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楼微眯起眼。还真是自己猜错了不成?
不过……
“我看她长相,总觉得有点眼熟。”
宋帅闻言低声:“哎,哥,你也觉得啊。”
“什么?”
“田素婉啊,你不觉得她长得有点像丁玖玖吗?”
秦楼恍然,就是这种眼熟感。
宋帅回头:“完了完了,过来了!”
田素婉是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闺密那里,听说寒时今晚在c市市郊办了一场小型告别单身party的。
初一听到这个消息时,田素婉的心情十分复杂。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听从家人的安排,进行了为数不少的与世交家里年龄相仿的公子哥们的友好“会晤”。
这其中有让家人十分满意的,也有个人条件各方面都很不错的,但田素婉一直没有确定下来。
听到这个消息以前,她还刚刚因为再次拒绝了一门婚事安排,而跟母亲吵了一架。在她愤怒地走进自己房间里,关上门之前,母亲难得失了温婉的声音还从身后追来:“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门在身后关上,田素婉却愣在了原地。
她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承认的是——在母亲问完这个问题的第一瞬间,她脑海里浮现起来的身影,就是当初那个只在酒吧里和她见过一面的男人。
说只见过一面倒也不恰当。
毕竟在那之前,两家长辈和她自己都以为这门婚事已经十拿九稳,所以她已经无数次对自己的这位未来老公提前了解过。
而在那之后,尽管婚事告吹,但她还是忍不住密切关注那人的一举一动——和那人有关的一切信息,她都不舍得放过去。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留恋那人身上的哪一点。
正是基于这种关注,她的闺密在得知寒时的告别单身party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给田素婉打来了电话。
问到确切的地址后,田素婉怀着一种自己都说不分明的心情,梳洗、化妆、试衣,最后盛装出现在了那间小会所外。有一种不甘心在她心底已经压抑了将近两年。不管以何种方式,今晚她一定要将这种不甘心消解……
会所内,见田素婉走过来,宋帅慌忙起身去拦了,而他身后的秦楼则若有所思地望着。在目光掠过田素婉精致的妆容,刻意搭配过的首饰和服装后,秦楼露出了然的笑:“……果然不是正主啊。”
“啊?楼爷,您这话什么意思?”旁边坐着的年轻人听见,好奇地问。
秦楼这会儿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心情正好,也就耐着性子给那年轻人解释:“我说她,不是刚刚打电话来的正主。”
“……这怎么说得准?”
秦楼笑了笑:“寒时的电话挂断没多久,如果真是电话那头的人,就算离得近,能很快赶过来,也不会有这么适合的一身装扮,更不会妆容丝毫未乱——这一看,便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啊。”
年轻人在旁边听得玄乎,跟着续了句:“来者不善?”
秦楼拿起酒杯晃了晃,愈发幸灾乐祸:“今晚的名号是‘告别单身party’,善者不来。”
年轻人听得直咧嘴。他刚准备坐回去,又听秦楼轻眯起眼补充了句:“不过,话也不能说死。”
“嗯?”年轻人好奇地问,“楼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楼懒得跟他卖关子:“方才和寒时通话的,那位姓丁的正主,估计也用不了多久就能过来了。”
年轻人表情顿住:“方才和寒董打电话的,就是那个传说里俘获了寒董的丁小姐吗?”
秦楼:“嗯。所以你这就找两个人,去门外候着,待会儿把人领进来。”
“那可有得等了!毕竟我们只是慕名已久,还从来没见过这位丁小姐的庐山真面目呢!”
秦楼嗤笑了声,嫌弃地看了一眼醉得半梦半醒的寒时:“他那醋缸的特性,恨不能把小丁老师揣到兜里——最好这世界上除了他自己能拿出来放手心里瞧瞧,别人谁也看不见。”
年轻人讪讪地笑,心说您家那位宋小姐,不一样被您护得严丝合缝的吗……
年轻人这边腹诽着,扭头招来侍者交代了秦楼方才所说的事情。他这边说完,沙发后面,宋帅没能拦住的田素婉走到了近前。田素婉第一眼便望向半醉半醒的寒时。
宋帅拦不住,连忙给秦楼发出“求救讯号”。
秦楼嘴角勾了下,起身:“田小姐?”
田素婉被秦楼的话声叫回了神,她目光复杂地侧过脸,望向开口的男人:“你是?”
“我姓秦,秦楼。”
田素婉目光一晃,有些惊讶。秦楼她自然是知道的,她爷爷时常念叨着,说他们这一辈的同龄人里,一共出了三个出类拔萃的小子。
寒家的寒时,看起来纨绔浪荡、玩世不恭,却能力卓绝。
秦家的秦楼,时而阴沉诡谲,时而义气豪迈,最是捉摸不透。
周家的周深,表面温文无害,实际翻云覆雨、城府极深。
说完这些,她爷爷还补充了一句——但凡能招到其中一个做田家的女婿,她这个孙女生得就不亏。他说的就好像在她爷爷眼里,她不是什么独立自由的人,而只是个用来买卖交易的硬通货一样。
田素婉的眼底掠过悲哀而无力的情绪。
但面对此时的秦楼,她也只能将那些生出的愤懑情绪压下去,转而露出温婉的笑:“久仰秦先生大名,很高兴见到您。”
秦楼笑笑:“不知道田小姐来这儿是有何贵干?”
田素婉目光微动。
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措词,此时遇上寒时半睡不醒,就更是稳妥:“这间会所是我和我的姐妹常来玩的地方,刚刚进门才听侍者说,寒时也在这边——秦先生可能有所不知,我和寒时之前因家中世交而相识,所以想过来打个招呼问候一下。”
她话声一顿,轻笑:“不巧,寒时似乎醉了,我等他便是了。秦先生不会一见我来,就准备清场吧?”
秦楼眼神一闪,瞥了宋帅一眼。
方才田素婉过来前,宋帅还告诉他这田家小姐只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家碧玉,性格也单纯得很,可看这反应速度……
秦楼心里叹了口气。他表家这兄妹两个才是圈里少有的真正“单纯”吧。
面上,秦楼不显山不露水,只淡淡一笑,原本就冷淡的一张脸更凉了几分似的:“田小姐既然这样说了,那便是客,请坐吧。”
被秦楼话里那似有若无的软针头扎了一下,田素婉脸色微变,但还是努力绷住了。她侧身,只稍迟疑了下,就坐到寒时的身旁。
宋帅站在沙发后,无力地抹了一把脸。他看向秦楼,无声地做口形:“怎么办啊哥?”
秦楼没有说话,只意味深长地看了田素婉一眼,便拎着酒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宋帅无奈,只能也跟着坐回去了。他心里只祈祷着,寒时最好一醉睡过去,今晚别醒。
然而事与愿违,大约在田素婉落座一刻钟后,闷在沙发里的寒时低哼了声,撑着额头揉着太阳穴,开始躁动起来。
“水……”
他被之前的各种葡萄酒,熏染得嗓音听起来沙哑低沉,眼皮没抬,紧阖着眼皱着眉。
宋帅起身就要去拿桌上早就备好的水,只不过先于他一步,一只素手搭上了那玻璃杯的杯沿。
宋帅身形一僵。但先动作的田素婉却没有迟疑,她像是没看见宋帅一般,起手开了那瓶会所里专呈上来的特饮水,倒进面前的玻璃杯里。
“田小姐,这就不用麻烦你……”
宋帅刚开口,却见田素婉置若罔闻,伸手将杯子送到了寒时的手边。
“给,你要的水。”
意识模糊的寒时皱着眉接过,田素婉这才转回头看向宋帅:“举手之劳而已,宋先生不必介意。”
宋帅不似他表哥秦楼那样心思九转,他多数时候都是个压不住的直性子,此时忍了小半晚上,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他脸上强撑的笑容也淡下去:“田小姐,你来之前,应该听说过这个party到底是什么名义吧?”
田素婉目光一闪,随即不动神色:“知道啊……寒时的告别单身party吗,我作为旧友来帮他庆祝一下,没什么问题吧?”
话说到这儿,宋帅也懒得顾忌了。他转开头冷笑了声,压着的那点怒气才转回来:“暂且不说,田小姐您是否真的能算是他的‘旧友’,单说你们曾经怎么也是差点就联姻了的关系……田小姐不觉得自己该避一下嫌?”
田素婉脸色微变,只是很快就笑着掩饰过去:“心里没鬼,为什么要避嫌?”
宋帅被这话噎住。
旁边的秦楼始终垂着眼不声不响,听到这里,知晓宋帅在嘴皮子上是说不过这女人了。
他轻哼笑,搁下杯子,直身欲言:“田小姐,你……”
只是还不等秦楼说出一半,将一杯纯净水灌下,压住了酒意燥热的寒时终于缓缓睁了眼。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仍旧没什么焦点,显然酒意未消。
田素婉听见了动静,心情复杂地转过去,低声问:“你醒了?”
寒时轻眯起眼,盯了身侧的女人几秒,然后他慢吞吞地往后倚回另一侧的沙发里,嘴角勾起来:“这个人,看起来有一点……眼熟……”
秦楼在旁边叹了口气。
田素婉如他所料,眼睛清亮,她上前了一点:“你能认得出我来吗?”
寒时本能地皱了下眉:“你别离我这么近……”
田素婉一怔:“怎么了?”
醉得目光都没了焦点的寒时一本正经:“我是有家室的人了,你有一点点漂亮,我们要避嫌。”
众人:“……”
田素婉听了前半句,原本脸色都有些白下来,可后半句又让她情不自禁地露出点真心的笑。
她更忍不住往寒时那边挪了一点:“我很漂亮吗?”
醉酒的男人眉心拧得更紧,似乎开始陷入什么混乱的思考里:“有一点……像……漂亮……”
田素婉没听出个中深意,但听出了肯定,她压着笑从旁边桌上又取了一杯水,伸手递给寒时。
旁边的秦楼清冷地笑了一声:“自讨苦吃。”
宋帅几乎已经是捂着脸从手指头缝里看那两人了,闻言挣扎着扭过身:“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他这状况,明天我还有得救吗……”
秦楼哑笑,没说话。他提了杯子,刚准备递到唇边,掠过会所内门的目光却蓦地一停。
几秒后,他眼帘一扫,低声笑起来:“来了。”
宋帅:“……啊?什么来了?”
宋帅奇怪,秦楼却没有再说话,宋帅只好自己抬头去看。靠着沙发后一抬眼,宋帅就惊了一下:“——丁小姐!”
他几乎是嗖的一下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桌四周的其他年轻人,包括醉了的寒时和田素婉那儿,都被宋帅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他们更是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丁玖玖冲宋帅一点头,目光四下扫过,随即便看见了醉得目光散焦的寒时。
寒时的身旁,还有一个妆容衣着都十分精致的女人,正拉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里端着一杯水。
丁玖玖的细眉微蹙。
宋帅心里咯噔一声:“丁、丁、丁小姐!你别误会——这个是寒董的朋友……啊不是……”
不等宋帅捋直了舌头,田素婉已经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女孩儿的身份。按照她的资料里,这个女孩儿叫丁玖玖,家境十分普通甚至可以说是落魄,长相虽然漂亮,但也不至于有多惊艳。此时近看,她和自己好像还有几分相似。
一个不太好的想法从田素婉心底飞快地掠了过去,只是田素婉没来得及捕捉到。她放下手里的杯子,仍坐在寒时身边,冲丁玖玖盈盈一笑:“丁小姐你好,我是田素婉,既是寒时的朋友,也是他之前的联姻对象。”
众人脸色一顿,随即都有些不悦起来。在这种时候挑拨离间,让他们本能地对田素婉生了厌恶。
而一众目光的落点所在,丁玖玖的神色却并没有太明显的变化。
她只在闻言时,不凉不热地瞥了田素婉一眼:“你好。”
没有再做理会的意思,丁玖玖走进沙发内,到寒时面前才停住。她垂眼看着醉意蒙眬地盯着她的男人:“能起来吗?”
田素婉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就调整过来,她转回身,冲着丁玖玖笑:“我看还是我扶他——”
话声未落,她钩在寒时手臂上的手被拂开。
醉酒的男人一双桃花眼愈发潋滟,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儿。
几秒后,他恍然,指向旁边的田素婉:“她长得有一点点像你,所以有一点点漂亮……”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下。
丁玖玖是不知道前因后果,其他人却听得清楚明白。
宋帅带头,解气地冷笑了声。
田素婉脸色煞白。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寒时:“你……”
寒时却半点注意力都不肯给她了,他一边皱着眉,一边努力撑着沙发直起身,嘴里还低声咕哝着:“我是个有家室的人,不能……”
他的目光在尾音时,落在因为站起来而离自己很近的女孩儿脸上。她精致的五官绷得微紧,漂亮的杏眼里藏着点无可奈何又纵容的情绪。
寒时盯了两秒,突然勾起了嘴角,笑了:“这个姑娘真漂亮……跟我家领导一样漂亮。这个我也要娶——明天我要娶两个!”
“啪。”
宋帅绝望地捂住了眼,愁得头都大了。
秦楼却在旁边淡定地看热闹。听见寒时这句话,他甚至还顾得上打趣了一句:“寒董,对那位是有家室不能近身,到这位就是有家室但是要娶两个了?——你这未免也太双重标准了一点吧。”
秦楼这话,对旁边站着的田素婉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田素婉的脸色更白了几分。而她此前惹了众人不满的挑拨离间,这时候也显现出效果了——在座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在这时为她打个圆场或者带过话题。
场中就这么诡异地沉寂下来。
站在前面的丁玖玖没有说话。和其他人不同,她从秦楼这番话里,也听出了为寒时辩护的一成内容。显然对方是担心她误会,这才点明了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丁玖玖眉心稍松。她无奈地看向寒时:“既然能自己走,那就跟我回家吧。”
男人眼睫一动。
在丁玖玖怀疑他是想拒绝自己的时候,突然见对方露出一个晃眼的笑:“第一次见面就回家,这么刺激吗?”
她到底是从哪个垃圾箱翻出来这么一个智障的。
想想明天还要跟这人领证……
丁玖玖看着寒时,逐渐面无表情。
而醉酒状态的寒时毫无所觉:“其实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跟第一次见面的女人回家,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丁玖玖忍无可忍,笑了声:“你都要娶两个了,哪儿传统,是想继续三妻四妾?”
“三妻……四妾?”
男人垂下眼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行性。
眼见着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儿就要爆发了,宋帅都在旁边紧张得快要断气的时候,突然就见男人向前一躬身,把猝不及防的女孩儿抱进怀里。
他低声咕哝:“你有三胞胎姐妹吗,要跟你长相性格……所有都一模一样的那种……有的话我考虑考虑。”
丁玖玖被他抱得一愣,气过反笑:“你还考虑考虑?”
“嗯。”男人应得一本正经,只是声音里已经带上困醉的倦意,“我只要你……还有我家小领导的……”
他这是还惦记着娶两个。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给丁玖玖再接话的机会,紧紧抱着她腰身将呼吸抵在她颈窝里的男人就已经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他的重心落下来,丁玖玖险些被他压到桌上去。
还是旁边的宋帅眼明手快,上前扶住两人。
又是一番折腾后,丁玖玖和宋帅几人才总算将彻底醉睡过去的寒时扶上了私家车内。
扶着后车门,丁玖玖长长地松出一口气,无奈地问:“今晚怎么回事,他到底喝了多少?”
宋帅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是我的问题……我本来是想约他出来放松一下,开个小party,没想到闹来了那么多人,还都是世交圈子里的……他一下午转了一圈酒下来,就这样了。”
丁玖玖关上车门,隔着玻璃窗看了一眼车内后座睡得人事不省的男人。
正准备进副驾驶的宋帅愣了愣:“小丁老师,你不一起走吗?”
“不了,我还要回学校。”丁玖玖微皱起眉,有点头疼地说,“今晚是请假出来的,本来想……”她瞥向寒时,皱着眉咽下了原本的话,转而道:“你们送他回去吧,我直接回学校。”
宋帅忧心忡忡地观察着丁玖玖的神色:“小丁老师,你是生气了?今天这事真不怪他,是我的锅。要不是我招来这么多人……”
“没事。”丁玖玖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神容有些疲倦,“我要尽快赶回去,明天让他去学校找我吧。”
说完,女孩儿转身走了。
宋帅在原地呆站了半晌,无力地抹了一把脸,扭回头问不远处看热闹的秦楼:“楼爷,我明天会不会被醒过来的小寒总直接搞死?”
秦楼幸灾乐祸地笑:“放心。明天他恐怕自顾不暇,没精力和你算账了。”
宋帅:“……”
秦楼:“你如果真想弥补错误,不如今晚提前让人准备几张质量最好的搓衣板,明天一早送到寒时别墅里。”
宋帅嘴角抽了抽:“用来跪吗……”
“不然呢,”秦楼嗤笑了声,“或者负‘板’请罪?”
“啊啊啊——我真是要疯了!”c大数学系导员办公室里,传出一声崩溃的嚎叫,“昨天刚搞完那个劳什子的卫生检查,今天又来德育分核对检查!上面是要搞死我们吧?”
“……吼也没用啊。”
坐在开口的老师对面,丁玖玖无奈地撑着额头,一边苦笑一边飞速浏览着面前电脑显示屏上的电子表格。
“有这个工夫,你还不如多查两行德育分。”
“丁老师,你也太淡定了。”对面的人佩服地看她,“你还替辛老师代班呢不是?我们这一个人四个班,你就相当于八个班——听说你昨天给他们开班会一直开到晚上啊。”
丁玖玖确认到最后一行,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按键盘保存,鼠标叉掉了当前的窗口,丁玖玖拿着旁边整理好的材料起身:“确切地说,是开到昨天晚上都没开完——我还有两个班会在排队呢。”说着,丁玖玖晃了晃手里的材料,“你们还有力气嚎,我已经连嚎的力气和时间都没了。”
“哈哈,你是真的惨,跟你一比,我们都算幸福的了。”
“是啊,知道就好。”丁玖玖边开玩笑边往外走,“那我先去开班会了。”
这会儿正是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间,学校里学生很多,丁玖玖再次确认了一遍跟那两个班的班长订好的班会时间和地点,这才深吸了口气,大步往教学楼走去。
留在最后的这两个班是丁玖玖自己负责的班级,和班里学生也都相处得不错。
开会的教室在学校其中一栋教学楼的六楼最东侧,离着教室前门还有几米远,丁玖玖就看到几个眼熟的班里的学生扒在门边上,往里张望。
丁玖玖走过去:“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把门的几个女生原本正聚精会神地低声议论着,此时被突然出现的丁玖玖吓了一跳。
丁玖玖好奇地往里面看,只可惜几个女生挡得她离门颇远,c大教室的门上窗户又很高,她什么都没能看清。
“啊……丁老师啊,你吓了我们一跳。”
丁玖玖无奈地笑:“就快到班会时间了,你们不进去开班会,站门口做什么,罚站呢?”
“啊啊,老师你小点声!”离得最近的一个女生激动得张牙舞爪的,看起来就差冲上来捂丁玖玖的嘴巴了。
所幸仅有的那么点师生观念还拉住了她,她在其他人紧张的目光下小心地凑过去:“里面坐了一个特别帅的学长,我们正在偷拍呢!”
“……学长?”丁玖玖低下头,翻了一遍手里笔记本上的会议流程,“我有给你们安排什么学长学姐讲话吗,我自己怎么不记得了?”
“可能那个学长是在这个教室里上自习吧……”
“这样啊。”丁玖玖笑,“那给你们个机会,你们去告诉他,这个教室这节课已经被我们向教务处申请借用开班会了——请他换个地方就是了。”
“啊?”几个女生拖长了声调。
其中一个大着胆子:“不要啊小丁老师,这么养眼的学长我们还是第一次见,你就让我们多看几眼,又不耽误你开班会嘛……”
丁玖玖失笑:“你们乐意,人家还不一定乐意呢。待会儿你们班的其他学生都进来,班会一开,人家肯定还是要走的。”
“那我们也不舍得赶嘛……”
“行吧。”丁玖玖笑道,“随你们。不过别在这里站着了,赶紧进去吧。”
几个女生又站在门外你让我我让你地“谦让推辞”了一番,才扭扭捏捏地进了门。
丁玖玖站在走廊上看得发笑。
真好啊,她大学那时候……
想法戛然一停,丁玖玖不由得自嘲地笑起来,怎么还不到什么年纪,就已经有开始这么老龄的心态了?
难不成是因为领证的事情吗?丁玖玖的目光闪了闪。
她怀疑自己可能有点婚前恐惧——一想到即将从法律意义上结束单身生活,彻底和另一个人完全联系在一起,她就觉得心里难以言喻地感到不安……
“丁老师好。”
班里的几个男生从旁边走过,嘻嘻哈哈地冲她打招呼。
“……哦,你们好啊。”丁玖玖被叫回神,笑着应声。
其中一个男生推搡了下另一个男生,同时冲丁玖玖那儿使眼色:“快说呀……”
“……去你大爷的。”被推搡的男生瞪回去,又有点犹豫而不好意思地看了丁玖玖一眼。
丁玖玖的心里轻咯噔了下。她这会儿已经不是那些十七八的小女生了,而正巧,和这帮正热血青春的年纪的孩子们接触多了,丁玖玖对这帮学生们此时单纯得一眼就能看透的心思再了解不过。
更何况,在学期之初,学校里负责他们这批导员的老师就对她额外耳提面命过——一定要跟班里的男生们保持好师生之间应有的距离。
丁玖玖没给对方几人再开口的机会,她冲几个男生微微一笑,率先迈步进了教室。
身后的声音隐约传过来:“让你不把握好机会!”
“傻了吧……”
“……怂不怂?”
丁玖玖踏上讲台,暗自摇头,然后她便站在讲台上,翻起了手里的本子。将今天的班会内容和流程确定过最后一遍,丁玖玖转身看了一眼黑板上方的钟表。时间也差不多了。
丁玖玖转回头,面向教室内。
班里绝大多数的女生都在若有若无地望着教室最后方右边的角落。
咦?她们的那位帅学长还真没走吗?
丁玖玖奇怪地抬头,顺着几个女生的目光望过去。
窗边的窗帘正被敞开的窗户外吹进来的风刮了起来,飘飘扬扬地拉起了白色的旗帜。
那人的身影也被拦在了窗帘后方,只一道修长挺拔的上身,被半上午的阳光描出一条模糊的影,拓在雪白的窗帘上。
莫名地有些熟悉,不等丁玖玖再去细想,窗帘后的那道影子抬起了手,修长的指节拉住窗帘边角,将它拢下,关窗。
然后那人侧回身,与丁玖玖四目相对。
丁玖玖愣住了。
黑色碎发,清俊面庞,桃花眼,白衬衫,黑色长裤,那人冲她勾起唇角,淡淡一笑。
被“美色”迷惑了两秒,丁玖玖回神,想起昨晚上某人的表现,她冷着脸,砰的一声压住了笔记本:“准备开会。”
班里一默。学生们惊讶地抬头,不知道是什么事惹得这位万年好脾气的小丁老师这么不悦。
丁玖玖没有开口赶人,寒时便也厚着脸皮,心安理得地坐回了角落里。
几个女生兴奋地嘀咕了两声,似乎是还在商量该由谁去要微信号的问题。
已经是昨天重复过六遍的会议流程,丁玖玖这会儿就算是闭着眼也能主持下来了。
碍于寒时在场,她难得全程没怎么露出过笑脸,班里嬉闹玩笑的也就少了许多,一场会议以奇高的效率推进到结束。
“……好了,今天班会的事情就这么多,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班里学生们低声议论起来。
丁玖玖收拾桌面上的材料,没抬头:“有事就让班委找我。既然没什么问题的话,那我们今天的班会就进行到这里,大家——”
“丁老师!”班里突然响起个男声,笑嘻嘻的,“您今天可真漂亮!”
丁玖玖一怔,抬头,杏眼里的情绪滞了下。
正式开学到现在,她这还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被自己班里的男生“开玩笑”,而就这第一次,怎么就刚好碰到……
都不用刻意去看,丁玖玖已经感受到教室某个角落里骤然袭过来的“凶光”了。
丁玖玖想了想,没去搭理教室最后方的某人,杏眼一弯:“谢谢夸奖,我们女生每天都很漂亮。”
班里的女生们也被这句话逗乐了。
“对啊。”
“我们女生每天都是小仙女。”
教室有笑声一片,突然插进了一个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丁老师,您有男朋友吗?”
丁玖玖惊望过去,却是刚刚在教室外面,被其他几个男生推搡鼓励过的那个,此时正涨得满脸通红,死低着头没看她。
而他旁边,刚夸了自己一句的男生恨铁不成钢地低声说着什么。
敢情刚刚那句是热场的。
丁玖玖心里暗自无奈,从某个方向望过来的目光,已经快要实质化了。
丁玖玖正色:“不管我有没有男朋友,这件事跟你们都没有任何关系——希望你们懂我的意思,这种玩笑是最后一次了哦——下、不、为、例。”
说完,丁玖玖没再去看那几个男生的反应,她一扣讲桌桌面:“班会结束。”
说完,她拿起材料,转身就要走。
教室里此时还在她那一声“班会结束”后的安静里,在丁玖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突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没有男朋友。”
班里戛然一静。
几秒后,学生们反应过来,纷纷用力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安静地坐了一整节班会的男人起身,神色慵懒,眸光却藏着点凌厉。
他似笑非笑地扫了那个男生一眼,走向教室前方:“……但是她有老公。”
话声落时,寒时已经站到了丁玖玖的面前,同时也拦住了她的去路。
班里寂静几秒,一片哗然。离得最近的几个学生控制不住表情:“丁老师,他是?”
不等丁玖玖开口,寒时回眸,薄唇一勾:“我就是她老公。”
而之前面红耳赤的那个男生终于从这巨大的打击里回过神,几乎是跳起身:“不可能!我问过,丁老师没有结婚!”
寒时瞥他,眼底笑意彻底冷了下来。
“巧了。”他左手拎着的纸袋一抬,“户口簿就在里面,今天就是我们的登记日。”
说完,寒时伸手牵住丁玖玖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笑了声:“谢谢你们的祝福。”
他的语气极尽凌厉之意。
教室里鸦雀无声。
丁玖玖任寒时牵着自己到了教室外,然后才挣回了手。
寒时回身,面上已转为苦笑:“对不起,领导,我昨天不该喝多的。”
丁玖玖绷着脸儿,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两秒后,唇角微翘了下,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所以呢,你来找我干吗?”
寒时一拎纸袋:“户口簿我都带来了。”
丁玖玖不看他,反身往电梯间走:“我下午还有个班会,没时间。”
她的步伐顿了下,回眸一笑:“你不如去找昨晚酒吧里你想娶的第二个——领证。”
“两个不都是你嘛。”寒时苦笑追上去,“我已经提前疏通过了,不会用很久,今天上午就能结束的。”
说话间,两人进到电梯间里。
丁玖玖按下下行键,电梯正巧从7层下来:“嗯……昨晚你成功让我改变了主意,我觉得面对一个随时想着要三妻四妾还要惦记我有没有三胞胎姐妹的未婚夫——我需要再郑重地考虑一下。”
她的话声刚落,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楼上似乎也是刚下课,电梯里站了不少人。丁玖玖和寒时走进梯厢内,梯门合上,电梯里无比安静。
楼层一层又一层地往下去,在这安静到极致的沉默里,站在丁玖玖身旁的男人突然开口:“其实今天一早,宋帅就送了一箱搓衣板到我家了。”
丁玖玖一噎。
电梯里其他人情不自禁地竖起了耳朵,目光纷纷落向站在最外边的两人。
而寒时似乎毫无所觉,神色淡定,声线微哑:“那箱子现在就在我车子的后备箱里,如果你实在不解气,指一个地方——导员办公室外、教学楼下、c大校门口,随便哪里,我跪到你满意。”寒时顿了顿,唇角微勾,“跪到你愿意遵循原计划,和我去把结婚证领了。”
两人身后,死寂的梯厢内,八卦的目光几乎要射穿丁玖玖的身体。
这个男人,自从认识她以后,似乎就彻底把自己的脸给抛弃了。
而就在这种要命的时候,电梯还偏偏在3楼停了下来。电梯门打开,数学系的一个老师进来,眼睛微亮:“小丁老师。”
如芒在背的丁玖玖痛苦地点了点头。电梯门合上。
那老师还要搭话,寒时却再一次开口,声线沙哑带笑:“小丁老师,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呢?”
刚进来的老师讶异地看向丁玖玖:“这位是?”
丁玖玖深吸一口气,咬牙微笑。
“……寒时。”他一停,“他是我……今天就会转正的未婚夫。”
“哎?”那位数学系的老师错愕地看了一眼寒时,随即惊叹,“真没想到啊,小丁老师,你这么年轻就要结婚了?你未婚夫真帅,恭喜你啊!”
“谢谢。”丁玖玖竭力保持住微笑不崩。
几秒后,一楼电梯间里,电梯门打开。
梯厢内,丁玖玖手一抬,扯住寒时的领带,在一众八卦又憋笑的目光里,拉着男人落荒而逃。她恼羞成怒的余音传回来:“领!现在就领!领完之后你就回家跪——那一箱子搓衣板,你不全跪断就别想办婚礼了!”
“好啊。”男声哑笑,“都听你的。我跪给你看,一辈子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