上加了你好友。”徐一帆说。
“我在国内用不了facebook。”许湘想起前些天在德国时看到了徐一帆的加好友邀请,但是却没加,心里有些尴尬,便借口搪塞了过去。
徐一帆倒不以为意:“我找你聊是因为我有回国创业的想法。”
“哦。”听到徐一帆说想创业,许湘出于职业的本能略微提起了些兴趣。
这么多年过去了,时光在两个人身上好像都未留痕,再见时,依然是当年那个人。许湘的心中已经没有什么伤痛,但同时对徐一帆也没有了什么特别的感情。时间抚平了恨,以及爱。许湘觉得眼前只是一个认识的人,她都想不出能跟徐一帆聊什么。只是说到创业,总算是跟她的投行工作有一点搭边。
“创业做什么呢?”许湘问。
“基因靶向药研究,”徐一帆说,“我现在在美国就是做这个的。这是我的名片。”徐一帆递上他的名片。
许湘接过名片,礼貌地端详了一会儿,是一家基因技术公司,徐一帆的职务是副总裁。
“基因靶向药现在可是热门呢!”许湘说。
“是的。”徐一帆又进一步说了他在美国的公司具体做些什么研究,有哪些先进的技术,有怎样的应用前景。许湘其实没听懂多少,只回想起当初徐一帆也喜欢这样滔滔不绝地讲她听不太懂的话。那时候虽然听不懂,但她很有兴趣听,而现在则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了。
“你有没有详细的介绍,可以发邮件给我。”许湘说。
“好的。你从前的邮箱还能用吗?”徐一帆说。
“哦,从前的不用了。”许湘从包里找出一张名片递给徐一帆,“你发到我名片上的邮箱吧。”
徐一帆也看出许湘对技术问题兴趣不大,便扯开话题说:“你老公怎么没来机场接你啊?”
“我没老公。”许湘淡淡地回答。
“sorry,”徐一帆赶紧道歉,“我不知道你的情况,还以为你成家了……”
“没事。”许湘说,又随口反问道,“你在美国怎么样?”
徐一帆说:“美国么,外人看着是挺好,可是像我这样的华人也就是打工的命,要想做到公司的高层是很难的,要创业就更难了。我想回国来做点自己的事,这次回国就是先来看看,待了一个多月,收获挺大的。上海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我觉得这里到处是机会。”
许湘说:“是啊,比起我们读书那会儿,上海的变化的确很大。”
这话刚说出口,许湘就后悔了。若是认真地回忆读大学的时光,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和徐一帆一起谈恋爱相处的日子。许湘并不想去回忆往事,过去的都过去了。
徐一帆听了这话倒来了劲头,久别重逢的拘束仿佛一下子解开了,脸上的表情也舒展开来,刚才正襟危坐,现在身体也往前向许湘凑了凑,兴高采烈地说:“我们读书的时候也有那个时代的乐趣啊……”
正在这时,徐一帆的手机响了,徐一帆拿出手机一看,对许湘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通了电话。
—hello,robert,goodevening.
—oh,i’msorry.imeangoodmorning.soyou’vejustgotveyouhadbreakfast?
—it'seveninghere.
—i'mattheairport.boardingintwohours.
—i’llarrivehomeatmidnight,sodon’twaitforme.
—ofcourse.ifyoubehaveyourself,youwillseeyourgifttomorrowmorning.
—bye.
“是你儿子啊?”许湘问。
“是的,上小学四年级了,”徐一帆想接着说,“说起我们大学那会儿,有些事情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许湘不想让这个话题再发展下去,便说:“你的航班快要起飞了,我也该走了,今天我们就聊到这儿吧。”
“好的,好的,”徐一帆说,“我很快就会再来上海的,到时候我们再详谈。另外我回去以后会尽快把打算创业的书面资料发邮件给你。我现在对国内的情况不太熟悉,如果回来创业,希望你能帮帮我。”
许湘没有直接答应,只是会意地点了点头,便和徐一帆道别。坐在回家的磁悬浮列车上,她的心绪有些乱,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不安分地涌出来,让她的心里五味杂陈。幸好,磁悬浮列车很快就把她送到站。回到熟悉的家,温馨的感觉让她平复下来。那只是一次偶遇,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不会改变。
唯独徐一帆提到的要回来创业看上去是认真的。徐一帆有了她的联系方式一定会再来找她,到时候避也避不开。但为什么要避开呢,说不定真是个好项目、好机会呢。
现在是个好时机,药监局年底前出了新政,对于进口药不需再走国内审批程序,有国外认定即可,许湘觉得机不可失。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徐一帆究竟怎么样了?抛开往日情分,是否可以合作?许湘没有把握。这时,门铃响了,许湘去开门,是快递员。快递送来一套高档茶具,看地址是直接从德国空运过来的。许湘心头一震,一股暖意流遍全身。真没想到,左彬在机场免税店给她也买了份礼物。
许湘立刻打了个电话给左彬。一来是道谢,二来她想问问他和徐一帆合作的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变得什么事都想和左彬说。
“茶具收到了,还喜欢吗?”左彬接起电话便问。
“承蒙你的关爱啊,送我一套‘杯具’,你是想我的人生是茶几,上面摆满了悲剧么?”许湘总是忍不住要和左彬开玩笑。
“杯子也有‘一辈子’的意思,咱们是同学,情谊长久嘛。”左彬说。
“我找你是有正事要说,”许湘转过话题,把偶遇徐一帆,以及徐一帆打算回国创业的事情和左彬说了。
左彬听下来也觉得是个好机会,他支持这个创业机会,但重要的是要找到风险投资公司来投钱。许湘特意提到徐一帆是她的初恋男友,但是现在已经毫无瓜葛。左彬说风投最看重的是人,如果人不靠谱,风投是不会投钱的。所以左彬建议让他和徐一帆先见一面,看看这个人靠不靠谱,是否专业。许湘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