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结果这还不算完,待她转身准备去开车的时候,白羽看见她后背的风光。

他顿时无语,疑惑地问:“你这是去拍片?”

当然不是,她是去撩人。

让白羽失望了,来接他们的是个开着黑色奥迪的男人,听声音是给他打电话的助理。不过长得倒不令人失望,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瘦高个,颇为俊秀。

原本因为试镜的事情,白羽不打算对对方客气。可瞧见人,心软了,谁让人家长得好看呢。

“您好,我是杨铭,易先生的助理,之前与您联系过。”对方说话也客气,伸出一只手,白净修长,搁在半空等着白羽去握。

白羽一脸欢喜地毫不犹豫地握住人家的手。霍慈看着他没出息的样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白羽在时尚圈什么幺蛾子没见过,就是最招架不住这种衣冠禽兽范。

杨铭亲自送他们过去,是因为地方太偏。霍慈的话一向少,白羽开着车,也没说什么。

路况越来越差,幸亏今天开的是霍慈的越野车。

就这样,还是颠簸得使人烦躁。

放着好好的时尚大刊不拍,非要跑这地方来体验生活。好在就算心底抱怨,白羽也不敢说什么。他能和霍慈合作得这么好,就是因为他从不干预霍慈拍片的选择。两人如今还合开了工作室,在时尚圈早已经风生水起。

他是经纪人,但霍慈才是他的财神祖宗。

周围说是一片废墟都毫不为过,丢弃的建筑器材旁边,是坑坑洼洼的水塘。前两天刚下过雨,坑太深,雨水到现在还没排干。又开了一会儿,瞧见一片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巨大的吊车发出轰鸣声。

霍慈安静地看着车外。

白羽尽力克制,还是忍不住说:“这什么鬼地方?”

什么地方?城市最常见也是最不起眼的地方。所有人每天都会经过,但不会多看一眼的建筑工地。

最后,车子在一排废弃平房前停下。斑驳的水泥外壳剥落后,露出里头红色的砖头。前面一个水龙头正孤孤单单地立在半空中,旁边放着好几个塑料水盆。不远处是生活垃圾,香蕉皮耷拉在地上,上面已长出黑色霉斑。就算还没下车,都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味道。

杨铭下车后,过来敲她的车窗:“霍小姐,这就是您试镜的地方。”

主题、人物、背景,通通没有。杨铭的意思是,你可以自由发挥。

霍慈安静地拿出她的东西,还有专门装镜头的包。她把包放在车前盖上,一拉开,全是黑色袋子,里面安安静静地放着各种镜头。她拿出相机,安静地调整。

白羽早就习惯她工作时冷漠的样子。

但他心难平,走到杨铭身边,轻声问:“你老板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说实话,我知道明盛医药家大业大,但我们霍慈在业界也是响当当的,真不是我自夸,她工作日程都排到年底了。”

方才杨助理给他的名片,头衔是明盛医药ceo助理。他心底还暗暗窃喜,毕竟明盛医药的名头他如雷贯耳,广告投放量极大,就连央视黄金档都有大量他们旗下产品的广告。虽然比不上国际奢侈品高大上,但医药公司向来出手大方。

他还没高兴多久,看着这地方,怎么都觉得这里不适合拍广告,看起来像要拍什么纪实纪录片。白羽被自己这个念头吓着了。

杨铭摇头,轻声解释:“这并非故意为难霍小姐。”

但凡他找的人,甚至易先生亲自请的,都会带到这里拍照。再由易先生亲自筛选,只不过到现在都没找到他觉得合适的人选。

这是选摄影师还是选妃呢?白羽心底恨恨地想。不是他替霍慈吹牛,这个圈子里不知多少明星指定要她拍照呢。就算档期排不开,也可以等。偏偏遇到这么一个难缠的,霍慈居然还不生气。

白羽不知道她是中了什么邪,脾气一向冷漠的人,居然这么配合。

“霍小姐很坦然。”看着拿着相机在调整焦距的霍慈,杨铭说道。

易先生要求试镜这条,十分得罪人,不少摄影师因此爽约。就算有人因为明盛医药的名头愿意来,也是一脸愤慨,或是满目不屑,脸上的每个线条都说着:等着瞧,我会拿我拍出来的东西,打你们的脸。

最终,易先生谁的都没看上。

甚至杨铭认为,他不会找到他想要的。所以白羽问起的时候,杨铭才会一笑,并不多说。想到自家老板的履历,他觉得,易先生那样的人,是现实中的理想主义者。

易择城下午两点回到公司,早上他去了明盛研发中心。那是今年年初刚刚建成的医学研发中心,与国家机构合作,前期投资就有两个亿。他进了办公室,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随手拨通内线,叫秘书进来。

秘书将今天的来访记录告诉他后,又补充了一句:“杨助理今天没来公司。”

他点头,叫她出去后,拿出手机给杨铭打电话:“还没结束吗?”

那边好久才有声音,而且是压低的声音:“易总,这里只怕今天都未必能结束。”

“这么久?”他有些惊讶。

杨铭把这边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下,他不知道老板从哪里请到的这位小姐,他只知道她的脾气真的非常不好惹。

之前他们说话,打搅了她的思路,被她一声冷斥。

回头朝他们看时,那双漆黑的眸子,又冰又冷,锋利得能插到人心里。

“我知道了。”易择城说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他找的人不少,但没一个像霍慈这样愿意花费这样长的时间。易择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两点一刻,之前这个时间,杨铭已经回来向他汇报了。

两个小时后,迈巴赫悄悄地驶进了这片废墟。周围都是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唯有这片因为承包商出现了问题,迟迟未动工。还留下好几排砖房,不少拖家带口的工人住进了这些房子。

易择城把车停在不远处,看着前方的奔驰越野车。

阳光下,站在黑色奔驰越野车顶的人,穿着黑色针织长裙。她侧对他站着,身材修长,衣料贴身,衬得她前凸后翘。当她微微转身时,还露出背后的雪白肌肤。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道风景,金色阳光洒在她肌肤上,犹如带着圣光。

易择城将车窗打开,拿起旁边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点燃,吸了一口。他指间夹着烟,扯扯嘴角:现在摄影师拍照要穿成这样?

他盯着她看,直到一支烟抽完,她没动一下。

此时十月,秋老虎天气,已是下午四点了,可头顶骄阳,依旧灼热暴烈。他抬头寻了一圈,就见杨铭的车子停在更远的地方。

杨铭担心地看着外面:“霍小姐这样没事吧?”

白羽一只手捏着牙签,一只手端着杨铭特地开车去附近集市买的水果。

车里开着冷气,外面太阳烤得厉害。

他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又凉又甜,不在意地说:“没事。”

要知道摄影师都是不要命的——上雪山下深海,背着几十斤的器材上天入地——这算什么。去年要不是他拼死拦着,霍慈还想去叙利亚的大马士革拍照呢。

“要不叫她吃点儿东西吧,她都一天没吃饭了。”杨铭有点儿担心,他之前问过白羽,知道霍慈早晨起床后只喝了清水。中午的时候,他去集市上买了吃的回来,白羽吃了不少,霍慈连动都没动。

杨铭担心地看着车顶上的人,正犹豫时,车窗突然被人敲响,他转头就看见易择城站在车外。

就在杨铭准备推门下车时,车顶像定格一样的人,突然转过身。她站在车顶上,易择城抬头看她,只看见逆光中,她模糊的轮廓。

突然,霍慈拿起手中的相机,按下快门。

易择城看着她,就见她已经低头在查看相机里的照片。他走过去,眼神冷漠,仰起头:“把照片删掉。”他不喜欢拍照,更不喜欢这样未经许可而拍照。

霍慈缓缓地坐下来,站得太久,又在阳光下这样暴晒,她一闭上眼睛,易择城就知道她是出现了急性眩晕。

“立即下来。”他眉头拧成“川”字,立即说道。

幸亏她刚才是缓缓坐下的,要不然真可能一头从车上栽下来。

她双腿搭在车窗上,相机已经被放在车顶。等了好一会儿,霍慈才重新睁开眼睛,再盯着他看时,黑漆漆的眼睛,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关心我?”

自作多情,易择城嗤笑。一垂眸,就看见她那截从针织长裙里露出的小腿,纤细,白得耀眼。

“你抱我下去,我害怕。”霍慈伸出一只手。明明可以说扶,她偏要人家抱。

易择城看着这只手臂,针织裙的黑色长袖被撸到小臂处,她的手掌比一般女人的大,手指细长,手指头上带着明显的老茧,这是常年使用相机留下的。

杨铭和白羽过来时,都听到了这句话。

白羽心底发怵,他虽是头一回见这位易先生,可是一瞧,就知道是位不好惹的主儿。帅是太帅了,冷也是真的冷。方才他的目光在白羽脸上扫过时,白羽在这秋老虎天气里,忍不住抖了抖。

不过他也明白霍慈死活要接这单活的原因了: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自己下来。”易择城垂眸,声音极淡地说。

“哦。”霍慈淡淡地应了一声,说着,撑着手臂往下跳。

白羽被她吓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小心啊。”

奔驰g65的车身接近两米高呢。

霍慈看着伸手接住自己的男人,他长得可真高,她一米七二的个子,扑在他怀里,都要抬头才能看着他的眼睛。

他宽大的手掌,紧紧地握住她的腰,只隔着一层布料,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掌心源源不断的温暖。他的手又大又有劲儿,她方才从上面跳下来,他一把就接住了。她的手正好搭在他的胳膊上,肌肉紧实坚硬,隔着一层衣裳,都烫得霍慈心尖一颤。

看着面前的俊脸,霍慈心头一紧,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流窜在她四肢百骸。

“你不是叫我自己下来吗?”她笑意盈盈,他可真好闻啊。

易择城看着她得寸进尺的样子,立即松开手,手上加了点劲儿,把她推得往后倒了下,整个人撞在了身后锃亮的黑色越野车上。

她没站稳,是一下撞上去的,腰正好被磕了一下,钻心地疼,她硬是只皱了下眉头,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不动,冷眼看着她。

霍慈脸上的笑意没了,眼底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撞的不是她,疼的也不是她。

直到他开口,淡淡地说:“霍小姐,我请你来是拍照,不是玩命的。”

之前他不是在酒吧就是坐在车里,灯下看人,难免会蒙上一层不透彻的朦胧美。可是此时他站在她跟前,略长的黑发梳成背头,瞳仁的颜色浅得有些过分,因为眼窝深,而显得眼神格外深邃。

这人嘴里说的是请,可是口吻倒像是债主。

她看着他,笑了:“我可没忘,毕竟这是你给我的工作。”

“现在拍摄结束了吗?”他笔直地看着她,眼中不见丝毫波动,无视她语气中的戏谑。

“还没,还要一段时间。”她安静地说。她这人就是这样,说到工作时从不马虎。

易择城点头,便准备转身离开。他本来生得高大,此时穿着一身深蓝色暗条纹西装,连脊背都直得像钢筋,这一身剪裁极贴身的西装,让他更添气势。

霍慈觉得他可真有趣,在酒吧里,他穿着白衬衫,端着酒杯站在吧台边,灯光打在他身上时,他身上有种压抑的气质。而此时在阳光下,只剩下钢筋水泥般的硬气。

莫星辰说得对,所有女人都会想睡他。

霍慈嘴角一扬,问道:“哎,你能帮我把相机拿下来吗?”

易择城抬头,就看见她修长的手指指着车顶,她下来时,相机留在了车顶上。

“杨铭。”易择城突然开口喊了一声,身后的杨铭立即走了过来。易择城看着车顶,紧抿着唇,“你帮霍小姐把相机拿下来。”

“把我的照片删掉。”这句话他是对霍慈说的。

等杨铭把相机拿下来,易择城没转身,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霍慈拍照从来不强人所难,她打开相机,干脆地把照片删除了。

等删完,她目光在易择城的身上巡视着,从他的喉结一直看到胸膛。眼神实在是太赤裸。这样一副好身材,却包裹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

可惜了。

一旁的杨铭心底打鼓,他之前还以为这位霍小姐是冷漠的冰山美人。从方才见她第一面后,她话不多,眼神冷冰冰的,拿起相机后,更是全身心专注。就连白羽说了一句话,都叫她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只能灰溜溜地拉着他躲到一旁。

谁想,见到自家老板,反而是这副态度。

好在很快,霍慈又投入拍摄中。

此时已到下午五点,平房里已经有人开门,洗菜、烧饭,从窗户里不时飘出的油烟,真实又温暖。虽然易择城没说想要的是什么,可是这片被城市遗落的荒芜之地,却有着这样温暖的灯火。

直到华灯初上,霍慈才彻底结束拍摄。

她低头看着相机里的照片,不断地往前翻,直到翻到最后一张。良久,她抬头,看着不远处靠在车边的男人,他正在抽烟,手指间一点儿猩红火光在闪烁。

“三天后,我会把照片洗出来。”霍慈走到他面前。

易择城点头,掐灭手中的烟,这次认真地说:“谢谢你,霍小姐。”

他知道以她的名声,接受试镜已是极难得。不管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他一向分得清楚,这一声谢,应该的。

“我叫霍慈,”霍慈抬头看着他,“叫我霍慈。”

易择城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

她也没在意,又问:“我能知道你为什么叫我拍这套照片吗?”

这个地方不是他随便找的。

“这里很像我曾经住过的地方。”他抬眸望过去。

霍慈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到除了冷漠之外的情绪。思念,她居然觉得他的眼神中有思念。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开着迈巴赫的成功男人,会怀念这样破旧简陋的房子?

“你在哪里住过?”他就像是个宝藏,霍慈一下就想挖到最核心。

他收回视线,淡淡地看着她:“如果你能被录用,我会告诉你。”

“我会的。”她扬头,骄傲又张扬。

临行前,易择城客气地邀请她用晚餐,却被霍慈推掉。她想尽快洗出照片,然后让他心甘情愿地邀请她。

上车之后,依旧是白羽开车。霍慈坐在后座,撇头看着那辆迈巴赫启动,然后很快消失。

“白羽,我的腿好看吗?”她开口问。

正开车的白羽猛地回头看霍慈,车子往旁边歪了一下,他又赶紧回头认真开车,嘴里问:“那位易先生占你便宜了?”

刚才霍慈从车顶跳下来,易择城伸手接了她一把。

霍慈坐在后座中央,两条腿交叠放着,胳膊肘撑在大腿上,手掌托着腮。听到白羽的话,她嗤笑一声:“那就好了。”只是易择城的视线在她的小腿上停留了几秒而已。

不过几秒已足矣。

这说明他对她,也不是全然漠视。

当晚回去,霍慈就开始选照片。

对于她势在必得的工作,她一向上心。不过这回惹恼了白羽,毕竟之后两天她都有工作。临时换了摄影师,杂志社那边自然不开心,虽然是三线周刊,白羽也不想得罪人,最后推了工作室新签的一个新晋摄影师,还给了打包价。

她就这么把自己关在家里两天,还是莫星辰来按了门铃。

“就算再赶时间,饭总得吃吧。”莫星辰从外面打包了东西,开门就说。

霍慈吃了一口,抬头:“还是学校门口那家的。”

莫星辰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着,感慨道:“我只有这时候,才觉得你还是食咱们人间烟火的。”

霍慈看她:“神经病。”

莫星辰打包的是她们大学附近饭店的外卖,这家的排骨煲便宜又好吃,一份大份排骨煲够一寝室四个女生吃。想当初她们刚进学校的时候,四个人第一次聚餐就是在这家。

那时b大医学部402寝室就是一个传说,因为一个寝室住了两位仙女。

当然仙女不是莫星辰,是霍慈和寝室里最小的姑娘。两人一进校,就夺走了所有人的眼光,霍慈一米七二的个子,九月开学报到的时候,穿着白t恤和短裤,拉着一个行李箱进了学校,一路上都是献殷勤的学长,恨不得抢了她的行李箱扛到寝室。至于最小的那位姑娘,专车送到学校,帮忙拿行李的司机,身板挺直,虽然穿着常服,可是那股子军人气质藏不住。

莫星辰这个自觉还算个小美人的,结果就成了衬托红花的绿叶。本以为两个仙女在,必搅得寝室乌烟瘴气,可两人不仅没争奇斗艳,还各自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霍慈那时候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不爱说话,仿佛什么都不上心,谁都不在意。

说来也是可笑,选这家饭店的原因是便宜,因为霍慈没钱。

那会儿大家都还是学生,还是瞧得出她身上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她穿得最好用得最好,随便拎出一个包都是国际大牌。可她连和室友出去聚餐一次的钱,都很难拿出来。

那时候的霍慈,冷漠又倔强,身上还透着谁都摸不透的神秘劲儿。

别说医学部的那些男生,就连外系的学长都借着机会来搭讪她。b大学生会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最炙手可热的外联部长曾亲自邀请她,都被她一口回绝。理由是她没钱,她得赚钱。

再后来她拍照,拿奖,进了这个光鲜亮丽的圈子。

“那晚你怎么突然走了,那个男神后来怎么样?”莫星辰那晚去了洗手间,结果遇到之前一桌的小鲜肉模特,聊了一会儿,回来就不见她的人影,再去问了旁边的人,才知道她是和那个白衣冰山帅哥一块离开的。

莫星辰这么好奇,也是因为她那天的举动。从来都淡漠冷静的人,居然说这样的话。要知道,从她认识霍慈到现在,就没见过她对任何一个男人有过兴趣。

莫星辰曾经怀疑她的性取向有问题,后来发现,她可能是无性恋。

见她没反应,莫星辰趴在餐桌上:“我那晚就说了,你要是真成功,我叫你爸爸都行。”

霍慈转头,一双眼睛盯着她,说道:“我要你这个便宜女儿干吗。”只是刚说完,她眸子里又染上了兴味,直到她舌尖在唇边划过,露出雪白的贝齿,声音清亮冷漠地说,“不过你可以等着。”

霍慈把车停在大楼前,拿起副驾驶座上的包,打开车门下车。

等走到大堂时,十来米高的明净大堂,镶着的大理石地砖,亮得能照出人影。

她来时提前打了电话,正准备上楼时,却被人拦住。

“霍慈,你怎么在这儿?”

她抬头瞧了一眼,是个认识的人。是在《人物》杂志供职的编辑,之前她给一位商界大佬拍照,那期采访的编辑就是面前的这位。

她说:“来找人。”

“我也来采访,不过无功而返。”岳素无奈说道,语气里倒是不见抱怨。

霍慈一向为人冷淡,正准备告辞时,岳素又问:“你去几楼啊?”

“二十一楼。”她直接说。

“你是去见dk?”岳素忍不住问道,声音中不乏惊喜。

她摇头否认:“不是,我去找别人。”

“二十一楼是明盛公司啊,除了dk.yi之外,我可真想不到你去找谁。”

yi?易?霍慈意外,不紧不慢地问:“dk.yi?”

已经不需要她再多问,岳素拿出手中的资料,打开文件夹,霍慈就看见封面上易择城的照片,可是照片上的他并不像她见过的那样——西装革履,浑身透着一股金贵禁欲的气息。

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衫、黑色长裤,脸上、身上都满是尘土,白色短衫上甚至血迹斑斑。他怀中抱着一个黑人孩子,那孩子紧闭着眼睛,满头都是血。

这张照片是抓拍他回头的瞬间,此时他的眼神犀利而黑亮,一身血气,可眼神又透着坚韧。

霍慈终于明白,她为何每每会觉得他身上有种矛盾的气息。

因为比起西装革履、脸上挂着冷漠面具的他,这样的他似乎才是真正的他。

“这是?”霍慈几乎是着迷地看着这张照片。

难怪会有无数的摄影师,甘冒丧命的危险,深入战乱区。因为这样生动的眼神,只有在那里,才会出现。

“他曾经是msf里最杰出的外科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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