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黎宁和袁熙一起下班,下台阶踏进广场,黎宁扯住袁熙。
花园一角,两人看着正在抽噎的翟羽佳。瘦小的个子背对着人,肩膀不停地抽动,发出一声又一声委屈的嘤咛。
袁熙有种悲凉,感慨职场是生产假笑、算计和眼泪的地方。
袁熙刚要上前,黎宁连忙劝阻:“别多事了,大营销部韩望新提拔上来一个实习生。翟羽佳她……她马上就要走了。”
袁熙愣了愣,明白第三批实习生里也有高层关照的人,现在的翟羽佳面临着与楚河一样的境况。
她拍了拍黎宁,缓步走过去,将口袋里的一包梅子递给翟羽佳。对面的人一愣,转回身时眼眶通红,散在肩上的头发毛毛躁躁,眼泪啪嗒一声落在手背上。
袁熙记得在齐占海推迟实习生入职的前一天,翟羽佳的排名从第三名落到第四名,如果没有变故的话,她原本可以末位签约众瑞。
翟羽佳也不怕她笑话,揩了一把鼻涕:“我本可以留在众瑞的。可是今天在库房盘库的时候发现……发现最后面的一个实习生成绩蹭的就上来了,直接排到了我前面。”
黎宁和袁熙面面相觑。天光暗下去,模糊了她脸上的泪痕:“我不服气,她能力又没我强,凭什么一下子就排到了我前面……凭什么!”
翟羽佳哭得梨花带雨,小小的个头嗓门却出奇得大,好像要把所有人都引来似的。袁熙连忙安抚:“还有机会,还有时间呢。”
翟羽佳无奈摇头:“明天就是考核大赛……太难了……咱们做书又慢,根本没什么特别大的成绩……我追不上,追不上了……”
袁熙问她:“齐总定在哪里考核你们?”
“就是库房。”翟羽佳用手背抹了一把泪,“几个实习生虽然在不同的部门,但是都和库房有接触,人事部门发通知说明天齐总要在库房给我们出题。平时成绩按80%计算,明天的考核计入20%,最后综合排名前四位当场签约。”
袁熙思忖,如果明天考核不能拿第一,基本就要按现有的排名签约。然而想在齐总面前拿第一,又何其难。
翟羽佳难过地哭:“现在大家都在盘库,成绩算是彻底定了。盘库能出什么成绩,纯用劳动力……”
袁熙总觉得齐占海将考核地点定在库房一定有深意,刚想出声,手机忽然传来震动。
来电显示是云白。
她不想接,挂断电话后问翟羽佳:“晚上还能进库房吗?”
翟羽佳懵了几秒:“库房大叔和我们比较熟了,我和他打个招呼应该可以。”
“不,你不要去。”袁熙很坚定,“你和大叔说你东西落库房了,由我去取。你不要露面,这样对你最好。”
翟羽佳连忙去办,转身时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知道袁熙肯定在帮她,像握住一根救命稻草,只要自己能够签约众瑞,要她干什么她都愿意!
翟羽佳早已走远,黎宁不明白袁熙的用意:“为什么要费力帮助一个实习生?”
袁熙淡淡地笑,站在刚刚翟羽佳哭过的地方:“如果派比我资格老的员工做我的下属,我的精力就要用在搞定他们身上。但如果下属是翟羽佳,我就可以专心对付祝同了。”
黎宁屏息,袁熙坦然又狡黠地说:“我是在帮助翟羽佳,但我也是在帮我自己。”
她需要翟羽佳的“实习生”身份,而翟羽佳则需要她的帮助。职场上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她有对手,就必然需要朋友。
寒星寥落,哈出的气已经带着凛冬的影子。
下车后,袁熙站在一团光中,亮光是从库房大门口打过来的。门口停着一辆宾利,双头灯直照袁熙方向。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唯有亮光给她的眉眼蒙上一层温柔。
余归晚斜倚在车身旁,左手拇指与食指轻悠悠地磨搓。为了让她闻不到烟味,他有一整天处在断烟的状态,如今右手的疼痛让他皱着眉,像生着气。
袁熙最终还是走过去,低低头打招呼:“余总好。”
余归晚惊讶她疏离的问好,饶有兴味地睨她:“就算不想来我公司,也还可以做朋友不是吗?”
袁熙可不想和他做朋友:“我想没有这个必要。”
余归晚沉默,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盯得袁熙一时心虚。
“你等多久了?”袁熙猜测他出现在这一定和自己有关,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会掌握自己的行踪。
余归晚浅笑。因为不常笑,这一笑倒露出他极温柔和善的一面。
未待出声,看门大叔从屋里走出来,隔着栅栏看她:“是小翟吗?”
袁熙连忙迎上前:“我是翟羽佳的同事,过来取她的东西。”
她递上自己的工卡,片刻后栅栏打开。袁熙刚要进去,大叔又道:“你们尽快。按说原则上不能给你们放行,最近很严。”
袁熙想解释她和余归晚的关系,见大叔说了这话,只好闭嘴点头。余归晚倒也不客气,紧跟着袁熙进了厂区,灯光中两人影子交叠在一起。
黑夜中的库房像头巨大的兽。
吱呀一声,袁熙的手还没碰到冰凉的铁门,脚已经迈进去了。
她看着刚刚为自己打开大门的余归晚,看着他单手扶着门框,于沉静中带着一分细心和妥帖,心头一暖。
她佯装镇定,左手去按室内的开关,结果按了几次屋里仍然一片漆黑。
余归晚终于出声,声音低而不浊:“库房里都是书,应该是担心有明火,一般下班后会把总闸关掉。你打开手机上的照明设备,别害怕。”
“别害怕”几个字像一双温暖的手,轻易地拂去她眉心的褶皱。
袁熙立刻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束光指引两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