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落地窗外雪花纷飞,室内灯光璀璨,映照着窗外的雪,像水晶宫似的美轮美奂。
练舞房里左右都装了镜子。镜前,穿着白色连体舞裙的少女踮着脚,双手举过头顶,飞速旋转时手臂如同蝴蝶翅膀般一上一下。音乐流淌,她跟着节奏不停地变换舞姿。
“左脚抬起,好!脚尖绷紧。”体态优美的舞蹈老师正在指导她的动作。
“好!非常棒。”老师赞叹道,“最后一个动作,来,踢出去,同时双臂展开!”
音乐悠悠地停下来,少女正好以最后一个动作做了个漂亮的收尾。
她双颊绯红,额头和鼻尖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一双乌黑的眸子静静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眼睛很圆,眼皮薄,睫毛长而翘,看人时透着一股子既天真又狡黠的气质。她五官精致轮廓分明,下巴弧线非常美,齐耳的短发凌乱地散在脸颊两边,活脱脱一个小精灵。可此刻她抿着唇,神情微微有些严肃。
“跳得很好。”经纪人周宁走过来说。她一向严厉,要得到她的赞赏不容易。
舞蹈老师也含笑点头:“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沈愿这才笑起来。
周宁拿了毛巾给她:“梳洗好了我们去见顾熙。”
“为拍巧克力广告的事?”沈愿问。
“可不……”周宁说,“你先去梳洗,出来了再说。”
沈愿点点头,两只手拢着浴巾往浴室去了。
洗完澡出来,她伸手擦了擦镜子上的雾气,然后用手指扒开嘴角,中指顶住鼻子,舌头往外一伸,同时瞪圆了眼睛。镜子里的小精灵立刻有了一张小猪脸,她成功地把自己逗笑,进行了一上午魔鬼训练的她心情总算放松了一点。
她穿好衣服出来时,周宁正在整理资料。看见她来,周宁把文件夹合上,打量着她问:“比去年高了点儿?”
沈愿得意地伸手在自己的头顶比画了一下:“两厘米。”
周宁笑起来:“女孩发育早,一般十六七岁也就不长个儿了。你这身高正好,差不多一米六五吧?”
“一米六六。”沈愿回答。
两人说着进了电梯,周宁说:“这次的巧克力广告是星海的年度大广告,宣传力度很大,比利时、意大利等都会同步宣传。”
沈愿歪着脑袋狡黠地一笑:“那赵妹儿肯定眼馋死了。”
赵妹儿和她一样,也是星海旗下的艺人,两人都是童星出道。不过她比赵妹儿出道得更早,在两三岁话还未能说清楚时就被镜头拍到。镜头中,她与一只牧羊犬坐在床上,她抱着狗的脖子“咯咯”地笑着,天使般的笑容和纯净的目光一下就击中了所有人的心。
此后,片约和广告如雪花般纷至沓来,她也开启了自己“童星之王”的道路。
赵妹儿是在一次海选中被选中在一部电视剧中饰演童年女主角的这一角色,电视剧大获成功,赵妹儿也因此受到瞩目。
两个人在校是同学,在外同是少年明星,常常被放在一起比较。
“前段时间妹儿定了片,时间上重了。”周宁说,“这个广告主打浪漫纯净,少男少女最能传达这种感情,星海旗下适龄的没几个。”
“那肯定是我!”沈愿头一昂,颇自恋地道,“除了赵妹儿,谁还能和我比?”
说话间已经到了顾熙的办公室,周宁敲了敲门,只听里面说:“请进。”
她们推门进去,房间里除了顾熙,还有几位高管,他们都是此次广告的负责人。几个人打过招呼后,顾熙问她们:“喝点什么?”
周宁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愿就开了口:“热可可!”
话落,周宁转头瞪了她一眼。
顾熙见状,笑起来:“阿愿还小,偶尔放松一下没关系的。”
沈愿抬头冲着顾熙一笑:“熙姐万岁!”
周宁只得伸手点点她的额头,房间里的其他人都笑起来。秘书端着喝的进来送到各人面前,大家便坐在会议桌前开始议事。
星海是盛星集团旗下的娱乐传媒公司,有盛星集团的加持,星海在业内地位斐然。此次的巧克力是盛星集团的新品牌,要在圣诞节推出,集团非常重视,要星海务必做出好成绩。
沈愿一手捧着热可可,一手托着腮,歪着脑袋看向落地窗外,心不在焉地听着大人们说话。下了一个上午的雪现在好像小了点,云层中仿佛有光要透出来,天要晴了。
“这里有阿愿代言过的商品的数据,你们看一下,我认为目前没有比阿愿更合适的代言人了。”耳旁传来周宁的声音。
沈愿举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热可可,一双腿在凳子下面悠闲地晃。
“其实还有一个人选。”有人说。
“谁?”
沈愿的耳朵也跟着竖起来,只听身旁的人说出三个字:“林嘉星。”
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沈愿皱起眉,心里有点不爽。怎么哪儿都有他啊?从她来到星海认识他以后,他就像个幽灵似的无处不在,不是三天两头找她碴儿就是什么都要和她争一下。
“的确,林嘉星人气很高,上次票选他还是少女心中的no.1。”顾熙说。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顾总说得是。”
沈愿瞟了周宁一眼。此时,周宁眉头微蹙,似在想些什么。沈愿想起了之前周宁对她说过的话。
周宁说:“作为童星,你算是有少见的好运气。但如果说你是被天上掉下来的好运砸中的,那林嘉星就是生来就开了挂的。凭实力,论长相,人家不输于你,赞助商、广告商对他别提多满意了。他自从进了公司就是由顾总亲自带,依我看,他的背景不简单。以后见着他别总针尖对麦芒似的,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这样一想,沈愿越发觉得真是没劲透了,喝完最后一口热可可,她跳下凳子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自己的经纪人小姐还在不死心地说:“但巧克力的主要消费人群是女孩……”
沈愿越发觉得烦了,一推门,大步迈出去。
老话怎么说来着——不是冤家不聚头!
走廊另一端,某人正往这边来。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风衣、同色鹿皮靴,一抬头,眼角眉梢都是光,褐色的双眸流光溢彩,姿态矜贵优雅如油画中的北欧王子。
作为死对头,沈愿真是讨厌死了他这副嘚瑟的样子。
“怎么?”他走到她跟前,故意拦住她的去路,“不会是落选了跑出来哭鼻子吧?”
沈愿翻了个白眼,伸手一推,径直从他身边走开:“仗势欺人算什么本事?”
这话估计整个星海也就她敢说了,别的同事见到他都是客客气气的。
林嘉星眉毛一扬,转过身看着她骄傲如大公鸡般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慢悠悠地道:“现场比高下,敢不敢?”
沈愿回过头,四目相对,头顶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两个人眼底火花四射。她望着他干净白皙的脸,忍不住想,还有没有天理了,一个男生居然白成这样!
“有什么不敢的!”她下巴微抬,眼神中透着一股傲气。
“行啊!那就比比。”他挑起了眉,缓缓笑道,“哦,忘了和你说,台词都是英语。”
什么?台词都是英语!
沈愿愣住了。
林嘉星见她呆若木鸡的样子,心里憋着笑,嘴上却还故作诚恳:“goodluck!(祝你好运!)”
“你!”沈愿双拳紧握,心想输人不输阵,话都说出去了怎么着都得做到,她咬咬牙,“你给我等着!”
不就是英语吗!谁怕谁啊!
门开了,周宁和其他人一起出来,就看见这斗鸡似的两个人。她家小姑娘眼睛发光,抿着唇,腮帮子鼓起。而林少爷呢,一副很欠揍的挑衅的表情。
林嘉星这个小孩有时是很嚣张,眉宇间有种睥睨一切的倨傲,好像天下没什么事能让他放在眼里。这也难怪,聪明、漂亮又有实力的人多半都有几分桀骜,何况他还年少,难免轻狂一点。
但他一看就是好家境教养出来的,待人虽疏离,却也有自己的风度,该他做的事都完成得很出色,公司的人对他评价都很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偏偏和沈愿过不去,来公司后的第一个广告就是抢的沈愿的,把小姑娘气得哭了好几天。
周宁叹了口气:“你们啊!”
林嘉星转头叫了一声:“宁姐。”
顾熙听见声音,也从里面出来,林嘉星把刚才的事和她说了:“顾总,巧克力广告你们确定人选了吗?没有的话就让我和阿愿比一下现场吧,反正能拍的也就我们俩。”
听他说完,其他人都愣了愣。顾熙是从盛星集团空降下来的人,所有事情,她都直接与集团接洽。这小子倒是底气十足。
顾熙听了也不生气,笑道:“好啊。”
林嘉星要和沈愿比赛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星海,大家议论纷纷。
“讨厌的一百次方!”沈愿在休息室里的沙发上生闷气,“凭什么大家都认为他一定能赢我!”
周宁翻着杂志,头也没抬:“人家本来就是abc(在美国出生的华人)啊,把英语当母语说的。你呢?”
沈愿气鼓鼓地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周宁见她不说话,抬头看她:“怎么?后悔了?”
“才没有!”沈愿咬牙切齿,“几句英语台词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周宁笑着拍拍她的头:“这才对!做人嘛,就是要拼一口气!好了,收拾东西回学校吧,车在楼下。”
沈愿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念的是封闭式的私立学校,学校条件极好,两个人住一间宿舍,周五晚上放学后可以离开学校,周日下午返校,日常所需周宁都安排得很妥当。
沈愿转过身看着周宁。周宁办起事来利落又细致,日常对她的照顾也很妥帖。周宁带她三年了,这三年间周宁对她的照顾比她妈妈细致。
保姆车就在楼下停着,沈愿一上车就看见林嘉星大大咧咧地坐在那儿,正低着头玩游戏机。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就抱怨:“你可真慢!”
沈愿把门“砰”地关上:“我又没要你等!”
“一同去学校还分两辆车?superstar(巨星)啊!”林嘉星放下游戏机,跷着二郎腿侧身看她。窗外的一缕夕阳正好扫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将他的双眸衬得格外亮。
沈愿每次和他拌嘴的时候都会想,上帝可真没眼光,给了他一张这么好看的脸,真是白白糟蹋了!
刚下过雪,车开得缓慢。沈愿看向窗外,枝丫上,屋顶上,路边停着的车上,到处都是雪。琉璃般的世界中,街角的红色饮料售卖机为这一片雪白增添了一抹颜色,远远地看着,像是童话里的小屋。
沈愿忽然想下去在雪地里滚一圈,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玩过了。
林嘉星靠在座椅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她穿着毛茸茸的蓝色毛衣,肤白如雪,短发散落在两边。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的小鼻子和殷红的唇,比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喂!”他喊她。
沈愿只当没听见。
林嘉星把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地道:“早点弃权吧,免得输得太难看。”
是可忍,孰不可忍!沈愿抓起后排的一个玩偶朝他扔过去:“林嘉星,你别得意得太早!”
林嘉星像早就料到她会来这一招,伸手一挡,玩偶弹了回去,正好打在她头上。她气得咬牙切齿,眼冒火光,下一秒,像狮子一样扑过去,拿起玩偶就往他身上打。他一边躲闪一边挠她,两个人打成一团。
司机在前面叫道:“哎哟,哎哟,小祖宗们赶紧坐好,下雪天不安全。”
沈愿捋了捋头发坐好,一张脸红扑扑的。她恶狠狠地瞪着他:“林嘉星,你怎么就这么欠揍呢!”
“看你不爽呗。”林嘉星慢条斯理地笑着说。
沈愿语塞。
如果不是顾及司机,她真想扑过去再揍他一顿。
云上高中是私立贵族学校,学校环境一流。这里除了家境殷实的各种“二代”,还有每年以学费全免、提供奖学金等条件招收来的全市精英学子,所以每年从云上考入国内顶级高等学府的人数十分可观。
沈愿回到寝室,看见赵妹儿已经回来了,正趴在床上写写画画。说来也奇怪,两个人从小竞争到大,入学报到分寝室时却不约而同地选了对方做室友。
当晚两个人一起吃饭,说起这个,赵妹儿耸耸肩:“竞争归竞争,但比起别人,还是更习惯和你住一起。”
沈愿放下书包,看见赵妹儿从床上坐起来问着:“听说你要和林嘉星现场pk?”
赵妹儿生了一张古典美人般的脸,眼睛狭长,微微上挑,眼角下有一颗痣,笑时万般动人,生气时也自有一股令人心惊的凛然气质。
沈愿点点头:“有意见?”
赵妹儿白了她一眼:“你是走了狗屎运,不然要是跟我比,你根本没戏。”
沈愿不服:“那可不一定!你是‘学霸’不假,可林嘉星从小在国外长大,英语难道不比你强?”
赵妹儿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愿一眼,沈愿被她看得发毛,忍不住说:“有什么话你就说!”
赵妹儿从床上跳下来:“走,去吃饭!饿一天了。”
冬天昼短夜长,两个人吃完饭从食堂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下,学生三五成群,积雪未化,路上有人在打雪仗。
沈愿玩心大起,趁赵妹儿不注意,落后一步,抓起一把雪就丢向她。
赵妹儿回头大叫:“沈愿!”
天还没亮,沈愿就悄悄起床,拿着英语课本去人工湖旁朗读了,因为这个时候的校园里几乎没人。清晨气温极低,她被冻得不住地跺脚,呼出的热气像洁白的云。她时不时拿起保温杯喝水,以补充流失的热量。
日出东方,橘红色的太阳升起来,一缕红光穿破云层。沈愿仰头望着。太阳缓缓上升,光芒渐增,仿佛一瞬间便完全跃出了天际,赤金色的光芒普照大地。
她回到寝室时,赵妹儿正在倒立,音响里在放一首英文歌。歌曲结束,赵妹儿一个翻身坐起来。
“念英语去了?”赵妹儿问。
沈愿点点头。
赵妹儿冲她竖起了大拇指:“youcandoit!(你可以做到!)”
沈愿这个人身上有股劲儿,只要她决定了做一件事,那么不管有多难,她都会咬着牙拼命做到,并且还要做好,能达到一百分的,她绝不会只做到八十分。
上课时间到了,两个人拿上书离开。教室里,沈愿的同桌程瑜正在和后排一个叫郑丹丹的女孩讨论最近在播的一部偶像剧。两个人对剧里的男主角展开了全面的讨论,结果意见不一,声音越来越大。
话锋一转,郑丹丹突然说:“不过我觉得他没有林嘉星帅!”
程瑜立即附和。因为一个林嘉星,两个人立刻统一了战线。沈愿低着头撇嘴,只听程瑜又说:“唉!说来也气啊!我朋友知道林嘉星和我一个学校后都超羡慕的,她们却不知道我到现在还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郑丹丹撇嘴:“谁还不是啊!”
程瑜接着说:“他帅成那样,我要站在他面前肯定得紧张死。再说了,你不觉得他看起来……看起来……”
沈愿有点好奇地等待着下文。
程瑜想了半天都没想到合适的词,倒是郑丹丹一拍桌子说:“看起来酷酷的,好像自带强大气场的样子,让人莫名觉得矮了一截。”
“对对对!就是这样!”程瑜用力地点头。
沈愿一边听她们八卦,一边翻练习册。程瑜突然转过头看她:“我想起来了,你也在星海吧?”
沈愿抬头看她,点了点头。
“哇!在校是同学,在外是同事,你们一定很熟吧?”
才怪!像他那样嚣张又烦人的人,她才不想和他说话呢。于是她说:“我们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