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租了两辆单车,两个人从住处出发前往超市。马路上空气清新,花木茂盛,夏初一没有食言,全程都在努力微笑。
只是两辆车挨得并不近,夏初一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完全没有当时列一百件小事时的甜蜜感,现在和他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都有点像……偷情。
夏初一正在脑海里想着措辞,脸蓦地一红。忽然看到路边开着好看的蔷薇花,陆斐然同时看到,清浅一笑:“路边的野花挺好看的。”
夏初一一个晃神儿,路边的野花?谁?谁是野花?
她还没想明白,只听扑通一声连人带车跌摔在地上。
石子磕到了膝盖,整辆车都压在她的身上,疼得她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
陆斐然连忙扶起单车,打横将她抱起,一路跑到安全的路边坐下。夏初一脸上沾着泪,疼得腿不能抬,还没看清上面的伤口,陆斐然的一只手就覆上了她的眼睛。
声音清冽温柔:“别看。”
夏初一嘴唇抿成一条线,乖顺地点了点头。
陆斐然皱眉看着她破了一大块皮的膝盖,血糊糊的,沾着尘土和碎屑。他单手从兜里拿了几片创可贴,薄唇靠近她膝盖轻轻吹了吹,这才将创可贴贴上去。
夏初一的眼睛被他修长的手指挡着,在黑暗中感受着膝盖上轻柔的碰触。她的心口跳成紧密的鼓点,咚咚地响个不停。
他放下手臂,长舒一口气。
眼前豁然明亮,夏初一眼角悬着泪,低头看他半蹲在地上眉头紧皱成一个川字,柔软的睫毛颤动不止。
她知道他很担心自己,连忙笑着安慰:“不疼了。”
他扶着她起来,她立刻嘶了一声,根本站不直。陆斐然将单车停在路旁,随即背着她往回走。他的脊背变硬了,她不知道短短几天他怎么瘦了那么多。
天还阴着,风舒爽又清澈。陆斐然话很少,而她也像个小猫一样伏在他背上没有动静,似乎两个人各有心事。夏初一抬抬头,很想问他一个问题,可是她知道现在不能问。她在他后面看不见他的表情,而她的那个问题只要问出口,她务必要看着他的眼睛听他回答才行。
那是一个他不能说“不为什么”,务必要回答她的问题。
陆斐然背着夏初一走了几百米,她忽然指了指左前方建筑群中的一抹红色对他说道:“背我去那里吧。”
陆斐然仰头愣了愣,浅浅问:“教堂吗?”
夏初一下巴点了点他的肩膀:“上次去那里还是几年前找妈妈的时候,当时没好好参观,你再带我去一次吧。”
陆斐然拢着她腿弯的手紧了又紧,没有应声,步子却转向左前方。
教堂的塔尖很是高耸,在一众建筑里额外出众。看门的老大爷很友善,陆斐然进去后缓缓将夏初一放下来,单手支撑着她往前走。
只是刚走到花园前面,夏初一忽然看到一抹温和的背影,花白的头发像极了当初那位抱着小狗的老太太。她还没来得及细看,那抹身影就在拐角处消失不见了。
陆斐然还在安静地等待她,夏初一膝盖吃痛,无法去追,只能与他迈过花圃继续向前。
她最近总是精神恍惚,刚刚的情形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思绪正飘时,整座教堂已映入眼帘。
白色墙壁和朱红色瓦顶构建出西式教堂的全貌,窗户像植物的叶片,五彩玻璃镶嵌其中,带着华美与庄严的神秘感。
穹顶正中有三个大门,正门上方有圆形玻璃,绘着一层又一层蔷薇纹样。推开门时一排排椅子陈列在室,波斯风格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夏初一细细抚摸着椅背,一瘸一拐地一直走到前排才停下来。
脑海里闪现新人结婚的样子,鲜花《圣经》在侧,说出“我愿意”三个字时才会那么掷地有声。
两人伫立在基督像前,明亮的蜡烛寂寂燃着,烟气直升上圆圆的屋顶。陆斐然看夏初一静默地站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时候觉得人之初性本善,大了之后又觉得人之初性本恶。人生来自私,即便帮助别人也是为了能让别人帮助自己。”夏初一惨淡地笑笑,眉眼之间没有一点往日的神采。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看呀,小时候知道的很多道理,长大了就变得不一样了。以前固执地认为人生来善良,现在又固执地认为人生来和动物没什么区别,是后天的教育才让人类变成了一种文明的、善良的动物。”
陆斐然抿着唇静静地听她说。
“可即便人类这样复杂,在结婚的时候还能那么坦诚地宣誓,无论健康疾病,无论贫穷富贵,无论逆境顺境,都愿意不离不弃、永不分开。”
她没再往下说,嗓子酸酸的。明明人性本恶,可结婚的时候还能这样毫无保留地托付彼此,要有多爱才能做到。
然而陆斐然的下一句话将她认为的爱无形中放得更大。
“爱是顺其自然,超过爱自己去爱对方才是违背天性。如果有一天宣誓,我会多加几个字:我愿意比爱我自己更爱你。”
他说得含糊又深情,夏初一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有一天他到底会对谁说这句话。那个“你”指的是谁,她还是萧意映?
“我有个问题问你,必须回答我。”
陆斐然直视她,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和拒绝。
“好。”
教堂里耶稣像仿佛散发着圣光,夏初一知道这正是最好的时机,极认真地问:“你到底有没有和萧意映在一起?”
她看见他的眼睛澄澈如水,没有丝毫迟疑。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