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众瑞集团面向所有人发出邮件:晋升广告部总监袁熙为大营销部副总经理,晋升广告二部主管诗非为广告部总监。同时为适应业务需要,温厚德将全权负责企划部与市场部,广告部与运营部由袁副总经理负责,即日生效。
38楼,3801办公室。
何见月敲开门,见袁熙一个人站在窗前发呆:“已经将所有物品搬到37楼助理办公室了。”
袁熙回头,盛夏的风吹拂她的衣襟:“让你从副主管转成经理助理,委屈你了。”
何见月却回以笑意:“能知道我是你最信任的人,我很高兴。”
袁熙信步走到圆桌前,弯身倒了两杯咖啡。递过去时,袁熙看着她晶亮的目光:“还记得我对你和翟羽佳说过的话吗?‘我们三个分别来自三批实习生,希望能互相扶持,互相为对方照亮一点路’。”
何见月接过咖啡,低了低头:“这恰恰是我想和你一起工作的原因,你从来不把自己当成一位领导。”
袁熙浅笑,转身再次走到窗前,看着38楼之下渺小的人影。
“我想了很长一段时间,翟羽佳为什么要陷害我。仅仅为了利益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背叛吗?”袁熙喝了口热咖啡,目光迷离,“直到后来我想通整件事,才找到她毫无负担的原因。”
何见月跟过来,袁熙转头道:“实习期的时候,我帮她留在了公司。之后一起工作一起共事,本以为是背靠背的战友,但事实上,她从来没把我当朋友。”
何见月皱眉:“从来没有……”
“在过去的职场纷争中,翟羽佳只帮我出过两次手。一次是配合我拿到祝同克扣作者稿费的证据,另一次是广告部流言纷起时,她帮我澄清。”袁熙面色清平,克制冷静,“第一次帮我是因为祝同辞退我时会砍掉版权部,当时她是版权部唯一员工,所以不得不帮我。第二次则是因为如果我被流言打倒,随即就会牵出她帮我的事,到时她也会被广告部所不容。”
空气安静,袁熙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办公室中回响。
何见月心口猛跳:“她没有帮你,她是在帮她自己!”
袁熙再次扬起唇角,笑容释然:“但是你不同,我被人侮辱学历低的时候,你在不知道我能听到的情况下,用尽力气替我反击。”
何见月微怔,她从不后悔这么做。
袁熙想起李唯西医生对自己说过的话,轻轻放下咖啡杯:“‘你帮助过的人不一定会帮你,但是帮助过你的人大多会一直帮你’。你知道吗?当医生和我讲‘认知失调理论’的时候,我却在想你和黎宁。”
她冲何见月笑:“真好啊,职场上能交到你们这些朋友。”
何见月拇指摩挲着杯柄,眼眶胀得发酸:“真好。”
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袁熙寻声向外望,看见28楼小天台上一众员工正在做“深蹲”。
2801总监办公室外的天台因为西晒原因,此时日光最毒,袁熙从38楼望去,率先看到广告一部的几名员工和翟羽佳一起下蹲、跪地、抱头再站起。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她们,而诗非正坐在扶手椅中喝着冰饮,身后有人讨好似的为她撑着太阳伞。打伞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原来翟羽佳的手下方芳。
她们身后跟着广告部其他员工,所有人都雀跃地看着几米之外的翟羽佳。在一波又一波的笑闹声里,翟羽佳和她的下属面颊通红,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蹦。
袁熙转头问何见月:“诗非在做什么?”
何见月凑近向外望了望,淡然回答:“这个月一部门业绩做的不好,诗非拿这件事开刀,故意羞辱翟羽佳和跟随她的几个下属。”
袁熙远远瞥了一眼诗非:“让人给她递水、打伞、下跪,刚升上总监就威风起来了。”
何见月倒很理解:“翟羽佳原本和诗非一样拥有升职的资格,要不是诗非钻营,总监还说不准谁当呢。现在诗非得了道,不好好修理翟羽佳怎么能顺过来这股气。”
过了下午三点,外面没有一丝风,袁熙看着翟羽佳排在最前面,做完深蹲之后开始吃摆在桌子上的朝天椒和苦瓜,连忙嘱咐何见月:“快去阻止诗非,让她停下。”
何见月点头要去,只是忽然顿步:“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是现在阻止诗非,还是等事情结束后私下警告她?”
话里有点拨之意,袁熙明白何见月是为她着想。做上领导,就要顾忌公司规则,管理下属也需要时机,否则不支持总监工作,等于和普通职员站在一起,公然挑战公司的权力制度。
窗外的喧嚷再次席卷而来,即使隔了那么远,诗非笑声中的肆意快活依然能击穿耳膜。
袁熙看向何见月,掷地有声:“无论是谁,这种惩罚都是错的。你当众告诉诗非,《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有侮辱、体罚、殴打劳动者行为的,公安机关会对责任人处以十五日以下拘留罚款。”她的声音在闹声中显得严肃而决绝,“阻止她,立刻停下!”
暮色四合。
舒音戴着墨镜走进咖啡馆,王哲立刻起身来迎。
舒音瞥了他一眼,旋即走向最里面的角落,坐在靠墙的位置。
王哲悻悻坐在她对面,倾身问:“舒总想喝点什么?”
舒音摘下墨镜,声音清冷:“有事快说。”
王哲干笑几声,搓了搓手,迟了一会儿才答:“财务部最近有一些人事变动,听说……我听说财务部副总要走,不知道钱总有没有和您透露过这件事?”
舒音媚眼微扬:“你小小一个总监,消息来得倒是快。”
王哲又干笑几声,刚过三十六的他额头上倒先冒出一些刀刻的皱纹:“舒总可否在钱总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毕竟我在公司这么多年,职位上确实是……”
舒音冷冷出口:“你们不是有竞聘流程吗?这种事可轮不到我一个外人出面。”
王哲一惊,立刻道:“舒总,易凯的事我可是提前和您打过招呼的,您不能过河拆……”
“你闭嘴!”乍提起易凯的名字,舒音扬声呵斥,“我说过,不许再提他!”
王哲瘪嘴,身子陷在座椅里不再出声。
舒音仍处在愤怒之中,从小包里掏出烟盒,啪的一声撂在桌子上。一边拿烟一边冷冷地说:“我失恋了,和易凯不再联系了。”
王哲双手捧着咖啡杯,像握住救命稻草:“你当时和易……和他出入公司的时候,我就看他眼熟。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他是盛安集团的人,接近你明显有所企图,断了就好,断了就好。”
舒音白了他一眼:“这件事你要是敢和齐总说,你就等着付出代价!”
王哲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第一时间就和舒总说了易凯的身份,就是为了让您离他远点。”
舒音静静坐着,愣了一会儿。老实说,他找自己袒露易凯的事,还真是要谢他。当时蒙在鼓里的她如临大敌,立刻断掉和易凯的所有联系,但是感情又怎么会说断就断,就算易凯故意接近自己,她也不相信曾经那些美好的记忆都是假的……
王哲还在等她答复。舒音回神,撕掉手里的烟,慢慢起身:“我警告你,不许去找易凯。这件事到我这就彻底结束,你的事我会和钱晋说。”
王哲也赶紧起身,低头哈腰:“多谢舒总提拔,多谢舒总。”
舒音离开后,王哲这才恢复平常总监的神态,眼神微慑。他看了一眼被她撕碎的烟,想起舒音和金发男子公然在会议室激吻,开着视频让大家看他们风流的样子,胃里一阵阵作呕。
不过也多谢舒音的无所谓和不在乎,他才在这件事里寻到一丝端倪。要不是几年前他在盛安集团工作,怎么会认出那个金发男子就是易凯。虽然他故意染了金发,可是凭借他如炬的目光和超然的记忆力,还是认出了他——盛安集团财务部经理的亲弟弟。
这件事无异于重磅炸弹,如果被齐占海知道舒音和盛安集团的人混在一起,并泄露出多份大营销部资料,一定会暴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