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许诺心

第二天中午几个人退了房,沈彤往《不凡》的拍摄点出发,聂江澜也往《见霜》的剧组去了。

车子驶出高山流水的村庄,一路行上高速。

看着看着,沈彤察觉到不对了:“你往s市去了?”

聂江澜道:“是。”

沈彤:“《见霜》剧组现在不是在w市取景吗?”

“先送你,”他敲敲方向盘,“然后我再去w市。”

沈彤此行的目的地是s市,他打算先送她。

这会儿,他们两个人坐在他的车内,后面跟着聂江澜的房车,房车里边是何故和赵萱,以及司机和助理。

房车跟着他开,下一秒往哪去,路程如何行使,决定权都在他。

“那你到w市岂不是就有点晚了,”沈彤例行关切,“那你开快点吧,早点送我们过去就好。”

“我倒希望路长点,开慢点。”

沈彤皱眉看他。

男人啧一声:“我在这边尽力拉长我们相处的时间,你倒好,劝我开快点。你说你是不是脑子里缺根弦,嗯?”

“又不是多长时间见不到,”沈彤耸耸肩,“w市和s市也不特别远吧,如果想见的话,这点距离算什么。”

他倏地拉出一个笑,手敲了敲方向盘,忽而道:“……你说得对。”

沈彤到s市的时候正好是三点半,赵萱给她差不多打点好了,过一天就可以开始拍摄。

对行程的时候,赵萱说:“真的好险,《不凡》这次模特差点就请杨韶了。”

“杨韶?”沈彤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具体回忆起来却又觉得有些模糊,“之前参加过节目的吗?”

“对啊,《急速燃烧时》第四期,任行的女主角就是她。”

沈彤这才点点头:“——我记起来了。”

说起来,第四期,某晚烧烤时,杨韶还向聂江澜献了点殷勤,还想拉近一下彼此的关系,结果聂江澜太为不解风情,一句“就叫聂江澜老师”断绝了所有的可能。

“是她怎么了?”

“她跟陶恙关系好啊,忘了我跟你说的嘛?”赵萱抓抓头发,“而且她又有点喜欢聂江澜,这么见,肯定有点尴尬。不过后面因为她咖位不够,《不凡》也就没用她了。但后期《roommate》有慈善晚宴,那边有人也跟我接洽了说想让你去,到时候可能会碰上,我跟你说一句,免得你敌我不分什么的。”

沈彤捏捏眉心:“我拍个杂志你都能引申这么多,你逻辑网够密的啊。”

“再说了,我只是不记得名字,脸我还是记得的。我跟她没什么来往,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晚宴上肯定能遇到很多人,”赵萱欲言又止,半晌,磕磕巴巴道,“搞不好会碰到薛丞。”

“无所谓,”沈彤耸肩,“我跟他既没交情也没私情,见到了也没事。”

无非就是他追过自己一阵子,这个追求还十分不走心。

“薛丞现在还在追你吗?”

“没了吧。”

赵萱:“……吧?”

沈彤:“联系方式都删了,不是很清楚。但依照他的脾性,肯定早就换了新目标,不用在意。”

赵萱耸耸肩:“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沈彤笑着对日程:“你今晚怎么扭扭捏捏的?”

“我不是怕你见到薛丞,我这不是怕聂江澜吃醋嘛……”

沈彤笑:“你小脑袋瓜一天到晚操心的事儿还挺多啊。”

“那肯定的,你都不知道,今天我们下车之后,我看到聂江澜一直在车旁边目送你进酒店呢,”赵萱吐吐舌头,“哇,我什么时候见过聂江澜用那样的眼神看人啊。”

赵萱又道:“《急速燃烧时》第四期快播了,我很期待!”

沈彤:“你期待什么?”

“听说第四期超级浪漫啊,”赵萱边挤眉弄眼边用肩膀推她,“是不是,辛德瑞拉公主?”

沈彤:“……”

“我听工作人员说,在场的女生都被那场景和台词苏得不行了,我也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画面能让大家有在看韩剧的感觉,”光是说着赵萱就沸腾了起来,“听说他还单膝跪地亲手给你穿了高跟鞋是不是?!”

“……”

“我还挺期待大家的反应的。”赵萱点点头,如是总结道。

她每天面对这两个人,所有明里暗里的小细节和恩爱都看了个遍。

俗话说得好,好东西不能独享,狗粮不能一个人吃撑,她也要让观众朋友们感受一下被秀一脸的心情。

休息了一晚,轻装上阵拍摄。

因为之前看过这个模特的资料以及种种,所以沈彤跟她磨合得还挺快,没过多久就找到了手感。

《不凡》是大杂志,对整体的要求也高一些。

休息的空隙,沈彤看大家在讨论什么,问赵萱,赵萱答:“是一个还蛮不错的杂志征集令啦,就是那期杂志公益性质比较重,主题是‘跨界’,所以想找一些不是这行但比较适合上镜的人,来做做模特。”

沈彤点点头,听赵萱又道:“你以前也做过模特的诶沈彤姐。”

“我那是……”

沈彤还没说完,赵萱立刻美滋滋地回忆:“我电脑里好像有存,等回去了我要找找看,我记得你那时候上镜状态还不错。”

沈彤本身好看,比例也不错,跑得快也全是得益于这双大长腿。

加上现在《急速燃烧时》正在热播,聂江澜人气高,沈彤的人气也被提起了几个level,如果有机会去试一试模特,靠着自己的人气和流量,说不定能触发一个新技能。

赵萱在思索这个,沈彤倒是没有太上心,毕竟摄影是她的主业,其它的都是加持,试一试也可以,不试也无所谓。

很快休息时间结束,所有的闲言碎语收起,大家重新投入拍摄中。

一天拍摄结束,大家收工回酒店。

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听到一些嘈杂的交谈,不远处有很多人围在一起。

看到有个《不凡》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沈彤招手同她打了个招呼。

她也笑着回应:“hi!”

沈彤看了看远处:“是发生了什么,大家怎么都围在一起?”

“那边,”那人往远处指了指,“好像有个惊悚片在那边取景,今天杀青,结果出了个有点灵异的事情吧,警察都过来了……”

沈彤皱了眉:“是吗?什么事?”

“不太清楚,没人跟我说了具体的,只说很可怕,”那人抱了抱手臂,“你还是别听了吧,我听了点边角料现在都浑身发冷,吓得不行。剧组也真是,走了也不请点人来处理一下什么的。”

回房间之后,沈彤关好门,检查了一下门窗锁好,又让赵萱把自己的门窗锁好。

毕竟现在两个人不在一起睡了,还是注意安全些好。

洗完澡之后,沈彤收到聂江澜的电话。

男人开口,直接切入主题:“我听说你们酒店附近的事了。”

“你消息这么灵通啊?”沈彤耸肩,“我都刚刚才知道。”

男人敲了敲耳麦,问:“你怕不怕?”

“不怕吧,还好,”沈彤说,“在外面住习惯了,而且酒店人也多。”

其实她稍微有点怕,但都这么晚了,又不能做什么,说害怕只会给他增加心理负担。

他倒像忽然有些较真,声线压沉:“可别的小姑娘都怕。”

沈彤嗤一下笑出来:“我又不是小姑娘了。”

聂江澜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在我心里你就是。”

沈彤揉揉脖子:“好吧,那就是吧,那……”

还没等她说完,他“关切”询问:“……那要不要你男朋友过去陪你睡?”

明明是个问句,被他说出了陈述句的效果。

沈彤:“不用不用……”

那边传来他更加利落的声音:“我已经在路上了,还有二十分钟到。”

沈彤转头,看向自己房间内仅有一张的单人床。

……???

还没等沈彤再说些别的,那边,男人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声音传过来。

他扶了扶耳麦:“我要专心开车了,先挂了,等下打给你。”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表态,也没说点别的什么话,这人居然就以“专心开车”为由,挂断了电话。

不像是跟她商量的,是直接通知她,告诉她:今晚我怕你害怕,来陪你睡觉。而你——没有拒绝的机会。

真的不是提前做好准备,杜绝她这边的一切不如他意的可能吗?

沈彤转过头去看自己的那张床,盯了好久,走到床边,扯了扯床单。

扯完床单,她又继续同那张床面面相觑。

好像看着看着,它就能自动膨胀变宽,然后一分为二,砰一声变个形,变成两张床,分别搁在房间的两边。

看着看着,沈彤有点晃神,直到三声熟悉的“笃笃笃”传来。

干脆利落,不轻不重,敲门声中间隔着并不明显的轻微停顿,是标准的聂江澜敲门手法。

她走到房门前,拉开门。

他半倚在门框边,头微侧,无名指指尾勾着一串车钥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彤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问他:“你明天不去剧组吗?”

聂江澜:“去啊,为什么不去。”

“那你这个时候到这儿来?明天什么时候过去?”她指了指他的表,“你看现在几点了。”

“明天上午戏不重要,十点到就行。”

男人慢条斯理,像是极为体贴地补充道:“我怕你害怕。”

沈彤稍稍一挑眉,学着他的样子,好整以暇地问回去:“真的啊?”

“当然,”聂江澜皱了皱眉,点点头,“不然我也不会大老远赶过来了。”

沈彤抿着唇,点了一个非常假非常“理解万岁”的头。

“所以,”他停了停,挂在指尾的钥匙轻轻碰着响了响,“还不放你男朋友进去?”

沈彤拉开门:“进去吧。但我可先告诉你了,我没跟赵萱住一起,开的是单人房,里头可就一张单人床。”

“我当然知道你没跟她住一起,”聂江澜迈开腿径直往里走,像是有些为难,但还是克服道,“没事,床小勉强能理解,我忍一忍就好了。”

“……”

哦。

是吗。

你、勉、强、忍、忍?

“要不我去楼下再给你开一个,现在应该还有房间,”沈彤往底下指了指,“应该可以开到这个房间附近的。”

他淡淡问:“那怎么陪你?”

“你等我睡着了再走不就行了么。”沈彤老师持续提供思路。

“不用,”聂江澜道,“麻烦。”

“挤一小床,我怕你不舒服,”沈彤说,“你怕我害怕,我怕你不舒服,两个人的害怕中和一下,刚好,在旁边开个房都能满足。谁的想法都能照顾到,很完美了。”

默了半晌,聂江澜决定放弃维持表面君子设定,采取抢占先机的方式,直接反身,躺在床上。

“我就睡这儿,舒服。”

他躺下之后,手顺势放在枕头下,往里展了展,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

有点凉,圆柄状,仔细探了探,还能摸到纹路。

他蹙着眉,把东西从枕头底下抽出来。

看清楚东西的那一刻,聂江澜感觉到这是自己人生中值得铭记的一个瞬间。

“……”他转头看向沈彤,把手中东西展开,递了过去。

开口时,语调中有自己不易察觉的情愫:“沈彤,你男朋友就想来跟你睡个觉,你在枕头底下放把刀?”

沈彤懵了一下:“啊?”

眨了眨眼,她仔细看了看。

在聂江澜手里的的确是她那把小的瑞士军刀,从国外带来的,纹路挺漂亮,削水果很好用,有时候背面那个小刀拿来拆快递也不错。

聂江澜看着她,眉间压着一层不悦,写满了“我需要一个解释”七个大字。

乍一看,还有点委屈。

沈彤哪见过他这个模样,绷不住,忽然笑出声来。

聂江澜:“你还笑?”

“没有,”沈彤咳嗽一声,“你怎么找到这个的?”

“你就把它放枕头底下还怕我找到?”男人看着手里的东西,“这是趁我睡着想对我行凶的意思是么?”

沈彤憋笑坐过去,拍拍他的头:“等下,你先冷静点。”

“开了几个小时夜车到这边,结果发现女朋友因为要和自己一起睡,在枕头底下藏了把刀,”男人声线平稳,陈述了一遍自己所看到的“事实”,“这个谁看了能冷静。”

“不是,”沈彤摸摸嘴唇,“这个不是为你准备的。”

他挑眉:“别跟我说是为了晚上削水果吃的。”

“你别说,”沈彤道,“这个削水果真的很快,你见过没,要不要我给你展示一下,我能削出一层薄薄的梨子皮儿。”

聂江澜:“……”

“好啦,不逗你了,”沈彤敛了笑,指指他手里的刀,“就……说来话长,这个,算是习惯了吧。我很早之前就习惯把它放枕头底下了,时间一久就忘了自己有这个习惯,所以你刚刚拿出来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

她声音没有了刚才的轻快,倒是变得审慎了一点。

聂江澜是多聪明的人,几乎只听几个字,心里就浮现出了一个可能。

他也不和她开玩笑了,坐得离她近了点,说:“然后呢?”

“习惯开始的话,应该是很早之前,我刚入行那个时候。”

沈彤细细思索:“我那时候刚入行不久,在一个剧组里拍剧照。后来剧组要去国外取景,我就跟着一起去了嘛,那时候剧组不是很有名,我也不是很有名,身边没有助理工作人员之类的。”

“去了那边之后,我又是个小姑娘,大家自然要照顾着我什么的。”

“某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那个副导演拿着名片找到我,问我想不想要拍戏。”

聂江澜:“他是不是想我揍他?”

沈彤笑:“那我当然就说自己不擅长了啊,而且从小没学过,应该是不拍的。他就和我说拍戏好啊,赚的钱多,而且有人捧一下就红了。他说一看我就适合拍戏,如果真的想拍,可以晚上去他房间找他,我们商量一下剧本和角色。”

说到这里,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业内潜规则了。

聂江澜盘着手中匕首,周身气场愈寒:“这狗东西是谁,你告诉我。”

“小导演而已,我那时候看完就忘,现在也不记得了,还得去找找才知道,”沈彤抿抿唇,继续道,“我肯定没去,而且就有点怕,拉着一个朋友大晚上出去逛热闹的夜市超市什么的,逛到凌晨五六点才回去,还顺便买了把瑞士军刀。”

“回来你就把刀放枕头底下了?”

沈彤摇头:“那倒没有那么着急。我看第一天晚上没事,就没拿刀。当天晚上门锁了几道,还拿椅子怼着,还给朋友发消息说如果听到我发空语音就赶快报警。”

“那天晚上也一直比较平静,直到两点左右大家都睡熟了,我听到有人在敲我门。”

聂江澜看着她,手掌覆过来握住她的手。

“我一直没回应,外面就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我怕他撬锁,就拿了把刀放在枕头底下,想着如果有什么事,我起码还有个武器……”

沈彤笑了下:“那时候刚入行,太蠢了,应该直接报警的,但我想着报警也没什么证据。而且那晚之后我就严格遵循时间跟大家一起上下班,他可能看我实在没那个意思,也就放弃了。”

“其实也还好啦,”沈彤挠了挠聂江澜掌心,“只身在外或多或少都会遇到点这种事,后来我跟我朋友就都养成习惯,一个人在外面就会放把刀或者喷雾在枕头底下,以防万一。”

“然后时间一久,就算有助理和工作人员了,我这个习惯也没改过来。”

看聂江澜一直没说话,沈彤一时间也有点虚。

“你干嘛不说话啊。”

“算了大哥,你把刀给我行吗,你这样子我有点怕你要去砍人。”

她以为聂江澜在发呆,伸手去拿刀,结果被他轻巧地躲过。

“不是……”沈彤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讲的这么细致,“你真的要冷静点,我真的没什么事,没吃什么亏,就是有把瑞士军刀在身边呢我有安全感点,睡得也能踏实些……”

他忽然站起了身,沈彤伸手去拦,没拦住:“诶,干嘛啊你……”

男人一扬手,手里军刀划出一个抛物线,稳稳落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沈彤眨了眨眼。

“以后你不需要这个了。”他说。

“为什么?”沈彤垂着眼睫,“有这个我可以保护我自己……”

他开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把她要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现在你有我了。”我会保护你。

沈彤指腹不自觉地蹭过衣角,有很细微的情绪顺着肺腑扩散开,在四肢百骸里流动。

像是冬天清晨冲的一杯蜂蜜水,酝酿着淡淡的涌动的温柔甜味儿,乍然入口时并不浓烈,慢慢品味后却发现,那样的余韵,足够温暖一整个凛冬的严寒。

想了想,沈彤启了启唇。

聂江澜及时察觉到:“想说什么?”

“那我以后不就没有削水果的刀了吗?那以后少了一个得力助手,岂不是不能削一层薄薄的梨子皮了。”沈彤比了比,“那个刀削水果真的一级棒。”

聂江澜:“……”

沈彤忍了忍,没忍住,又道:“刀还有点贵呢……”

男人眯着眼,舔了舔唇。

看他危险的表情和眼神,以防自己还没为刀讨回公道,自己就先被男人按到床上就地正法,沈彤选择了——

“那我先去洗澡了,你自己休息会,休息会。”

找到衣服,沈彤光速进了盥洗室。

在花洒下面墨迹了一个多钟头,沈彤擦着头发趿着拖鞋出来了,有一缕刘海垂在额前,水珠往下坠了一滴。

沈彤观察刘海的时候,发现男人已经在床上躺好了。

聂江澜把外沿的被子掀开了一点,对着正在擦头发的人说。

“别磨蹭了,快上来睡觉。”

沈彤从抽屉里翻出吹风机:“等下,等我吹个头发。”

他扬眉,道:“坐过来,我给你吹。”

沈彤拔下插头,把吹风机转移到床附近,坐在床沿,语调里还有点不确定:“你会吹吗?”

男人嗤了声:“吹头发我还不会?”

“你头发短,我头发长,”沈彤看他手法好像有些熟练的样子,暗中试探,“你吹过长头发?”

“没,”聂江澜捏着吹风机,噙笑眄她一眼,“啧,不容易,你现在会试探我了。”

要说吹长头发,在电影里倒是看过不少次。

沈彤:“我没有。”

“还没有?”他笑的时候带着鼻音,尾音有种勾人的紧,“准备好了?我要开始了。”

“我现在信了。”她吸吸鼻子,说。

“信什么?”

“相信你是第一次吹长头发,”沈彤盘腿往后靠了靠,“居然连这种事还要让人提前准备好。”不知道的以为要做什么精确到毫厘的手术。

吹风机打开,他挑着她的头发,举着吹风机一点点从发根吹到发尾。

她的发丝很软,浅棕色,发尾有点卷,湿漉漉地落在他手心,水痕顺着掌心纹路四下游走。

看着她的头发被风吹来吹去,像是玩着什么容易上瘾的游戏,聂江澜捏着那一缕发丝,变换着吹风机的角度,任由她的头发打着旋地左右来去。

吹了大约几分钟,聂江澜回过神来了,感觉自己可能是有点什么毛病。

就连给她吹头发都觉得很有意思,他可能真的是病入膏肓了。

沈彤感觉到他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从床头包里摸出一面镜子,放在脸颊前,打开。

聂江澜指腹贴上她耳根:“在看什么?”

“看你啊,”沈彤移动着镜子角度,“想看看聂江澜给别人吹头发是什么样子的。”

终于调整到一个对的角度,镜子里的男人半垂眼睑,灯光从身后徐徐打落,他下眼睑处投坠的阴影像半弯剪过的圆月。

薄唇轻抿,鼻梁挺直,认真得像在创造一件艺术品,而不像是在给她吹头发。

他手指轻轻挑着:“看够了吗?”

沈彤摇摇头:“没。”

看这样的人脱下一身光环,被自己拽着衣角一步踏入凡尘琐事里,简直是太有成就感的事情。

他可能是任何人眼里高在神坛处的谪人,却愿意为她走下神坛,弯腰俯身。

吹了好一会儿,沈彤伸手抓了抓发顶:“还没吹干吗,应该差不多了呀。”

“这不是为了让你多看会儿么。”

“……这不是真话吧?”

最后一点被吹干,聂江澜抓了抓她的发尾:“嗯,真话是吹干一点,方便睡觉。”

下一秒,男人把吹风机放在柜子上,就地将她放倒:“睡吧。”

头沾上枕头的那一刻,沈彤脑子里冒出了一串问号。所以让我过来吹头发是怕我突然跑了?诓我坐过来就可以给我吹干头发直接让我在这儿睡了?

ok,真材实料的导演,非常懂得为了剧情创造条件。

沈彤伸出一只手来,聂江澜立刻框住她的腰:“去哪?”

沈彤:“……我关个灯。”

他手上力道没松,等沈彤往上蹭了一点,关掉床头灯,这才重新把她拉了回去。

房间里回归一片漆黑,沈彤睁了会儿眼睛,才勉强可以视物。

安静和黑暗加倍放大人的感官,他的呼吸声就在她耳后,一深一浅,缓缓绕着。

他假意要睡,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

凑近之后的下一秒,原形毕露。

他没真正动手,她已经缴械投降。

男人见好就收,贴住她唇角,吻很浅,又渐渐深刻,伴着窗外风声,慢慢平息。

吃饱餮足的人手臂穿过她颈后,连音节里都挂着满足的笑:“好了,睡吧。”

第二天一早,沈彤闹钟率先响起。

男人嫌刺耳,伸出长臂按关,按关之后的世界清静了。

五分钟后,外面传来敲门声。“嗒嗒嗒。”

赵萱边扣门边问:“沈彤姐,起来了吗?”

虽然这次面前的门开的速度有些慢,但赵萱不疑有他,抬头道:“你要我给你带的相机包我带来了,你看看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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