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俞桑筱记者也就跟黄晓慧记者、乔楦记者三个同行从业人士凑在一块儿吃了顿饭,抒发完共同的梦想后,一时头脑发热就临时决定了下来,然后各自分头回去筹钱,正发愁着呢,没想到难题居然就迎刃而解了。
她自认向来不善理财跟经营,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龙斐陌心里微微着恼,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你这还没开呢就一问三不知,等杂志社开起来了,又……”他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又万一规模大了,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三个人有可能会因为利益问题产生矛盾?”
桑筱摇了摇头:“不可能。”
龙斐陌抱起臂来,笑了一下:“兄弟阋墙,姐妹争锋,夫妻反目,俞桑筱,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桑筱这才反应过来,不禁气恼:“你不阴不阳说上这一大堆,肯定有你的小算盘——”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拍了轻轻一巴掌,“跟我在一起这么久,这次总算开了点窍。”
书桌前,两人各据一方。
手里各拿了一份草拟的合同样本。
龙斐陌挫挫手里的笔尖:“都看完了?你不善经营,黄晓慧太精明,乔楦关键时候摇摆不定,纵然你们是好朋友,但亲兄弟也应该明算账。这样,你们只要各出四分之一资金,另外四分之一资金由我出,股权照此划分。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干涉杂志社日常经营,也不参与分红,”他顿了一下,“也就是说,你们日后分红按三三比例,但是,重大事项我要求参与,说白了,我只要求一份重大决策投票权。还有,我免费为你们赠送一位法律顾问、一位财务顾问,帮你们处理所有涉法、涉税问题。”他微笑起来,“这样的条件如何,龙太太,我想你和你的朋友该不会反对吧?”
俞桑筱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完了,他的话也消化完了,这才抬起头,狐疑地:“你有这么好?”
龙斐陌脸上的笑意终于加深了:“哦,我忘了我还有一个条件没说。”他当然没这么好。
桑筱心底哀号,果然。
他又开始算计她。
台灯下,一只手一寸一寸向她伸过来:“我要求当你的资金托管人。”
进书房时,俞桑筱是腰缠万贯的龙太太。
出书房后,俞桑筱又变成了两袖清风的龙太太。
既然都两袖清风了,说话就难免欲言又止。
龙斐陌躺在床上,眼皮都不抬地:“说。”
桑筱闷闷地:“可我手上都没钱了。”
龙斐陌转脸看她:“你要钱做什么?”
她更闷闷地:“伦敦最近一直下雨,太潮湿,我就在想……”
龙斐陌心里微微一动,略带屏息地:“想什么?”
桑筱轻轻嘀咕了一句,他侧过一点脸:“你声音大一点,我听不到。”
桑筱又嘀咕了一句,他再侧过一点脸:“你声音再大一点,我还是听不到。”
桑筱气恼,在他耳旁咆哮:“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把我妈妈的画运一批回来,把我们家地下室重新装修一下,也好保存画作,留个纪念,行不行——?”
龙斐陌先是捂耳,然后伸手搂住她,暗夜里一直笑:“行。”
两年多过去了,终于从她口中听到了这三个字。
我们、家。
他和她,是一家。
桑筱也终于醒悟过来,更气恼地揪了揪他耳朵:“我可没钱,运费和装修费你出。”
龙斐陌转过脸来,亲了亲她的额头:“好的,野天鹅。”
很久以后,俞桑筱出杂志样刊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这样一行字:
野天鹅,世界上最顾家的动物。
(三)绵羊
没有龙醉墨这个奇葩之前,俞桑筱是一只色厉内荏的小绵羊。
有了龙醉墨这个奇葩之后,俞桑筱变成了一只货真价实的小绵羊。
龙醉墨的奇葩,早在她降临这个世界之前,就已有先兆。
俞桑筱的怀孕,是龙家全家的一件大事。于是老太太召集全家开会。
龙家很多年没听到过婴儿的啼哭声了,尤其是女娃,显得如此的珍贵。
于是,会议内容只有一个,给孩子取名。
众人在最初乱七八糟的开心劲儿过去之后,好一阵喧嚣,这才渐渐回到主题。
龙斐阁兴头头地翻出古诗词大全,一口气读下来:“嫣然、香飞、如水、玉润、荷风、荷香、如斯、雨娟、如梦、月彤、芳菲、虚竹……”
桑筱只觉得一阵一阵的恶寒,等听到“虚竹”那两个字,再也听不下去了:“停——”
跟她同时喊出口的还有另一个人。
老太太摘下老花眼镜,锐利地瞥了龙斐阁一眼:“你中国话还说不全呢,添什么乱?”
龙斐陌清清嗓子,终于开口了:“伯母,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老太太在这儿墨迹了整整一晚上了,他心里有数,老太太这是跟他叫板呢,当初婚事不如她的意,这次孩子取名,她必要横插一杠子。
不过,老如小么,这两年,她身体也渐渐不如以前硬朗了,且由得她好了。
果然,老太太满意地沉吟了一小会儿,这才不急不缓地开口:“我找了个高人算了一下,龙、醉、墨,这个名字可好?”
龙斐陌蹙眉:“龙醉墨?”
老太太“嗯”了一声:“我们家终究是铜臭味重了点,给孩子取这个名字,也可以带点儿书香气。”
桑筱倒是没什么意见,老太太不找她茬儿反而待她越来越好,让从小没受过什么家庭温暖的她嘴上不说,心里暖暖的,再加上,这个名字也的确好听有意境:“我也觉得挺好的。”
老太太脸上皱纹更舒展了。
龙斐阁嘴巴一动刚想说什么,老太太一个眼风丢过去,他立刻闭嘴了。
没办法,最近有把柄在她手上。
龙斐陌扬扬眉:“既然大家都觉得好,那就这么定了吧,不过,就怕——”他意味深长地瞄了瞄桑筱的肚子,“就怕她不是醉墨,醉的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