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万水不叙深情

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场景还有很多。

她悲痛地哭号,想对他们说千千万万个对不起。

被他们小心翼翼地呵护了那么多年,她的病终究还是发作了。她之前想不起来坐火车的任何场景,听不到在那期间打过来的任何电话,甚至忘记了乘车时浪费的时间,在这一瞬间,她全都想起来了。

火车上嘈杂的人声,贩卖声,小孩子的哭声。对面坐着的人看自己的奇怪的眼神,下了火车催促出租车司机快一点的焦急样子,甚至在游轮上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她就跟疯魔一样提着裙子奔向车站的情景在这一瞬间全部想起来了。

天又黑下来了,无边无际的黑色包裹着她。

她病了。

没有人敢再刺激她,没有人敢对她说出真相,只能这样看着她病着。

无能为力,毫无办法。

醒来时天光不明,窗帘只拉上了一半,得以让她看清窗外的景色。大片的酢浆草开着紫色诱人的花,晨露沾染在叶子上,一棵枝干遒劲的槐树,在夏日清晨半明半暗的天色里安静地给花瓣做伞。

躺在床上的夏初一侧了侧身,低头看见自己已经穿上了病号服,床边的陆斐然正趴在那儿浅浅睡着,外套搭在椅背上,整个身子半弓着,睡得并不舒服。

她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想点开手机看看时间,不料一个动作没做完,陆斐然就醒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眉眼清澈,目光温柔。

夏初一将伸进枕头底下的手抽出来,摸了摸他的脸。有些清凉,但很真实。

“我睡多久了?”

陆斐然握住她停在自己颊上的手:“六天。”

夏初一微微有些惊讶:“平常发烧不是烧一天就醒了吗?我这次感冒是不是有些严重?”

陆斐然的胳膊顿住,他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痛苦,转瞬又被镇定掩去。

“感冒的时间太长,所以你睡得比较久。”

夏初一长叹气,转而庆幸地点头:“现在好了,上午就可以出院啦。我准备给我妈妈说高考后带她去旅行,她一直照顾我和我爸,还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真想带她去外面看看,吃很多当地的小吃,她什么都没吃过,一定会爱吃的对吧?”

陆斐然低了低头,淡淡地“嗯”了一声,鼻音里透着哭腔。他想起心理科医生说病人醒来可能会出现精神错乱的情况,让他提前做好准备。他怎么能做好这样的准备,心像电梯失重一样不断下沉。

夏初一看出他脸色不好。她那么爱他,他有丝毫变化都能被她窥得见。

她张了张口:“那个女人,你长得很像她的中年女人是你妈妈吗?”

陆斐然不知道她的脑海里又闪现出什么,只能回答她的问题:“是。”

“她没死?”

“没有。”

“那太好了。”夏初一眼睛里的光在晨曦中晶亮,“这样你妈妈就可以和我爸妈见见面,把我们两个的事情确定下来。”

陆斐然手指不自然地垂下,声音喑哑:“我妈妈病了,是癌症。可能……没有办法见你。”

夏初一愣了愣,白皙的脸庞贴在枕头上显得更加清瘦。房间里有一瞬间彻底沉默,犹如触不到边际的深海。

她笑了笑,手握住他的,企图用一个好消息使他快乐。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会飞。”

陆斐然看着她,呼吸被清晨的凉意浸透。他眼底圈着清浅的液体,唇角数次抖动,最终淡淡一笑。

“那梦真好。”

明媚的光线透过窗玻璃打在他的周身,陆斐然转头去看初升的太阳。妈妈就在楼上的病房躺着,而他爱的人还在紊乱的精神中挣扎。他在晨曦中抬头,内心平静如水,不知时光怎么就给了他一个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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