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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项目进行到尾声,只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做,大家也终于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晚饭时间,众人聊到来维也纳这么久都没有机会好好游览一下这座久负盛名的“音乐之都”,纷纷表示很遗憾。
潘教授等大家说完才笑眯眯地开口:“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有人抢答:“教授您先说好消息吧!”
潘教授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明天放假一天。”
其实大家早就猜到了要放假,但为了配合潘教授的演出还是尽力表现出惊讶兴奋的样子,顺便问:“那坏消息呢?”
“今天晚上咱们得加班把实验数据整理出来。”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凌晨一点钟,数据整理和分析都大致完成,大家活动着僵硬的颈椎从实验室出来。周珩走在潘教授身旁,问:“潘教授,明天能不能把您的翻译借给我一天?”
潘教授的视线从周珩身上转到许轻轻身上,满脸不赞同地开口:“你想约人家女孩子你就和人家直说,问我一个老头子的意见做什么?”
周珩看了眼许轻轻,嗓音里带着促狭:“我得先把她的后路断了呀,万一她用您当借口拒绝我怎么办?”
大家暧昧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照得许轻轻无所遁形,她表面上看起来还算镇定,实则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咳咳……”有人故意起哄,“咱们就这一个翻译,让你借走了,我们怎么办?”
周珩也很上道:“我请大家吃饭。”
“好嘞,祝你俩明天玩得开心!”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大家都三五成群地结伴离开,周珩和许轻轻两个人落在最后。
从研究所到住的酒店要经过维也纳大学的校区,浓郁的巴洛克式风格建筑,在晚上看起来更加神秘。
凌晨一点的校园空荡荡的,俩人并肩走着,被风吹起的衣角时不时地纠缠在一块。周珩酝酿了半天终于开口:“其实维也纳有很多地方都值得去转一转的,斯蒂芬大教堂、霍夫堡宫、美景宫,你明天想去哪儿玩?我可以做免费导游。”
许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神色寡淡:“都可以。”
周珩“哦”了一声,像是没有察觉到她话里的情绪,自顾自地说道:“那你回去以后早点休息,明早九点我去接你。”
“嗯。”
又是沉默,俩人明明都有许多话想要同对方说,却又偏偏表现得无话可说。
一个暗自别扭,一个想要靠近却手足无措。
许轻轻回到酒店,整座城市都陷入沉睡,她却毫无睡意,从酒店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缎带一般的多瑙河上装饰着几艘灯火通明的游轮。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周珩准时敲响了许轻轻房间的门,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您有一份维也纳一日游礼包已到达,请点击领取。”
许轻轻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看见她笑,周珩这才松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还真像个正经的导游:“第一站,斯蒂芬大教堂。”
周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辆车,载着许轻轻满城市转悠,从日光明朗到暮色四合。
大概是因为头天晚上一夜未眠,白天又步履不停地逛了一天,返程的路上,许轻轻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珩将车停在路边等她睡醒,车窗半开,晚秋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味道。
起风的时候,有些回忆就会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许轻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耳旁有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传来,周珩整个人都隐在朦胧的夜色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周身散发出来的萧瑟气息,像极了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想起往事,许轻轻问:“秦爷爷的身体还好吗?”
周珩侧头看她:“醒了?”
“嗯。”许轻轻又问了一遍,“秦爷爷的身体还好吗?”
周珩看向窗外:“不知道,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厚的歉疚与无奈,许轻轻的心倏地疼了一下。
“算起来,我也有七年没有见过外公了。”周珩的声音伴着微凉的晚风徐徐道来。
“从沔城回家以后,我就直接被父母送去了国外,我走的时候外公还连话都说不清楚。你们在备战高考的时候,我一个人在远隔千里的大洋彼岸拼命适应新的环境。”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很意外吧,英语从未及格过的我竟然要去一个英语母语的国家念书。语言学校很多像我这样的人,我们一起练习饶舌的英语,一起在休息日满城闲荡,日子过得不算孤单,只是偶尔还是会很怀念在沔中的日子。”说到这里,他深深地看了许轻轻一眼。
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许轻轻笑着说:“叶锦和胡宇聪也很想你,特别是叶锦,伤春悲秋了快一个星期才缓过神来。”
周珩直视着她的眼睛,问:“你呢?”
许轻轻垂眸,耳郭悄悄变红,岔开话题:“后来呢?”
周珩收回视线,食指在方向盘上轻敲着:“后来啊……预科念完以后我违背我父亲的意愿念了物理学,他勒令我转专业,像我这种有骨气的人当然是宁死不从。被我拒绝后,他扬言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切断我的生活来源。”
想到他说七年没见过秦爷爷,许轻轻问:“所以,你真的和家里断绝关系了?”
“是啊,七年没有回过家。”周珩笑,“现在想想我也是吃饱了撑的,明明服个软就行,我硬是倔了七年。”
许轻轻一直对周珩七年来的杳无音讯耿耿于怀,他刚刚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给了她答案。她设想过许多可能,没有一种是像现在这样。
车厢内陷入沉默,许轻轻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那你这次回国是想通了吗?”
“想通了。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和未来才最重要。”
现在和未来才最重要,许轻轻突然明白了田甜那句“喜欢就是合适”。
如果喜欢,海有舟可渡,山有物可平,又何惧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这七年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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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假期过后,大家又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为接下来的学术报告会议做准备,这也宣告着他们这次奥地利之行即将画上句点。
许轻轻跟着他们在实验室泡了一个月,每天就看着他们摆弄那些复杂的实验仪器,然后在电脑上记录一串她看不懂的公式与符号。
下午的报告会,许轻轻坐在潘教授旁边,继续自己的翻译工作。
“大家下午好,我是维也纳大学第二物理研究所的代表周珩。”翻到这句话,许轻轻一愣,抬起头往台上看。
确实是周珩,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地挽了两圈露出半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垂眸看着手中的报告,用标准的德语念着报告的内容。
像是有感应似的,他的视线在坐了一百多人的报告厅环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许轻轻身上,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许轻轻压下心里的惊讶继续翻译,潘教授却笑着打断她:“这个就不用翻译了,报告内容没有人比我更熟悉。”
周珩低沉清冽还带着点儿慵懒的声音就响在耳边,许轻轻视线锁在他身上,在心里翻译他说的每一句话。
潘教授问:“你和周珩是高中同学?他高中的时候是不是很优秀?”
优秀?高中的周珩和这个词可以说是完全沾不上边。
但许轻轻总不好揭他的底,只好含糊道:“他那时候物理成绩就挺好,有次考试还考了满分。”
潘教授的声音里带着点惋惜:“让卢克那个老家伙捡到宝了。”
卢克教授是这次合作项目的另一个负责人,也是维大第二物理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
许轻轻不明所以:“卢克教授怎么捡到宝了?”
“有周珩这样的学生,他不是捡到宝了是什么?”潘教授看着许轻轻问,“你有没有到维也纳发展的打算?”
许轻轻被问得一头雾水:“我一个做翻译的,来维也纳发展干什么?”
潘教授笑得意味深长:“只要你没有来维也纳发展的打算,我就有十足的把握把周珩挖回来。”
这两者之间有关系吗?
报告会结束,许轻轻跟在潘教授身后往外走。潘教授回头看着她:“现在没什么事了,你也不用成天跟在我身后,自己到处转转吧。”目光扫到正往这边走过来的人,笑道,“有人很乐意陪你。”
许轻轻转过身正好看到周珩,第一次见他戴眼镜,顺嘴问了一句:“你近视了?”
周珩屈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有,我就是觉得戴副眼睛更衬我身上散发出来的学术气质。”
许轻轻实在接不上话。
俩人一块往外走,周珩取下眼镜钩在食指上,问:“怎么样,我的德语还正宗吗?”
“还行,可以勉强打个6分。”
周珩笑:“许老师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严格。”
白天的维也纳大学十分热闹,四处都是活力满满的学生,为整座校园添了不少生机。
周珩提议道:“我带你四处转转?”
许轻轻想到潘教授刚刚的话,试探地问:“你对维也纳大学很熟悉?”
周珩诧异地挑眉:“你不知道吗,我在维也纳大学念书。”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你没问我以为你知道。”周珩看了许轻轻一眼,“两年前,在我大学老师的介绍下申请了维也纳大学的研究生,卢克教授就是我现在的导师。”
原来是这样,许轻轻低下头:“那你这次回国就是为了这个合作项目吧。”等项目结束,我们之间也不会再有联系。
周珩不知道许轻轻心里在想什么,实话实说地回答:“嗯,主要是为了这个项目。”
与许轻轻的重逢虽然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周珩也打算趁这次回国联系一下高中时的那帮人。
想到这里,他问:“叶锦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叶锦在沔城开了一家小酒楼,生意好像还不错,胡宇聪念了公安大学,现在是人民警察。”
周珩实在没办法把胡宇聪和“人民警察”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满脸难以置信。
许轻轻接着说:“程余寒和田甜马上就要结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周珩更是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原本田甜还想邀请你参加他俩的婚礼,现在看来你应该去不了。”
周珩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去不了?”
许轻轻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你不是要留在维也纳吗?”
周珩站在许轻轻面前,挡住她的路,低头问:“谁说我要留在维也纳了?”
许轻轻左顾右盼:“我猜的。”
“许轻轻,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有什么可问的?”
周珩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真是个别扭的小姑娘。
算了,她不问,他就主动说吧。
“我明天会和你同一班飞机回国,并且会待几个月的时间,如果程余寒和田甜的婚礼就在这几个月,那我完全有时间参加。另外,我不会一直待在奥地利,毕业后我会回国工作。”
因为那里有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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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深夜航班,飞机在下午一点抵达机场,大家在机场大厅分别,然后各自回家。
许轻轻刚下飞机就接到田甜的电话,说在门口等她。
周珩推着许轻轻的行李箱,送她到门口。田甜老远就看到被人群簇拥着的两个人,飞奔着过来抱住许轻轻:“你终于回来了!”
程余寒跟在田甜身后朝这个方向走过来,在周珩面前站定,眉眼间蕴着笑意:“好久不见。”
周珩嘴角微翘,笑容似微风:“好久不见。”
田甜这才松开许轻轻,双手叉腰看着周珩:“你也知道是好久!七年没有音信,我还以为你跑去外星球了呢!”
周珩的视线从程余寒身上移到田甜身上:“听说你们要结婚了,恭喜。”
田甜挽着程余寒的胳膊:“光说恭喜有什么用!婚礼定在元旦,你到时候可得备一份厚礼!”她说话的时候程余寒就一直看着她,眼睛里的温柔和宠溺浓得快要溢出来。
等田甜说完,程余寒提议道:“咱们一块儿吃个饭?”
周珩看了眼神情疲惫的许轻轻,婉言拒绝道:“下次吧,研究所那边还有点事儿。”说完,他把行李箱推到许轻轻身边,腾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温声道,“到家给我发消息。”
突如其来的温柔攻势让许轻轻来不及反应,只能愣愣地点头。
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田甜和程余寒对视一眼,莫名露出一种家养的猪终于会拱白菜的欣慰笑容。
车上,田甜做作地咳了两声,视线将许轻轻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看来你们这一个月发生了不少故事,还不赶快从实招来!”
许轻轻捏了捏眉心:“没有故事,都是事故。”
“就算是事故你也得给我从实招来!”
许轻轻拗不过她,从头开始给她讲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
讲到周珩带她在维也纳一日游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她家楼下,田甜本来想跟着她上楼继续听她讲故事,被程余寒拉住:“坐了那么长时间飞机,还要倒时差,你总得让人休息一下吧,故事还是改天再听吧。”
田甜一想也是,嘱咐她好好休息,千万别忘了给周珩发消息。
许轻轻拖着被长途飞行掏空的身体回到家,简单地洗漱以后准备休息一会儿,视线瞥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点开消息列表,准备给周珩发消息。
刚点开对话框,她就收到了周珩发过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许轻轻回:“到了。”
想了想,她又发过去一条:“你呢?”
“还在研究所。”
许轻轻实在太困,就这样抱着手机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上已经挂着半轮月亮,对话框里显示着周珩几小时前发过来的消息:“我准备回去看望外公,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吧。”
周一到周五都要上班,许轻轻回:“下周六或者周日都可以。”
周珩的消息隔了一会儿才回过来:“那就周六上午,我去接你。”
“好。”
周六上午,许轻轻下楼的时候周珩已经在楼下等她。
已经是深秋,风一吹卷起落叶无数,许轻轻迎着风朝他走过去,长发在空中肆意飞舞。
周珩将手里拎着的早餐递给她,三明治和牛奶。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然对牛奶情有独钟。
许轻轻坐在副驾驶座小口小口地吃着三明治,等红绿灯的时候她看见前方商场的标识,让周珩找个地方停一下车,她要去买点礼物。
周珩本来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转念一想,有些礼节该做到的还是得做,便按照她的吩咐找了个位置停车,陪她去买礼物。
俩人在商场逛了半天,在导购的推荐下买了一些中规中矩的礼物。
周珩一路按照导航往前开,离家越近他就越是感慨。城市规划每天都在变,七年没回家,要不是有导航,他估计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车停在家门口,周珩看着这栋熟悉又陌生的建筑长叹一口气:“到了,下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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