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十颗奶糖

“赌钱没意思,我们玩别的。”何煦收了牌,桌子下的脚踢了踢叶泽,“k神?”

“随意。”叶泽还是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沈总的意思呢?”

“我无所谓。”沈亦白耸了耸肩,示意自己都行。

“那我就放心了,输的人输一次脱一件衣服,脱完为止。”何煦“嘿嘿”笑了一声,勾过头问身后的肖冉,“嫂子,你看行不?”

“嗯。”肖冉慢吞吞眨了下眼睛,点了点头。

何煦摆明了就是想搞叶泽,毕竟他们四个人中间就这位老哥一个人燥得慌,只穿了件单薄的黑t,一脱就没了。虽然不指望能扒完他身上全部的衣服,但脱一件也是脱,他们剩下三个人脱几件也无伤大雅,脱了外套还有秋衣秋裤不是。

沈亦白长指弹了下牌面,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眼中兴味不减,这位跳级跳着跳着成了他学长的学弟的事情,他也想看。

“速度,速度,别磨叽。”何煦催着地主先出牌。

“你叫什么?”林思晗和肖冉并排而站,偏过头问。

“肖冉,冉冉孤生竹的冉。”

“哎?汉代情诗。”林思晗笑了笑,“你不怕他真被脱了衣服?”

一桌四个人,叶泽只要输一次就要裸上半身了。

“应该不会输吧?”肖冉想着叶泽脱了上衣裸露上半身的场景,微微红了脸。

“叶泽牌技怎么样?”

“不清楚。”肖冉很实诚,她确实不清楚,只知道叶泽偶尔会在她赶画稿的时候玩玩手机中的斗地主游戏打发时间,游戏嘛,他应该挺擅长的。

林思晗觉得这姑娘可爱得紧:“还在上学?”

“算是吧。”肖冉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早就毕业了,回国后因兴趣又修了一门课程。

“脱、脱、脱!”何煦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声。

“脱啊,哈哈哈。”何煦的大嗓门引得包厢中的人频频往牌桌那边看。

“谁,脱什么?”

“喂喂喂,你们那边搞什么?”

何煦扔了牌也不理会询问的人,反倒直勾勾地盯着叶泽:“要不要我让两位女士回避回避?”

沈亦白曲起食指抵在额角,另一只手压在剩余的几张牌上,了然地笑了笑,以叶泽的个性要是这把脱了,下面几把脱衣服的人就不言而喻。

“哎?”肖冉慢慢地眨了下眼睛,没想到叶泽会输。

“脱、脱、脱!”何煦嚷嚷着,“那边的那几个把手机收起来,拍什么拍,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叶泽扔了牌,长臂交叠攥住棉t的下摆,向上提起,露出了精瘦性感的腰,腰线很深,一直到皮带那,皮肤白皙,很瘦,背脊骨清晰可见。

因为脱衣服的动作,叶泽的黑发稍显散乱,他摇了摇头,把黑色棉t直接甩给了肖冉,说:“拿着。”

肖冉接过叶泽带着体温的棉t,脸又热了一个度,低了头慢吞吞地理着反过来的衣服。

何煦吹了声口哨,把叶泽上下看了个遍,目光最后锁定在叶泽裤子上,“嘿嘿”笑了声:“爽快人,真爷们。”

“要不要劝劝?”林思晗又往肖冉身边移了移,好心地问。

肖冉折叠好衣服,摇了摇头:“不用了,他认真了就不会再输了。”

“认真了?”林思晗转过头,重新打量了一遍裸了上半身的叶泽,肖冉口中认真了的叶泽还是那副懒散、兴致不高的样子。

沈亦白看了眼林思晗,发现林思晗的目光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习惯性地抿了下唇,搭在桌子上的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

听到轻叩声,林思晗的目光转到沈亦白身上。

“好看吗?”

林思晗读懂了沈亦白的口型,学着他的样子比了个口型:“你好看。”

这句话林思晗说得一点也不违心,她家小白脱了衣服比叶泽的小身板好看多了。腹肌虽然不是那么夸张,但该有的一点也没少,是穿衣显瘦脱衣有料。

“继续。”叶泽洗好牌,把牌推到了桌子当中。

“来来来。”何煦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叶泽扫了下沈亦白:“学长?”

“嗯。”沈亦白应了一声,心里早就站好了位。

洗牌也是一门学问,打牌想要赢光凭运气是远远不够的,洗牌的时候顶牌底牌大牌都要看清楚,这就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集中后配合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窥牌。

窥牌是通过很小的角度看牌,且那个角度只有洗牌的人可以看见,稍微垫一下看见牌后洗好,在摸牌的时候就能根据自己摸到的牌推算出别人摸到的牌。

他不知道叶泽刚才洗牌的时候有没有控牌,但是他可以肯定,以他学弟的学习的能力,肯定会记牌。

这一局,沈亦白明哲保身站到了叶泽的阵营中。

“要吗?”沈亦白出了对。

叶泽没说话,直接跟上。

几圈下来,何煦手中的牌数越压越多,胜负也越来越明显。

“脱吧。”叶泽把手中剩余的两张牌扔到桌子中心,手指点了下桌面。

何煦二话不说,脱了外套就甩到后面的沙发上,反正他穿得多,有得是机会搞叶泽。

记牌的能力常玩的人多多少少都会点,至于洗牌的时候控牌,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这一桌有人会,就算叶泽会也不可能让叶泽把把都洗牌。

第三局,沈亦白洗牌。

沈亦白洗牌的时候故意控了大小鬼牌,按照上两把摸牌的老次序,洗牌的时候被压在最底下的大小鬼洗好后被反扣在桌上,四人轮流摸牌的期间,只要次序不变,叶泽和他应该都能摸到鬼牌。除去鬼牌,剩下的牌就要靠运气了。

第三局几圈下来,沈亦白拖叶泽,两人出牌出得飞快,何煦紧跟其后,倒霉的就是桌上剩下那一个。

那人按规矩脱了衣服后,规规矩矩地洗了牌,四个人摸牌的时候,何煦摸一张牌看一眼沈亦白,摸一张看一眼沈亦白。

四个人中,除了这位沈二公子,其他人都脱了一件衣服,就他一个从头到脚完完整整。

沈亦白按大小插好牌,选择无视何煦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沈总,这不太好吧?”何煦拉着桌子上无辜的第四个人,继续说,“你看看我们,再看看你小学弟。”

“嗯?”

“要不意思意思?”

“没意思。”沈亦白拒绝得很干脆,“我老婆在呢。”

何煦:“……”

全凭运气的一局,何煦再脱一件。

四局下来,四人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越来越明显,那无辜的第四个人隐隐约约察觉到点什么,只是不太确定。

叶泽舔了舔略干的嘴角:“继续。”

洗牌,摸牌,出牌,几圈下来,沈亦白和叶泽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何煦一个人夹缝中求生存,即使心里知道俩人有猫腻也不敢明说,首先没证据,其次这两尊大佛他一个也惹不起。剩下那个无辜的第四个人窝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每出一张牌都要瞻前顾后,逼着自己去记其余三个人已经出过的牌。

“我靠。”何煦再次输掉一件衣服。

沈亦白把玩着手边的小紫砂杯,不急不徐地摊开手中剩余的牌。这把叶泽洗牌,沈亦白估计他不但控了大小鬼牌,连大牌也没放过。

何煦输得很惨,一手烂牌即使是神仙也救不回往脱衣服边缘狂奔的他。

“脱吧。”叶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

何煦视死如归地脱掉上半身最后一件衣服:“你何爷纵横牌场这么多年,我就不信了,来来来。”

“换副牌换副牌,这副有毒。”

换了副新牌后,四人继续。

场上现况,叶泽脱一件直接裸上半身后跟平时比赛开了屠杀模式一样,一件没脱。

沈亦白常在河边走湿了一次脚,脱了件外套,也无伤大雅。何煦脱衣服的程度和叶泽旗鼓相当,无辜的第四人裹着上半身仅剩的衬衣瑟瑟发抖。

“干什么了你们?”结束一圈麻将的人纷纷打趣着,“哎哟,快打电话给何爷爷,就说他孙子聚众嫖赌,让他老子带队过来直接收回去蹲几天。”

“我进去蹲几天一定手拉手把你们那一桌的几个带着。”

“冉冉?”林思晗抱着沈亦白的外套,“我觉得他们两个有问题。”

“嗯?”

“正常来说,打牌有输有赢,但是这两人赢得太不正常了,就算没赢也没输过。”

“运气?”肖冉想了想,认真地说,“其实我不希望他输了。”

“为什么呀?”林思晗明知故问。

“你知道的。”

林思晗笑了笑:“我倒是挺想看小白脱的。”

肖冉:“……”

又一局结束,沈亦白直接站起身,说:“稍等,有事。”

“怎么了?”

沈亦白用身子挡住林思晗的视线,语气平常地问:“还准备继续看?”

“我觉得可以继续看下去。”

沈亦白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思晗:“你确定?”

“大概……”林思晗在沈亦白的凉凉的目光下,吞了吞口水,“不确定。”

“给。”一旁的肖冉自然而然地把衣服递给了叶泽,叶泽当着肖冉的面,直接穿上了衣服。

临到饭点,大家也不想再继续打牌打麻将,全部起哄着:“别磨叽,爽快点。”

“来来来,有女士在场,大家文明点,把屏风搬过来,给我们今晚最大的输家一个自由发挥的空间。”

“快搬过来,开始你的表演。”

在屏风桌腿摩擦地面的声音中,林思晗扫了眼靠在窗边温声软语的小两口,问:“你们两个?”

“嗯?”

“你们上辈子别是一家吧,这么有默契?”

“因为智商高,智商高的人和高智商的人合作是不需要交流的。”沈亦白间接承认了他和叶泽不正常的胜率不是纯靠运气。

“教教我!”林思晗讨好地喊了一声,“老公——”

“给我个教你的理由。”沈亦白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里还是很享受的。

“我都这样求你了,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林思晗又接着说,“为了勤俭持家,这个理由我给满分。每一个剧组打发时间的娱乐不离这些,我每次都是输的那个……”

她手气是真的差,每次总能摸到烂牌,到她手上的牌,没有最烂只有更烂。

“有什么好处?”

林思晗仰头看着一脸正色的沈亦白,夸道:“沈亦白是全世界最帅的男人,林思晗的老公沈亦白是全世界最帅的男人。”

“继续。”

“看见了吗,这是林思晗老公,又帅能力又强,s市十佳企业之首的领导,林思晗每天早上都是被他帅醒的。”

“够了吗?”

沈亦白勾了勾手指,示意林思晗附耳,缓声说:“靠智商。”

靠智商?

林思晗在齿间过了好几遍“靠智商”这三个字,搭在沈亦白手臂弯上的手指蓦地收紧,喊道:“沈亦白。”

“嗯?”

“没什么,突然觉得书房比较适合你这种日理万机的高智商人材。为了保持你的高智商,不被普通智商的人传染,我决定……”

不等林思晗把话说完,沈亦白带着林思晗在沙发上坐下。他一只手搭在林思晗腰上,另一只胳膊横搭在沙发上,林思晗被他顺势带着坐到了他怀里。

“教你。”沈亦白的舌尖微卷,低笑了一声,“怎么这么记仇?”

“我就记仇,很记仇,非常记仇,不讲道理地记仇。”

“嗯,把桌上的牌够过来。”

林思晗听话地在沈亦白怀中倾身,伸长了胳膊去拿到茶几边上的纸牌。纸牌还是新的,拿在手里还能闻到特有的油墨味。

前面不远处刚搬过去的屏风后面人影攒动,左边靠窗的位置立着温声软语的两人。

雕花的朱红木窗外大雪纷飞,寒风裹着雪花肆意地流窜着,室内的铜花小碳炉慢慢地燃烧着,碳块中加了香料,一燃烧,味似灼酒般撩人。

“看清楚了吗?”沈亦白修长的手覆在林思晗纤细的手上,温热的指尖点在她手上刻意留下来的鬼牌上。

完整的一副牌被分成两部分,反扣着向下,鬼牌就在右边那一部分的最上方。沈亦白手掌弯曲着,大拇指和食指拉出漂亮的弧度。

“记得鬼牌在哪?”

“嗯。”林思晗点了点头。

“看我手指。”

沈亦白右手大拇指地退了一点,最下面第一张鬼牌滑下,之后两只手的大拇指同时退了点,纸牌对插发出“哗哗”的声音。

如果没有沈亦白刻意的提醒,平常人根本注意不到。他右手大拇指后退的细微的距离,肉眼几乎不可察,只略微动了一下,对分的纸牌便开始纷插着。

沈亦白抽出最下面的鬼牌,翻到最上面,又抽了几张牌翻到最上边后,重新洗了一遍。只不过洗牌的时候,林思晗清楚地看到在他指间纷飞着的纸牌除了他没抽过的几张牌,其余的都是不规则地对插。

“知道鬼牌在第几张吗?”沈亦白屈指弹了下洗好的纸牌,纸牌被他反扣在透明的玻璃茶几上。

“第五张?”

沈亦白背靠着沙发,神色慵懒,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摸摸看。”

林思晗带着求证心理开始摸牌。

第一张,黑桃a;第二张,方块2……

林思晗期待地捏着第五张翻过来,红桃q。

“怎么会?”

她明明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地盯着那张鬼牌,什么时候跑到下面去了?按照沈亦白刚才洗牌的手法,被她紧盯着的鬼牌应该就是在第五张。

“再摸两张。”沈亦白笑了一声,捏了捏林思晗柔软的脸颊。

林思晗快速地抽过第六张,摸到第七张翻过来,大鬼牌。

林思晗:“……”

她突然不想说话了。这不是智商问题,是沈亦白这个人很有问题,有当奸商的天赋。

林思晗感觉沈亦白就像一个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

“就这样。”沈亦白蹙起的眉头很快松开,“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算出千。”

林思晗转头,望着抱着自己的人,食指和中指间那张大鬼牌,问:“那这算什么?”

“资本家把他称之为投机。”

见了鬼的投机,投机靠的还是智商。

“我突然不想靠智商了。”林思晗纤细的双指夹着那张大鬼牌,微侧过身体,勾人的双目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一样半眯着,眼尾脉脉藏情。

“那靠什么?”沈亦白眼中调笑的意味更深了,“靠美色?”

“靠家暴。”林思晗一下子收了纸牌,涂了西瓜红指甲油的指甲戳了戳沈亦白的胸膛,“这是智商的问题吗,你是不是想上天?”

过了年,林思晗和沈亦白回s市没待几天,沈亦白就开始了工作,她也收拾收拾东西进了剧组。

这次拍摄的地点定在内陆极北的一个历史古都中,古都中保留着前朝的宫殿楼阁,墙上早些年刷的朱红的漆已经剥落,满目苍凉。

历史文化名城保留的不过是历史上遗留下来的断壁残垣,这些断壁残垣一般也不会被修复,只是在不断流逝的时光中诉说着它昔日的繁华与热闹。

当然,这种早就上升到文物级别的宫殿也不会随随便便给人们用来拍摄电影。《唐妆》这部电影只有最后一个百年后王朝没落的镜头会在这座宫殿中拍摄,其余的镜头都是在复刻这座宫殿的影视城中拍摄的。

林思晗进组快一个月了,还是没有适应内陆极北地区的气候。

s市属于南方,在s市,年后不久气温就会回暖,这里竟然还飘着鹅毛大雪!

“多贴点。”唐如又撕了一个暖宝宝贴到林思晗大腿上,贴完又抱了件军大衣过来,“等会儿拍摄的时候把大衣也裹在腿上。”

林思晗哆嗦着捧了杯姜茶,牙齿打着颤抿了一小口,滚热的姜茶下腹,被冷风吹得没有知觉的小腹不再麻木。

她刚结束一场戏,休息十五分钟后还有下一场戏等着她。为了保证身上穿的轻薄复杂的宫装不乱,她连羽绒服都不敢套,只能虚虚地拢着。

还没等她彻底缓过神来,片场的工作人员又开始喊人了。

林思晗放下姜茶,把身上披着的羽绒服扯下塞到唐如手中,冒着风雪出了殿门。下面要拍的是皇帝在隆冬死后不久,身为皇后的她不顾丈夫未寒的尸骨,寻了一个国不可一日无主的借口择日登基。

殿外,一级一级蜿蜒而上的白玉台阶下,是身着鹅黄宫装的林思晗。漫天纷飞的大雪,她手捧碧玺拾级而上,身后是跪了一地身穿朝服头都不敢抬一下的文武百官。

刺骨的冷风扬起她单薄的轻纱长袖,衣袂翻飞中带着缕缕暗淡的冷梅香,额心一点朱砂暗藏肃杀。

沈亦白进片场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茫茫白雪中移动的一抹鹅黄,下一秒就皱了眉头:“怎么穿这么少?”

拍戏需要穿这么少?在大雪天中,轻纱穿了和没穿有什么区别?除了遮丑,根本挡不住一丝一毫的寒风。

“剧情需要。”编剧相当淡定地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把沈亦白当成了某个整了容模样出挑的跑龙套的,说,“美人不畏严寒,不知严寒。”

沈亦白瞥了眼智障编剧,嘴角扬了抹刻薄的弧度。

唐如“嘶”了一声,吓了一跳,开口道:“衣服上都贴了暖宝宝,大腿不至于冻到。”

至于上半身……

林思晗裸露在外的肩头早就冻得发红了。

进组快一个月,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被沈亦白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也消失得彻底。

沈亦白看着场中的人,抿紧了唇,周身的气压就和这内陆极北地区的气温一样低。

“今天下午只有这一条,拍好就可以收工了。”

“拍不好呢?”

唐如没敢说话。

拍不好的结果只有一个,重新再拍。

林思晗强忍着一冷一热的不适感,紧紧地咬着牙,坚持拍完了冰天雪地中的登基场景。导演喊完过之后,林思晗连动都不想动一下,她额头冒的冷汗早就被寒风吹干了,连发丝都是僵硬的。

太冷了,实在太冷,稍微动一下,都是钻心刺骨的痛,指尖生疼,像是被利刃削割一样的痛。

“冷?”

伴随着一个单音节,林思晗冰凉的身子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她。

“小白。”林思晗颤颤巍巍的。

沈亦白眉头紧拧,兔子浑身上下没一处是热的。尤其是手,和冰块没什么区别。他的手刚覆上去,手掌心残留的热气一瞬间就被她吸附得干干净净。

“冷啊。”林思晗往沈亦白怀里缩了缩,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立马改口,“也不是太冷……”

说完,还吸了吸鼻子。

沈亦白轻呵了一声,弯下腰,手臂从她腿窝下穿过,没怎么用力,她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林思晗嘴硬,指尖捏着沈亦白的上衣领口,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沈亦白没说话,也没理会片场中套近乎的人,抱着林思晗直接出来了。助理手疾眼快地拉开了车门,车内暖气开得很高,林思晗实在没什么力气再折腾着下去,索性就赖在了沈亦白怀里。

她也可以不要脸的,真的,什么能走都是假话。

“刚才不是说不冷吗?”沈亦白坐在后座,长臂够到林思晗的脚,捏着她的脚后跟,脱了她脚上的绣着凤凰图案的绣鞋。

沈亦白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冰凉的脚面,揉捏着她冻得麻木伸不开的脚趾,语气冷淡:“你身上还有哪一处是热的?”

林思晗吸着鼻子,微凉的手抓过沈亦白的手,放在心口,“这里是热的。”

“心。”

沈亦白手下覆盖的地方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热度穿过轻薄的纱料传至手心。

“爱你的一颗心是热的。”

兔子讨好人的时候,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半晌,沈亦白叹了一口气。

《唐妆》杀青后,林思晗还未来得及多做休整就又开始为电影的宣传活动到处奔波,一个月中回s市住的时间少之又少。只有晚上休息的时候,她才能忙里偷闲给沈亦白打一个视频电话。

结束一天的宣传站台工作,林思晗卸了妆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林思晗看了眼时间,犹豫了会儿,点开小白兔叽晗的小时光的app,戳了戳沈亦白。

那边没人回应,林思晗就锲而不舍地继续投喂胡萝卜。

在沈亦白不断地更新升级程序下,这个app的功能越来越完善,主题也越来越好看了。

林思晗食指点着屏幕上的胡萝卜,不断地投喂窝在屏幕左下角的白胖兔子,只要喂一根胡萝卜,沈亦白的手机就会响起一道提示音。

时值春末,气候渐暖,晚间的风带着海水特有的暖湿气息,层叠的纱帘被风吹起,扬起一道白色的波浪。

沈亦白简单地冲了一个澡,出来的时候就披了一个浴袍。

浴袍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好像手指轻微一勾浴袍就会散开。他的头顶搭着一条半干的白毛巾,湿润的黑色短发黏在额角,不断地有水珠顺着脸部冷硬的线条流下,从鼻梁到紧抿的薄唇,再滑落,偶有几滴滑过男人白皙坚实的胸膛。

壁灯映照出朦胧暧昧的灯光,打在男人身上,又添了几分诱惑。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提示音,床头柜上的手机蓝光一直亮着。

沈亦白扯下头顶的毛巾,解锁了手机,回复了林思晗的消息:“再喂兔子就要撑死了。”

林思晗回得很快:“我能骚扰你了吗?”

得到沈亦白肯定的回答,林思晗直接拨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沈亦白没犹豫地接了。只是两人一个开了摄像头,一个没开摄像头,开的是林思晗,没开的是沈亦白。

“你刚才在干吗?”林思晗开始日常查岗。

沈亦白半躺半仰地靠在床头,简单地回了三个字:“在洗澡。”

林思晗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戏精表演:“沈亦白,你不觉得你对我很冷淡吗?连摄像头都不开了,是不是男人结了婚都这样,你以前明明很宠我的。嘤嘤嘤……”

“你是不是有别的小妖精了?”

林思晗细软的声音,像是猫挠着心口。

沈亦白一只手搭在眉骨处,另一只手点开了摄像头。

同一秒,林思晗的手机屏幕中出现了衣衫半露的沈亦白,昏黄的灯光下,他像是风流的公子。

手机跟着转了一圈,卧室里只开了盏壁灯,偌大的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床上的被子铺的平平整整。

“有别的小妖精吗?”沈亦白淡声问。他和林思晗年后结婚到现在,林思晗就没在家住过几天。

今天早上在家守着老婆孩子的周然贱兮兮地打了个电话给他,问他有了没?他当时没听明白顺口问了一句有什么,结果周然下一秒就回了一句:“你不行啊,哥们。”

他听明白了,周然就是想报仇,报复他上次在老丈人家嘲讽他的事。

有?有个屁。他倒是想有,那也得要林思晗配合啊。

“小白。”林思晗听出了沈亦白语气中的不满,开始变着法子地夸他,“这么帅的男人,林思晗上辈子是修了什么福气才嫁给他了啊?!”

沈亦白手随意地搭在眉骨上,没动也没说话。。

“沈亦白,你是不是想上天?”

“想,你又不和我一起。”沈亦白的话明显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林思晗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沈亦白拿下了搭在眉骨上的手,抽过床头的毛巾搭在湿漉漉的黑发上,稍微坐直了身子,长指勾过腰间松松垮垮系着的腰带。

白色的腰带松开,浴袍直接从肩部滑落,男人完全赤裸着上半身,肌肉线条紧绷,肌肉丝毫不夸张反而很诱人。

至少在林思晗眼里是这样的。

林思晗吞了吞口水,目光向上,男人分明的锁骨,瘦削的下巴,微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以及……戏谑的眼神。

林思晗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沈亦白是故意的。

林思晗抱着膝盖看着视频中的沈亦白擦拭着头发,越来越口干舌燥。随着他的动作,他的腰线更加诱人,再往下……

停、停、停一停!她在想什么?!

“想我了?”沈亦白冷不丁地出声。

林思晗像是受了惊的兔子,巴掌大点的脸像是沾着晨露的草莓,她抬头看着视频中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沈亦白,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她越是这样一副纯真的样子,沈亦白就越想她。

沈亦白一边诱惑着兔子一边利用心理学手段增加兔子心中的负罪感:“周然今天打电话问我,你有了没?”半垂下眼睑,沈亦白继续说,“算时间,这几个月我们一共也没见几次面。”

“我想你了。”

“小小白也想你了。”

小小白……

“今年不行。”林思晗的嗓子哑了几分,“《唐妆》首映后,唐如姐打算趁热度再给我接拍几部其他的剧,如果有了可能一整年都没办法顾及她。”

沈亦白打断她:“小小白想你了,我更想你。”

临市站的宣传工作一结束,林思晗就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去负荆请罪。最后,负荆请罪是没有,沈亦白变着花样折磨了她好几天。

《唐妆》一经播出,就以精彩的画面和演员精湛的演技征服了观众。影片紧扣本世纪以来热度不断攀升的女性权利为题材,短短两个多小时故事情节高潮迭起,林思晗饰演的皇后让人又爱又恨,朝堂上她是有胆识有魄力的女帝,下了朝堂她也不过是为一己私欲的女人。

一个女人,振兴了整个大帝国,保它百年不衰繁荣昌盛。

网络上对《唐妆》的讨论不断,林思晗被杜嫣带节奏黑过的演技也慢慢得到正名。剧组不时放出电影拍摄时的花絮,林思晗冰天雪地里穿一件轻纱冻得瑟瑟发抖还在坚持拍摄,这无形之中又搏了一波路人的好感。

许笙笙趁女儿午睡的功夫,打了通电话给林思晗,给她读着微博上面的评论:“感觉我闺女的干妈要火到国际了。”

“萌新瑟瑟发抖。”林思晗拿着电话,在剧组中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她睡着了?”

“睡着了,太能闹腾了,晚上死活不睡,怎么哄都不睡,非要人抱着,一放下来她就哭,周然昨天大半夜抱着她晃了一个多小时,就差喊她祖宗了!”许笙笙一说到自己女儿,话就停不下来。

林思晗靠着栏杆,津津有味地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可能是遗传了你。”

“肯定不是我!我小时候哪有她那么闹腾?肯定是遗传周然了。”许笙笙一只手捂着电话,一只手摇着摇篮,话锋一转,“老婆,你什么时候让我当干妈啊?”

林思晗算不出许笙笙话中的逻辑关系了:“五百年后吧。”

“哦,那我再向天借五百年,努力活到那一天。你们家小白结了婚和没结一样,没有区别,甚至还不如不结婚。”

“这部戏拍完,今年我就不接了。”

“嗯嗯,不接剧了还有无穷的宣传工作,沈亦白还是适合当和尚。”许笙笙继续为沈亦白鸣不平。

“今年?”林思晗蹲下,捡了根枯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栏杆。许笙笙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如果她今天不给许笙笙一个准确的回答,这个电话怕是要通到明年。

“呵呵。”许笙笙冷笑一声,表示自己不信。

“明年!”林思晗咬牙。

“啪叽”一声,许笙笙把电话挂了。挂了电话的许某人当即拨通了沈亦白的电话,兴高采烈地告诉沈亦白明年她要当干妈了。

沈亦白听着这个消息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好像能让兔子有的人不是他。

六月底,林思晗从摄影棚里回来了。

晚上,沈亦白在书房处理白天没完成的工作。林思晗做了简单的水果拼盘递进去,沈亦白的工作其实已经完成七七八八了,见林思晗进来便关了文档。

“国家机密?”林思晗拿叉子叉了块草莓喂进沈亦白嘴里,“我一来你就关文档。”

沈亦白顺从地咬过淋了酸奶的草莓,吃进嘴里。清甜的草莓香混着浓稠的酸奶,草莓汁水溢满齿间,刺激着味蕾。

“美色诱人。”沈亦白揽过林思晗的腰,让她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比起看文件,现在我更想做点其他的事。”

外面深沉的夜色,灯光暗淡。

林思晗踢掉脚上的拖鞋,神情专注地解着沈亦白的衬衣纽扣,一颗又一颗,从上至下。沈亦白任由她动作,呼吸平稳。

时间还长,夜还未深。

解完全部的纽扣,林思晗顿了几秒,又从下至上把沈亦白的衬衫纽扣一颗一颗地扣了上去。又顿了几秒,林思晗再次解开,扣上,如此循环了数次。

沈亦白挑了挑眉梢,他老婆又在玩什么花样?

“老婆?”

“嗯?”

沈亦白声音沙哑:“你大概是想让我死。”

说话间,他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林思晗放开解到一半的纽扣,低头含住他的喉结,湿软的舌尖慢慢地滑过,声音模糊:“要个宝宝吧?”

沈亦白放在林思晗腰上的手蓦得收紧,林思晗仰头,视线撞进他深幽的眸中。

“能认真点吗?”

“认真的。”林思晗双腿夹紧了沈亦白精瘦的腰身。

下一秒,林思晗的视线天旋地转。严整的书桌上,一片泥泞。

“安全期。”沈亦白想明白了,勾了勾嘴角。

“什么?”

她细长的眼尾染着轻红,眼中水光潋滟,红唇半开半合。

“我说,你在安全期。”沈亦白紧扣着林思晗的腰,动了动。

林思晗听明白了,明白后,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我想睡觉了,心累。”林思晗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割地又赔款顺着沈亦白,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结果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她想着这一个星期就任性一回吧,有了就直接推工作,什么影视剧、广告、代言都不存在了。

沈亦白嘴角的笑意更深:“晚了。”

又是一年花开花谢,又是一年草长莺飞,林思晗在获得年度最佳女演员奖后,在事业的上升期推掉了所有工作,不再接剧也不再接广告,安心待在家中履行过年时许下的诺言,今年要好好陪陪沈亦白。

在夏季的尾巴,林思晗被确诊怀孕三周。确诊医生是赵玥,不用赵玥多说,沈亦白自觉地滚过去受教育。

赵玥一反常态,注意事项絮絮叨叨了快一个月小时,也不见口渴。

沈亦白以前上学的时候听课永远只挑重点,非重点他都是一带而过,这次他一个字都没敢落,赵玥说得越多,他越紧张。

反观林思晗,嘴里含了根棒棒糖,穿着平底拖鞋坐在医院椅子上优哉游哉地晃着腿,哼着哆啦a梦的歌,一脸轻松。

赵玥:“……”

合着她苦口婆心说这么多,她们家闺女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妈?”赵玥突然停了下来,让沈亦白稍微有点不适应,毕竟赵玥在他耳边唠唠叨叨快两个小时了。重复的话,他差不多都能背出来了。

“把她带出去。”赵玥拿过登记用的表格,“我暂时不想看到她。我下班了过去找你们,你动作轻点。”

沈亦白回头看了眼自己媳妇,她媳妇叼了根棒棒糖朝他甜甜地笑了一下,眼中有细碎的光。

沈亦白:“……”

他有种错觉,赵玥误诊了。

出了医院,正午,阳光毒辣,外面热浪一波接一波。

林思晗穿了件白色亚麻棉的短裙,泡泡袖,腰身宽松,下面是一件肉色的安全裤。即使是这样,也阻止不了林思晗在季夏的尾巴汗水直流。

医院的人行道上皆是步履匆匆地行人,有一个女人挺着个大肚子从林思晗身边路过,林思晗眨巴着湿润的眼睛,低头对比了下自己平坦的小腹,咬碎了棒棒糖:“我以后也会像她那样吗,肚子这么大?”

沈亦白侧身替林思晗挡着太阳,睨了她一眼:“不会。”

“为什么?”林思晗好奇地把手搭在自己平坦的肚子上,揉了揉。

“因为宝宝没那么多营养,长不大。”

“怎么会?”

“因为她妈妈不肯吃饭,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根棒棒糖。”沈亦白用陈述的语气成功地让林思晗心生愧疚。

深感对不起宝宝的林思晗良心发现,在晚上很给面子的多扒拉了一碗米粥。

赵玥一边给林思晗吹凉热粥,一边继续讲着上午的话:“早上不要喝凉豆浆,家里的薏米我等会儿直接带下楼扔了。山楂桂圆少吃……”

林思晗心不在焉,就着沈亦白的手啃着红枣米糕。咬下去,浓郁的红枣味萦绕在鼻尖。

最后一小口下肚,林思晗满足地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地说:“还要。”

“林思晗?”赵玥说完一段话的间隙看了眼自己的闺女,忍无可忍地喊了她全名,“你怀孕还是沈亦白怀孕?”

“我……”林思晗眼巴巴地看着碟子里的红枣米糕,“红枣应该能吃吧?”

赵玥摆摆手,实在懒得说。她闺女现在被沈亦白宠得宛如三岁小孩子,吃饭都要人喂。

林学森把碟子端给林思晗,无奈道:“你让小沈先把饭吃了,他刚才光顾着喂你了,粥都快凉了。”

赵玥显然也受不了自己闺女这样:“都是当妈的人了,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以后小沈上班之前,先喂大闺女再喂小闺女?”

“……”林思晗在心底默默地来了否认三连。

她不是,她没有,她……哦,这是几连?好像还少一连……

“都怪你。”林思晗在赵玥看不见的角度瞪了一眼沈亦白。

“怪我。”沈亦白现在的原则绝对是林思晗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她伸着两根手指头说这是三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