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归晚和高管开完会出来,透过落地窗远远瞧见袁熙倚着栅栏通电话。他看了看手表,示意云白立刻出门。
云白放下相机,余归晚忽然问:“拍照了?”
云白转了转眼珠:“给袁熙单独拍了一张,特别好看。”
余归晚将文件夹扔到长桌,卷了卷袖口:“在哪拍的?”
云白指指那幅梅树图,余归晚身体微僵。
云白笑笑,夹着苦涩:“那么多名画,她就一眼看上你画的这幅,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余归晚又看向窗外,阳光下袁熙背对着他,工作的样子认真又专注。
余归晚收回目光,徐徐走到梅树图前,侧身问云白:“刚刚袁熙站在这?”
云白一愣,摆摆手:“稍稍靠右点。”
余归晚谨慎地向右挪了一步,再问:“是这?”
云白看着他后面的画点点头:“差不多。”
“好。”余归晚转回身,脚尖丈量着地面,一步一步向左走。开了一天的会,衬衣领口都已浸湿,然而此时的他就像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探索面前的几小步路。
直到他站定,斜睨袁熙刚刚拍照的地方:“给我也拍一张。”
云白一时没搞懂他的意思,然而他已极规整地站着,目视前方,甚至有些不自然。
打开相机,咔嚓按下快门。
虽然忙了几个昼夜,照片中的他依旧丰神俊朗,疲倦面容下蕴藏着锐利的黑眸。
余归晚再次看了一眼时间,疾步出门道:“把我和袁熙的照片p到一块儿。”
镜头刚扣上盖,云白险险没站稳:“嗯?”
余归晚牵着打电话的袁熙直接上车。
金灿灿的阳光洒满车身,海风呼啸,车窗外大片黛墨色树影缀在天边。
挂掉电话时,袁熙的手还在他右手心攥着。
停车,下车,往前踏过松柏林,到达海滩时已经傍晚。
优艺员工围成几团,点燃篝火,空气中充满淡淡的松香。
海面有辽阔的视野,海浪声自远而近向他们袭来。站在岸边的沙滩,极目远眺能看到白茫茫水面上海鸥在飞。海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身体,衣襟,留下咸湿的气味。海面如碎银一般绵延不尽,万顷波涛在视线最远处汇聚成一条白线。夕阳中每朵云都镶着金边,余归晚与袁熙十指相扣,感受苍穹之大万物浩渺。
同事拿来啤酒在篝火前对饮,笑声传遍整个海滩。山风与海风交缠在一起,有人唱起了歌,温暖黄昏中每个人都高兴得手舞足蹈。
夕阳即将落下,余归晚再一次看时间,轻声与袁熙说:“马上。”
袁熙不知他卖什么关子,站在岸边等待着。很快,海水携卷着白色泡沫飞涌而来,激起一人高的海浪。太阳在西边尽头,金灿灿的霞光照耀着整片海洋。风越来越大,浪花追逐掀起,一个接着一个,就在此时,夕阳光线穿透海浪,层层白浪一刹间变成金色。
从远到近,从西到东,浪花似被点燃,余晖下如金鳞飞舞。
袁熙眼睛中迸裂光芒,她看到水与光互相拥抱,海水将夕阳裹在怀中。
云、水、风、胸腔里湿润的空气、脚下松软的沙滩、与她紧紧牵在一起的手,袁熙心口滚烫,仿若处在星际银河之中,浪漫而震撼。
所有人都在享受这一刻,甚至无法发出声音。
摩天大楼霓虹灯影,远不如大自然给予的景象真实和宏大。
“长大以后进入社会,你会发现成功靠关系更容易完成。欺骗、作弊、送礼、奉承可以比踏踏实实努力得到的更多。教育用十几年为人铸起的自尊心,社会在一夕之间就可以将它全部打碎。”
袁熙望着余归晚五官分明的脸,晚风中他的眼睛浓郁冷静。
余归晚也凝望着她:“自然规则不是。你春天种下一粒种子,努力呵护它,培养它,到了秋天就能收获果实。甚至很多草木、昆虫、山川、河流,不以人的意志为意志,自然生长,自然消亡,人们拿它们毫无办法。”
袁熙明白了他说的话:“进入社会,就要适应社会规则,可我们对于社会的困惑、挣扎与妥协在大自然面前显得这样微不足道。”
“之所以微不足道,是因为在足够长的时间下,起作用的永远是自然规则。”他握紧她的手,“献媚、逢迎、谄谀、趋附即使在短时间内有效,也不能保人一生。能带你走得更远的,是你的品质,你的能力,是你自己。”
袁熙挺了挺身,长呼口气:“如果不高兴了,就在土地中种下一粒种子,到了秋天,时间自然会给你答案。”
余归晚笑了笑。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扬眸远望。海浪被阳光浸透,像一丈又一丈金色的绸缎。
“希望你在每一个余晖中都能想起我。这是我唯一贪心的事。”
海风拂面,袁熙深深望着他。她念着他的名字,归晚,一遍又一遍。长空辽阔,落霞渐远,水与天与云同色,他伫立在金色阳光中,眼睛中闪耀细碎光芒。她知道她定会在余生中的每一个傍晚想起他,她会铭心镂骨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