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一将积攒的车票全部粘贴到一起,围成一个心形,旁边挨着一份巨大的地图。地图上用红色马克笔圈出了汉州和淮城两个城市,并在城市之间画了一条醒目的线。每去一次汉州,夏初一就会用红色笔连接一次,如今那根红线已经粗到将周围其他城市完全遮盖。书桌一角摆着陆斐然为她寄来的许多书,每本书的扉页上都留有陆斐然的话,他的字像他的人一样漂亮清瘦,夏初一会在他名字的旁边写上自己的名字,好像这样就等于每天和他在一起。
日历上标记着每一个他回来的日子,被夏初一画着大大的圈,显示着那些日子与别的日期的不同。一堆又一堆的电话卡摆放在抽屉一角,无数个深夜都由这些废弃的电话卡陪伴着形单影只的夏初一。仿佛看见它们就听到了陆斐然的声音,告诉自己他还没有走远。
床头上依旧写满了“正”字,一行行错落不齐,见证了四年来两人相隔的天数、思念和等待。夏初一将两人在不同城市拍的照片全部冲印出来贴满卧室,最中心的位置摆放着两人的合照。每一张合照都如此珍贵,照片中陆斐然清隽疏朗,夏初一则在他身边笑得像个小孩子,他牵着她的手或她挽着他的胳膊,后面的风景成了所有甜蜜时刻的背景与他们一起闪闪发光。
夜幕深沉,映衬得房间里的鸭黄色灯光更加温暖。
夏初一铺好床,将新的薄被拿出来,手里捏着柔软的被角,止不住地想笑。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儿,恰好被刚刚洗完澡的陆斐然看见。
夏初一猛地坐起来,一阵狂咳。
陆斐然淡淡笑了笑:“我要忙一会儿。”
“还要忙?”夏初一看了看墙上钟表的时间,“已经十点了哎。”
“需要测算一些企业的报表数据。”他有些抱歉地看着她,转身将桌角的眼镜戴上,“虽然请了假,但是还有一些业务要处理。”
他通身穿着简单的棉质短袖和长裤,戴上银边眼镜时让夏初一心尖一动。清瘦身影比往日更多一分温润和儒雅,姿态磊落到连拿起表格的手指都透着认真和专注。
这些美好的品质在他一人身上展露无遗,夏初一欣赏地看着他,直到脸色通红。
她揉了揉鼻尖儿,眼睛忽然一亮:“你工作的时候需要很强的灯光吗?”
陆斐然不明所以:“不需要,我只是确认一些数据。”
“那你跟我来。”
话音未歇,夏初一就扯着陆斐然的胳膊向外走,关上房门后沿着台阶一路向上,直到走到整幢楼的楼顶。
是个不大的天台,但是景色极美。
四周摆着许许多多株花树,中间一架秋千专门选了红松搭成,两边藤条紧紧咬着光滑的座板。橙黄的灯串在一起,连在每一株枝梢上面,花瓣在夏夜里含着荼蘼的香气。
夏初一将四周的许多花儿指给他看,那里是夹竹桃和紫薇,另一边是栀子、茉莉和紫罗兰,旁边还有她种的百合、蔷薇和绣球花,正是开花的时候,花雨缤纷散落在他们脚下,整个天台像被童话故事里的幻境包裹。
她拉着他坐到秋千上,脚尖一踮便摇荡起来。清凉的夜风扑在他们身上,暖暖的灯光照耀着彼此的眉眼。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形状,放眼望向整个城市,万点灯火,星辰浩瀚,夜幕像幽蓝画布一样将两人笼罩着。
陆斐然一手揽着她的腰身,一手拿着数据表格安静地测算。夏初一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想起高中时的他做数独就是这样专注而迷人。
“我辞职啦。”她轻轻地贴在他耳边说,“以后你养我吧。”
他连头都没抬,清澈的声音紧接而出:“好。”
夏初一浅浅地笑:“为了报答你,我做了一些鲜花饼,明天必须吃掉。”
他也跟着笑:“可以。”
“还想吃点什么?”
“都好。”
“你喜欢这里吗?”
“嗯。很喜欢。”
“小时候常常躺在屋顶上看星星,爸爸妈妈会指给我看哪个是牛郎,哪个是织女,哪个是北斗,哪个是银河。”
她想起一些趣事,继续说道:“住在院子里的时候我还拿着大扫帚捕蜻蜓,那时候蜻蜓真多,扫帚拍下去运气好能一下子逮住两三只。还有下雨时妈妈给我打着伞,我穿着小靴子在院子里积水的地方踩泡泡。”
秋千轻轻摇荡,陆斐然温暖的手揽扶着她的腰身,一刻也没有松开。
她碎碎地说着,终于说累了,四周灯光将轮廓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她抬头看向整片夜空。
“陪我看天吧。”
陆斐然慢慢抬头,白皙的脸孔仍是认真而安静的模样。
“好。”
夏初一心中涌起暖流,觉得这就是恋人在一起最美好的样子。没有宏大的愿望,也没有对浪漫的苛求,仅仅陪伴就已最好。只要他在身边陪伴自己,她就能感受到如此汹涌的幸福。
长夜悠悠,星辰闪烁,广袤无垠,绵延几万里。她的微笑如山川晴雨,他的眼眸如浩瀚春山,呼吸间带着微妙的心动。摇风树树,秋空霭霭,身后灯光将两人影子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