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从八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动物园。
最后一次去是哥哥袁烨牵着自己的小手,一个小步子一个小步子地将动物园逛遍。后来她累得睡着了,哥哥就背着她慢慢回家,一路上不停地对着迷迷糊糊的自己说“熙熙啊,好好睡,以后哥哥再带你来”。
然而那之后,哥哥自杀,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每次听人提起动物园都会想起哥哥宠溺的笑。她不敢再踏进去,害怕陷入令她疼痛难忍的回忆中。
拿手机正要给余归晚打电话,一道影子忽然遮盖在头顶。
袁熙不可思议地看着余归晚:“我刚刚……好……好巧。”
余归晚扬起左手,递给她包装精致的礼盒:“送你。”
袁熙顺手接过来:“是什么?”
“手工香蕉蛋糕。专门让米其林餐厅的师傅做的。”余归晚念起云白临走之前说的话,思索着怎么哄一哄这个不太高兴的丫头。
出乎预料的,袁熙竟然笑起来,像是做出了勇敢的决定。
“要逛一逛吗?”
“去哪?”
“动物园。离这儿不远。”
余归晚眼神里混杂着莫名的情绪,逆光让人看不清。
云白的话再一次回荡在耳边:被上司这么羞辱,也真是够心烦的。
他单手插兜,点点头。
“你喜欢就好。”
下车后袁熙一边拿着礼盒一边带着余归晚狂奔。
还有半个小时动物园就关门了,她必须在关门前溜进去。
黑色衬衫裹挟着清淡的薄荷味,暮色里彼此的喘息声来回交叠。余归晚的衣袖被袁熙牵着小小的一角,两人一前一后跑在人影熙攘的马路上。
买了票,袁熙将落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喘吁吁地问他:“你最喜欢什么动物?”
余归晚眉心一跳,迟迟没有答上来。
他真的……一看见动物就想逃。
袁熙瞥了一眼手里的香蕉蛋糕,脚尖一踮:“我们去看大象吧!”
园中的竹林已经被暗沉沉的光线遮盖,大象馆在园内西南角,几乎要走半个动物园才能到达。袁熙虽然走在前面,一颗心却愈来愈重。每走一步几乎都能想到当年哥哥和自己逛动物园的情景,手心逐渐攥紧,唇角不自控地下拉。
余归晚疾走追上她,见她垂着头不说话,轻声问:“你最喜欢什么?”
薄暮中袁熙眉眼浅浅舒展,想了一会儿:“我没有最喜欢的东西。”
他失措地将左手抄进口袋:“嗯……或许……从现在可以培养。”
袁熙很顺从地点头:“可以。”
乖到让余归晚咋舌,以为她在敷衍自己。
袁熙怕他误会自己的意思,连忙笑:“我爸爸说,听人劝,吃饱饭。”
身子停在水禽湖前,碧波荡漾,映着她的眉眼如一弯新柳。
余归晚的右手嘶的一疼,他低了低头,再抬头时声音爽朗。
“我等着你的答案,直到你发现最喜欢的东西。”
最后一丝天光也黯淡了。
袁熙和余归晚一起跑到大象馆,园子已经空空如也,饲养员正用水管冲洗着地面和栅栏。袁熙跑过去问大象还会不会出来,结果换来饲养员遗憾的回答:马上闭馆。
两人面面相觑,袁熙看着手里的食盒,沮丧的表情落在余归晚的眼眸中。
右手一直在疼,余归晚特别想吸一支烟,左手拇指和食指反复磨搓生生忍住。
袁熙五官皱在一起,刚想向他抱歉,馆内忽然传来其他员工的声音。
“这里又脏了,快过来!”
饲养员闻声,连忙将水管放地上,转身回馆。其中一头大象扇着耳朵慢悠悠踱步到园子里,身后传来其他饲养员的声音。
“快清扫干净,一会儿再把它拉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余归晚围着栅栏疾步跑向另外一边,吹起响亮的口哨吸引大象的注意。卷着鼻子的大象立刻注意到一身黑色衣服的余归晚,似乎对他格外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