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一就这么等着,挨着他的胳膊逛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林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四处透着摄人心魄的沉静,像一头巨大的兽。
夏初一心尖紧了紧,想告诉他不说也没关系,她可以等。
就在这时,陆斐然拉着她坐到一处长椅上。
他转头看着她的眉眼,轻轻地倒数:“三,二,一。”
周身瞬间被点亮。
夏初一这才看到每棵树上都挂着小彩灯,乍然亮起时犹如火树银花,将他们两个紧紧圈住。与此同时,天公像嫉妒他们似的开始落雨,雨点有些密,似被裹了一下午终于兴冲冲地掉下来。夏初一咧嘴笑,虽然知道这些灯是公园的设施,亮灯的时间也是公园设定的,可被陆斐然拿来专门给她看,她就像在蜜糖罐里滚了一圈,觉得幸福无比。
陆斐然贴近她,抬头看着那些灯,唇角微扬,声音如朝露荡叶:“无论你向着光跑还是逆着光跑,光子永远以30万km/s的速度接近你。即便你与光子同速飞行,你看光子的速度仍然是光速。”
雨点跳跃在眼前,夏初一呆呆地看着他。
他转头对上她的视线,笑容赤诚:“你不必一直围在我身边,就算你背着我向反方向跑,我还是能够接近你,追上你。我永远比你爱我还要多爱你一点。”
即便雨丝如帘,夏初一还是看到了他清澈的眼神、微笑的唇角和白净脸上的温柔与深情。
陆斐然说完伸出手,第一次握起她的手。刚开始有点凉,转瞬变得温热。
十指相扣,刹那间夏初一的心头涌起战栗和热流。紧接着热流从心脏的位置直冲头顶,让她脸颊通红。她已经十九岁了,第一次和男孩子牵手,这才知道酥痒的感觉是从他的指尖传递到自己的指尖,路过心脏,再从脖子、嘴巴和眼睛里涌出来。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双手交握的时候脊背挺直,谁也没有再说话。
雨点变成了一束又一束雨线,四周草木摇荡,爽气阵阵扑来,夏初一的笑痕融化在四周的雨里。她偷偷斜睨陆斐然,见他也是又紧张又害羞的样子。谁也不敢动,就这样淋着雨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生怕动一动就握不上了。
雨势如瀑,最后兜头浇在他们身上。
公园看门大爷疾跑避雨,路过长椅看见两个木头人一样的背影大骇,赶紧拿起电话打给保安:进来了两个神经病,快快清出去!
炙热的阳光让夏初一出了不少汗,不过是回忆了一些旧事,就已经被烤得面皮发烫。
她叹了口气,收起那些甜蜜的记忆,最终推开建商银行的门迈了进去。
正值中午,银行人不多,陈清昼正站在柜台前打电话,见夏初一来了,和电话里面的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挂了。她错过柜台和夏初一打招呼,刚想去喊陆斐然,却被夏初一紧紧拽住。
“我……我不见他。”
陈清昼有些奇怪,站在原地。
夏初一抿了抿嘴唇,想打听和陆斐然在一起的女人,吞吞吐吐道:“你们银行有没有……长得挺高,盘着头,很好看,很有气场的女同事?”
陈清昼眉头紧蹙:“很多,你找哪一个?”
夏初一没办法回答,她就是想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正沉默地对峙着,夏初一忽然看见陆斐然的身影,吓得赶紧躲到陈清昼身后,一边绕圈一边偷窥远处的陆斐然。
陈清昼不明所以,见夏初一步子向前向后地磨蹭,轻轻问她:“你要给陆斐然一个惊喜吗?”
“不,不,不,”夏初一赶紧摇头,眼看陆斐然朝着陈清昼的方向过来,赶紧缩身躲到柜台后面,急急嘱咐道,“千万别告诉陆斐然我来了,求你。”
陆斐然走到了大厅打印机的位置,看向陈清昼:“没墨了。”
陈清昼心领神会:“马上换墨盒。”
她在柜子里找新墨盒时还将夏初一的衣服往里塞了塞,十分配合。夏初一对她很是感激,鼻头微微一酸。
打印完资料的陆斐然最终还是走到了柜台前面,将手中文件全部交给陈清昼。陈清昼一面微笑一面记下他的所有要求,然而陆斐然忽然不出声了。
“怎么了?”陈清昼问。
陆斐然略略失神:“这里的味道有些熟悉。”
他边说边向柜台内侧走,陈清昼赶紧挡在他面前,提高声调道:“我……我换了个香水。”
陆斐然揉了揉眉心,也觉得自己疑神疑鬼,最近确实很累。
“下午要开银行内部会议,萧总来了你知会我一声。”
陈清昼连连答应。
“搞定了集团内部的账,明天就可以放贷。”
说话间一个女人风风火火从门口进来,在两人面前站定。从夏初一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光滑的小腿和一双chanel的高跟鞋,看不到她的脸。
陆斐然向里走了走,为她腾出更多的地方:“内部审批流程也走完了,我立刻执行。”
那女人声音镇静,甚至有些清冷:“注意和何主任说明情况,毕竟是他的单子。”
陆斐然点头,信手将她拿出来的合同交给陈清昼复印。他交代事项时已经站到了柜台内侧,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夏初一。夏初一屏气凝神,一动都不敢动。在陆斐然还没发现她的时候,她的眼眶忽地模糊了。
她看到陆斐然穿的皮鞋也是chanel款,做了几年杨总的秘书让她对这些牌子很清楚,国内根本没有这种款式的男鞋,一定是从国外买的。
他和那个女人穿了一个牌子的皮鞋,一定不是巧合。即便他们在工作场合这么客气疏淡,私下里肯定有人前不知的亲密。互诉衷肠,互赠礼物,互相守护着彼此的小秘密,互相欢喜,又要在人前装作不熟,很多话只能在下班后拥抱着讲出来。
夏初一恍恍惚惚地愣神,陈清昼弯腰扯了扯她的衣袖。
“都走远了,快出来吧。”
夏初一抹了一把泪,站起身时恰好看见陆斐然和那个女人一起离开的背影。果然还是那个腰肢纤细的背影,她没猜错。
夏初一激动到连咳带喘,拽住陈清昼连珠炮似的问:“她是谁?她叫什么名字?那个女人,陆斐然身边的女人。”
陈清昼面色一怔,语气平缓,似乎没察觉出任何不对。
“是我们银行的副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萧意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