俨然像是上司的慰问。
袁熙抽了张纸巾:“还好。最近……”她想了想,继续道,“公司出了点事,销售部要辞退一名员工,结果员工不甘心,要对公司进行劳动仲裁。其实人事部可以应对的,但齐总刚刚上任,媒体又大肆宣传,公司怕闹大了影响不好,决定内部解决。今天出了一份通知,谁能处理好这名员工的问题,谁就可以直接升任行政部副主管。”
她抬头:“很滑稽吧?听起来升职像儿戏一样。”
余归晚眉梢微挑,似乎想起一些旧事,笑了笑:“每件事情背后都会有原因。看起来滑稽的事不见得真滑稽。”
袁熙不置可否。低头又喝了口汤,他做的鱼片粥真的很好喝。楼下不断有喊“米糕”的嚎啕声,隔着窗玻璃扑进来分不清是找到了还是找丢了。
他瞧出她的淡定:“你怎么想?”
袁熙放下汤勺,作为报答似的将自己的想法全盘剖出:“下午我细问了整件事,销售一部主管狄斌手下空出一个副主管的职位,按说谁的业绩好谁就可以升任,但员工刘婷拼命做了一个大单之后却发现狄斌要升另外一个女职员蒋乐乐。刘婷以业绩一事质问狄斌,结果狄斌反咬一口,说她答应给客户的返利超过了5%,公司不允许,这次没惩罚她就不错了。”
余归晚何等聪明,没听她讲完就已明白了。
袁熙却自顾讲到:“但是销售本身就是见机行事,浮动区间特别大,以往连10%的返点都出现过,又怎么会在意这区区5%呢。所以刘婷不甘心,一怒之下和狄斌吵翻天,狄斌借机将她辞退。虽然公司答应给她辞退补偿,但是刘婷宁愿不要这笔钱也要诉诸媒体,揭穿狄斌。”
余归晚将她的碗碟移到自己面前,轻轻为她盛了一碗汤。
袁熙见他没什么反应,试探地问道:“我从工作以来听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落袋为安’,只要钱能到自己手里就可以忍,可以熬,可以不哭不闹,可以受各种委屈。其实我有些不明白刘婷的做法。”
余归晚斜睨她一眼,立刻窥出她在撒谎。她怎么可能不明白,只不过因为这种人太少了,她除了欣赏之外还多了一分惺惺相惜。
“偏执型人格。”
余归晚将碗碟推给她,鱼片粥的鲜香立时扑鼻。他波澜不惊地说:“职场不是学校,已经不再有‘业绩做得好就能升职’的规则。大多时候人事关系和业绩一样重要,上司们恰恰明白这一点才肆无忌惮地压榨员工。事实上,除了工资之外你能拿到的钱只是上司的施舍,他愿意给你就给你,不愿意给你就作罢,你什么办法都没有。”
袁熙惊讶这样的话来自于一个公司的总裁,显然他对公司的人情世故看得极清。
余归晚面色无澜:“但是偶尔上司会忘掉一点很重要的事情。员工受委屈的前提是最终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如果熬过去忍过去还是受到不公,大家又为什么要忍呢。”
袁熙想这正是事情棘手的关键。
“刘婷明明做了业绩却没奖金,明明可以升职却被辞退,最后只得到一点可怜的补偿,之前所有的努力近乎竹篮打水。狄斌当上司太久了,以为轻松就能压下这件事,却忽略了一个人的自尊心和她能承受的底线。”
“底线?”
“偏执的人容易争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要小看这种人,做起销售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但如果没得到应得的奖赏,他们通常都会和上司来个鱼死网破。”
袁熙笑起来:“所以现在狄斌也很头疼。他就是在利用制度的漏洞贬低和压制刘婷,而且蒋乐乐那个人根本不是做事情的人,喜欢阳奉阴违,讨好上司罢了。”
“也不要小看蒋乐乐这种人。”余归晚提醒她,“职场小人之所以长盛不衰,就是因为他们只管讨好上司,同时压制对手,比所谓的好人混得开。”
袁熙认真地点点头。然而余归晚还是察觉到了,其实这些道理她早就明白。
“余总,你管理公司辛苦吗?”她眼神澄澈地看着他,很想得到答案。
余归晚不假思索地回应:“辛苦。”
袁熙愕然,紧接着听他说道:“喊我归晚就可以。”
老气横秋的名字,与他本人一点都不匹配。袁熙早前就好奇他的年纪,虽然看着比云白大一些,但也不至于能承受得住这样暮气沉沉的字。
“我可以问你的年龄吗?”袁熙脸色泛红,一瞬间觉得自己很是八卦。
“32岁。”
她暗暗唏嘘:“很年轻啊。”
余归晚清隽的眼神移到她身上:“比你大8岁,很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