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斐然笑着点点头,眼角余光瞥到夏初一身上,笑得更加灿烂。
夏初一听得耳朵里发痒,忙打断夏平:“爸爸,先把奶奶的寿宴办完,结婚我们会自己看着办的。”
陆斐然适时插嘴:“你同意了?”
夏初一气咻咻地多吃了一口菜。她现在就像砧板上的鱼肉,连老爹都要抢着烧水刮鳞,还用她同意吗?
夏平笑呵呵地给陆斐然倒了杯酒,高兴得有点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样子。
“爸爸祝福你们。”
陆斐然拿起酒杯,将杯沿儿靠下一些与他碰了碰,很认真地保证:“我一定会对初一好。”
夏初一想起这两天陆斐然在自己身边事无巨细地照顾自己,缓缓放下筷子,决定放弃之前的一切不愉快,和他好好迎接属于他们两人的新的人生。刚想到这儿,心中竟涌出许多欢欣和甜蜜。
咳了咳,仍然故作镇定道:“那好吧,我决定和你……”
声音巨大的彩铃声打断夏初一的话,像千里之外的广场舞歌曲直接送进她的耳朵。夏初一瞪着眼睛看夏平,在小小的客厅大声喊:“爸!你的手机太响了!”
夏平赶紧按了接听,示意夏初一噤声,在电话里连说了几个好才挂掉。
夏初一见他脸色不大好,皱眉:“出什么事了?”
夏平叹了口气,转瞬笑道:“快递到楼下了,你去取一下。”
夏初一想一脚踢飞爸爸的凳子。
明明知道她膝盖有伤还要让她上下楼,指派未来女婿干点活就那么难吗?!
最终,夏初一在楼下签收了包裹。她看了看寄送单,发现都是爸爸买的一些气球、彩带、摩丝之类的物件儿,应该是为了奶奶的八十大寿准备的。
扶着楼梯一瘸一拐地上楼,每隔几步就停一停,夏初一大口大口喘气,膝盖处的痛源源不断地传送给脑神经。她将包裹抱得更紧,忽然想到小时候妈妈背着煤气罐上楼的样子。她比自己厉害得多,一手扛着煤气罐一手牵着她,还有多余的力气对着她笑。
那时候爸爸走街串巷卖保险,只有晚上才回家。家里的一应事务都由妈妈打理,根本没让爸爸操过心。如果她知道自己要结婚了,应该会非常非常开心吧。
用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上楼,夏初一停在门口喘气,借机让怦怦跳的心脏恢复平稳。刚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怒喊,接着音量就变小了,但爸爸说的每一个字还是准确无误地传进她的耳朵。
夏平:“你不能告诉她!”
陆斐然:“我会找机会和她说。”
“她肯定接受不了,我不允许你说!”
“爸,我只是想做些弥补,好好补偿她。之前一直说分手……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结婚不是补偿,你爱她才会跟她结婚。”
陆斐然声音更小:“许慕杨说她会飞……这太奇怪了……我来就是为了验证这件事,用任何手段都要验证。我会验证给你们看,她是正常人……”
“好,好,好,我去联系医生。既然你决定结婚,怎么做都随你。”夏平停了停,叹气,“我专门嘱咐快递员这个时候打电话就是为了支开她,这些事情你一个字都不要和她说。”
……
爸爸的声音比陆斐然大得多,让她得以听见完整的对话。虽然陆斐然的话断断续续的,但她还是从这些话里拼凑出事情的原委。
包裹落在地上,夏初一手扶着墙壁簌簌冒着冷汗。陆斐然说要补偿她,所以才提结婚吗?不惜用任何手段验证她会不会飞,“任何手段”几个字像针一样反复刺进她的心,钝刀割肉般痛得没有声响。她甚至不知道许慕杨什么时候把这个秘密告诉了陆斐然,是在汉州西餐厅吃过饭诀别的时候吗,还是他到淮城来给许慕杨送银行卡的时候?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原来一切都是骗局。陆斐然根本不相信自己,他的结婚成了验证的手段,连爸爸都一并欺骗她,甚至不惜放弃她来成全陆斐然,就是为了证明她不会飞。
可是她会,连许慕杨都知道她会飞。
为什么陆斐然和爸爸不愿意相信,为什么只有验证她正常才能让他们安心?
难道她变成不会飞的普通人才值得被他们爱吗?难道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一个无法被信任的怪物,一个经常撒谎的骗子吗?
她听见爸爸的脚步声向门口靠近,连忙用袖子抹去眼泪。
门开的时候她咧嘴大笑,屋子里的人影像阳光一样刺得她睁不开眼,泪水不断地从眼角两边往外冒。
“膝盖好痛好痛,我要回家休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