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做了一桌子云白爱吃的菜，没想到老师为了成全她的亲事，竟然这么无所顾忌。好在师母额外做了枣花糕、梅花馒头和莲花卷，知道余归晚是南方人，又专门蒸了米饭。最后将团年菜清蒸鲈鱼摆在最上面，图个吉利彩头。
窗外天色彻底黑下来，礼花砰砰炸开的光点透过窗颊映着整张桌子。庄三拾呵呵笑，言声让余归晚多吃一些。余归晚全程只是点头，虽温润礼貌，话却很少。袁熙从没见他这么一副乖乖的样子，举着筷子有点发愣，直到师母开口。
“熙熙啊，你看云白一表人才，又高又白又好看，追他的女孩子一定不少。你一定要主动点呀。”
“啊——”袁熙回神，见师母殷切地盯着自己，一时有点慌。
“咳咳……”余归晚适时开口，温吞地嚼着几粒白米饭，“云白没有女孩子追。”
师母愣了愣，哈哈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这样看熙熙胜算很大呀。”
袁熙举着筷子：“嗯？”
师母继续嘱咐：“云白看起来是个很靠谱的人，做事可靠，人品也可靠，熙熙要加油呀。”
“咳咳……”余归晚不动声色地夹菜，“也没有那么可靠吧……女同事加完班回家，想让他送一送，结果他因为要打游戏连这种要求都拒绝了。”
师母又一愣。
袁熙紧紧捏着筷子，想笑又不敢笑。
谁知师母又笑起来：“能和女同事分得这么清，看来云白不是爱占女孩子便宜的小人呀。”
余归晚抬头，满脸意外。
师母拉住袁熙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云白一看就爱干净，是个过日子的男人。熙熙你一定要把握住，这样的男人不会错的。”
袁熙偷瞄余归晚。白米饭像卡住了他的喉咙，眉心紧蹙。
余归晚稳了稳心神：“其实也没有那么爱干净，公司保洁都知道他的工位脏乱差，您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迷惑。”
师母连连摆手：“不会不会，云白绝不会错的，他就是最适合熙熙的人。”
袁熙和余归晚对视，眼底浮着为难。她准备向庄老师求助，却见老师正直愣愣地看着余归晚，没有丝毫打断师母的意思。
师母靠近余归晚：“余总，你和云白走得近，云白有没有什么缺点呀？”
余归晚像替云白在受审，他以为他刚刚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他放下碗筷，静默片刻：“云白机敏乐观，有包容心，为人爽直善良，没有什么缺点。”
“太好了，太好了。”师母赞不绝口，不停地点头。
师母已然把云白当成了自家人，袁熙还真头疼后面怎么应付。
余归晚吃罢饭，想去窗台吸一支烟。还未离席，师母忽然又开口：“云白怎么还没消息？不会有事吧？他出去干什么去了？”
余归晚重新坐得笔直：“他朋友打游戏的电脑坏了，需要修。”
袁熙感觉师母的手陡然一松。
“什么？为这个就走了？”
连余归晚都没反应过来。
师母缓缓转过视线，看着一脸无辜的袁熙：“算了熙熙，回头我再给你物色更好的。”
袁熙没想到师母态度竟然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师母拾起围裙，叹口气：“这么重要的相亲场合，竟然因为朋友一句修电脑的话就能离开。一个男人纵是再好，可他心里没有你也都是枉然啊。”
袁熙怔住，以清澈的坚定的眼神宽慰她：“那个人，我会找到的。”
窗外鞭炮噼里啪啦的响着，饭桌上的热气还没有散尽，大红的福字贴在正对桌子的一面墙上，可是这些在师母的一声叹息中变得没了旁的意义。费心用可口的食材促成亲事的美好期望，转瞬间也都变成了无奈和遗憾。袁熙有些心疼师母，余光却睨到余归晚唇角若有若无的一丝笑，还未出声，桌底下已由他牵住了手。
温暖的掌心紧紧贴着她的皮肤，指尖的薄茧浅浅摩挲着她的手背。师父和师母的对话、窗外细碎的喧嚣、电视机中传来的春晚祝福都变成了一种背景音，小小的桌子上只有他撞向她的视线，带着得逞的骄傲似的笑，怦然一声拨开她心底最深处的柔软。
精致而狭小的阳台搭了两排花架，上面摆满了庄老师种的盆栽。山茶，水仙，君子兰，长寿花，玻璃海棠还有像蝴蝶翅膀的仙客来，角落里染着花香，像在冬夜里辟出一隅春日。
余归晚半卧在躺椅中，身上盖着薄毯。袁熙煮了咖啡送来，咳嗽声又突兀地响起。
袁熙将咖啡杯放在花架一角，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烫。只是还未抽手，纤细的指尖已被他反手握住，犹如触电一般令她心口微痒。
袁熙偎着他坐下，目光散向窗外。郊区的夜并不热闹，如墨汁一样的天空没有一颗星，然而远处却悬挂着一弯月牙。
长街点亮一道蜿蜒的路灯，路灯一直往前延伸，延伸到虚空、远到不能再远的地方之后就和月亮接轨了。
长街两侧的工厂都隐没在暗夜中，只有路灯下的小径和蜜色的月牙连着，像一支落在地上的仙女棒。
袁熙觉得这幅画面美极了，掏出手机对着窗外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余归晚忍着咳嗽，轻轻开口：“你很喜欢月亮？”
如果在以前，袁熙又要好奇余归晚怎么知道。只是在见过他从公寓中出来之后，她就明白他对自己的了解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这漫长的十几年时光渗透进了他的生活。
袁熙声音有些发颤：“是，我喜欢看天，喜欢月亮。”
余归晚将花架上的咖啡杯端过来，缓缓摩挲着杯柄。他没有再说话，似乎陷入某种回忆。袁熙看着他的侧脸，清晰的下颌线连着脖颈至锁骨的位置，轮廓清晰，线条修长，并不温柔，却也没有半分清冷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