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树影摇晃,蝉声嘹亮

b1/b

迟迟永日炎暑。浓阴高树。

盛夏已至,透蓝的天空依稀飘着几朵寡淡的云,院子里的花草都恹恹的,一丝生气也没有。

微风裹挟着热浪,吹得人心烦意乱。

一台老旧的落地扇勤勤恳恳地工作着,许轻轻与周珩相对而坐,各占据书桌一侧。

许轻轻将桌子上的一堆书推到周珩面前:“你自己选,从哪一科开始。”

周珩随意拿了本资料扔在桌上:“就它吧。”

风扇将书页吹得“哗哗”作响,少女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显得格外清晰:“你看这题,这是一个that引导的定语从句,定语从句修饰名词,that在这里指代……”

许轻轻身体微微前倾,她刚刚洗过的头发随意披在肩上,随着她的动作滑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若有似无的香味一直往周珩鼻子里钻,他用力嗅了嗅,装了满满一鼻子的薰衣草香。

许轻轻讲了半天发现他根本没在听,冷着脸提醒他:“专心点。”

周珩收回已经飘远了的思绪,掩饰地咳了几声,将视线集中在眼前的英语资料上。

门外的秦藩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然后乐呵呵地出门找朋友喝茶聊天去了。

桌边的闹钟倏地发出刺耳的声音,许轻轻放下笔:“下课了,你有十分钟休息时间。”

终于盼到了休息时间,周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还不忘和许轻轻讨价还价:“你这个时间安排得不合理,做人要公平一点,应该学习多久就休息多久。”

许轻轻恍然大悟:“你提醒我了,这个时间安排确实不合理,学习时间其实还应该延长。”

周珩声音突然拔高:“延长?你是不是没听懂我的话?”

许轻轻和颜悦色道:“我听懂了,你说学习时间和休息时间应该一样长。”她耐心地解释道,“你看,一天有24个小时,平分下来的话应该是12个小时休息,12个小时学习,可根据我现在的时间安排,每天学习只有6个小时,所以不合理。”

周珩噎住,该怎么反驳她呢?急,在线等!

许轻轻强忍住笑意问他:“怎么样?你觉得还应该延长吗?”

周珩连连摆手,逃也似的往门外走:“不了不了,我觉得现在这个安排挺合理。不,是非常合理!”

惹不起惹不起。

没过多久,周珩捧了半边西瓜上来,手里还捏着两把勺子,递给许轻轻一把:“我懒得切了,就这样吃吧。”

许轻轻摇头以示拒绝:“谢谢,我不喜欢吃西瓜。”

不吃拉倒,他自己吃。

西瓜吃到一半的时候闹钟响起,上课时间到了。

周珩盯着还剩一大半的西瓜感慨道:“唉,要是能吃完西瓜再上课就好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到许轻轻能听到的程度。

许轻轻心里好笑,脸上却仍然波澜不惊:“你先把西瓜吃完吧。”

周珩对她的识时务很是满意,刚想嘚瑟两句就听到她说:“到时候把上课时间往后顺延就好了。”

他脸上的笑容迅速垮掉,恨恨道:“你这么负责干什么,我外公又没有发你工资!”

许轻轻笑得意味不明:“你怎么就知道秦爷爷没有给我报酬?”

周珩觉得这时候很适合接一句“他给了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但他没钱,不知道他外公又在他妈妈面前说了些什么,他现在的零花钱已经大幅度缩水,所以他没底气说这种财大气粗的话。

他泄愤似的往嘴里塞了一块西瓜,傲娇地哼了一声。

等周珩吃完西瓜,许轻轻将一张写着几道英语题的白纸推到他面前:“这是这节课的任务,正确率要是能达到百分之六十,我今天就不给你留作业。”

周珩满脸难以置信:“还有作业这种东西?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老师了?”他把白纸揉成一团随手一抛,起身往门口走,“谁乐意写谁写,反正我是不会写的。”

“哦?”许轻轻慢悠悠地开口,“那我有必要和秦爷爷谈一谈了。”

这事要让他外公知道了,他也别想继续待在篮球队了。

周珩顾不上脸疼麻溜地捡起纸团坐回位置上,将纸团展开铺平,干笑道:“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既然不能硬来,周珩开始曲线救国。

他一边做题,一边自言自语:“我记得好像有句俗语是这么说的,‘烂泥扶不上墙’,你觉不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许轻轻不搭理他。

“俗话还说‘朽木不可雕’。”

许轻轻仍然不搭理他。

周珩将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把头凑到许轻轻跟前。

许轻轻抬起头,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四目相对,她下意识地往后躲。

周珩看着她,指着自己的脸,道:“你看看我,烂泥本泥,朽木本木,你觉得还有抢救的必要吗?”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两个人的距离这样近,呼吸相闻,许轻轻鼻尖飘着一丝西瓜的清甜香气,心跳乱得像错了节拍的鼓声。

她垂着眼睛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扶烂泥雕朽木更有意义。”

周珩,卒。

b2/b

田甜的舞蹈培训班半个月放一次假,有两天的休息时间。

难得休息,田甜满心都想着要利用这两天时间好好放纵一下。

她兴冲冲地提议:“我们出去玩儿吧!”

许轻轻掀开窗帘示意她看外面:“你确定要在这种天气出门?”

外头艳阳高照,一个人影也没有,水泥路面泛着刺眼的白光,在这种天气出门确实需要勇气。

田甜仍不死心:“我们去个凉快的地方嘛,正好去避暑!”

许轻轻好笑道:“家里的空调房就是避暑胜地。”

田甜抱着许轻轻的胳膊撒娇:“人家难得放假,跳舞可辛苦了,你就陪我出去放松一下嘛。”

许轻轻的胳膊都快被晃断了,她抽出胳膊为难道:“可是我还要替周珩补习。”

田甜不假思索道:“叫上周珩一块!”

不等许轻轻回答,她又自己接了一句:“可是只有我们三个人会不会很尴尬?”

许轻轻点头:“会。”

“那我们再叫一个人吧,最好是一个男生。”

许轻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个男生最好是程余寒。”

田甜被许轻轻看得不好意思,视线到处乱瞟,就是不敢落在许轻轻身上,违心地说:“也不一定要是他啦。”

许轻轻拖长调子“哦”了一声,田甜红着脸补充道:“是他就更好啦!”

她讨好地看着许轻轻,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许轻轻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提前给她打预防针:“我可以给他打电话,但我不保证他一定会答应。”

田甜眼巴巴地看着她:“拜托拜托。”

许轻轻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拨通程余寒的电话。

电话“嘟”了好几声才被接起,程余寒压低声音“喂”一声。

许轻轻直截了当地说清打电话的目的。

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言简意赅地回了一个“好”字。

这就是程余寒,凡事不问目的,不管原因,只给结果。

田甜在听到答案的一瞬间眼睛放光,不敢大声欢呼只能不停地蹦跶来宣泄自己内心的喜悦。

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完全在许轻轻的意料之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程余寒问:“什么时候在哪里集合?”

许轻轻把手机递给这次活动的发起人田甜,她拼命摇头摆手,仿佛这手机是个烫手山芋。

程余寒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回答,又“喂”了一声。

许轻轻只好自己回答他:“时间和地点暂时没定,等定下来了我再给你发消息。”

“嗯。”电话被挂断。

田甜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憋死我了。”

许轻轻觉得她刚刚的反应太过夸张,问:“你怎么连和他说句话都不敢?”

田甜低头绞着手指,喃喃道:“我怕我一开口就暴露了。”

这种偷偷喜欢暗自期待的复杂心情,我怕我一开口就会暴露无遗。

既然程余寒这边已经确定下来,那接下来一步就是联系周珩。

“什么?爬山有什么好玩的,不去。”周珩一口回绝。

田甜就怕他不愿意去,赶紧解释:“奚山是个地名,不是山,是附近的一个旅游胜地,风景特别好!”

周珩撇嘴道:“风景有什么好看的,不去。”

他外公在旁边笑眯眯地接了一句:“看来周珩更愿意在家里学习,轻轻啊,你给他留点作业,我来监督他完成。”秦藩其实觉得年龄相仿的孩子们一块出去玩一趟挺好的,所以故意说了这句话来刺激他。

周珩本来以为许轻轻出去玩的这两天他能解放自己,远离学习,此刻听他外公这么说瞬间改变主意:“其实出去看看风景也挺好的。”

奚山行就这样定了下来,周珩又叫上了叶锦和胡宇聪,六个人直接约在车站碰面。

叶锦一见到许轻轻就大声嚷嚷:“多亏了学仙,我才有机会从我爸妈的全天候监视下逃出来,勉强喘口气。”

周珩不满:“明明是我约的你,谢她干什么?”

叶锦摆摆手,道:“一开始听到是你约我出来玩,我爸妈根本不同意,幸亏我机智地告诉他们咱们年级第一许轻轻也去,这才拿到一张通行令。”

周珩问旁边的胡宇聪:“你呢?总不会也是因为许轻轻才能出来吧?”

胡宇聪挠挠头露出招牌傻笑脸:“我的情况差不多,我妈听说我要和年级第一出去玩,连牌都不去打了,特别积极地替我收拾行李。”

周珩下巴抬了抬,问对面的程余寒:“你呢?也是因为她?”

程余寒点头:“可以这么说,因为是她打电话约的我。”

周珩不爽地哼了一声。

叶锦伸手去扒许轻轻肩上的包:“学仙我替你背吧!”

胡宇聪去抢田甜手里的太阳伞:“学仙我替你撑伞吧!”

周珩越看越不爽,抬脚照着他俩屁股一人来了一下:“到底谁是你们老大?”

俩人异口同声:“老大的老大就是我们的老大!”

周珩将这句绕口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谁说许轻轻是他老大了?

b3/b

奚山是沔城附近的一个小镇,距离沔城两个小时车程。风景秀丽,绿树成荫,也算得上是一个避暑胜地。

从沔城到奚山没有火车直达,只能坐大巴车。因为担心太迟了会热,所以他们都起了个大早,计划赶在正午之前到奚山。

周珩挑了个靠窗的位置,一上车就戴上耳机靠在椅背上补觉。

田甜的座位在周珩后面,她坐稳后刚想招呼后面的许轻轻坐到她旁边,冷不丁被叶锦抢了先。

田甜扬起的胳膊还没来得及放下,顺势拍在叶锦胳膊上:“你干吗,这是轻轻的位置!”

叶锦嬉皮笑脸道:“谁说的?写名字了吗?我喜欢这个位置,咱们都是同学嘛,你跟我坐也是一样的!”

跟在叶锦后面的胡宇聪见状,拉着程余寒走向叶锦旁边的一排座位:“咱俩坐这儿吧!”

程余寒点点头坐下。

田甜见程余寒就坐在她旁边的旁边,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泼辣,只能小声地和叶锦交涉:“你起开!”

叶锦也小声地回她:“我再坐一会儿,马上就走。”

许轻轻走在最后一个,等她上车的时候其他四个人都两两组队坐好,只有周珩旁边的位置空着,她看了眼田甜旁边的叶锦,对方似乎并没有和她换位置的打算。

许轻轻只好在周珩旁边坐下。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车站。

叶锦戳了戳旁边仿佛老僧入定一般的程余寒,笑道:“咱俩换一个位置吧,我想和胡宇聪坐。”

田甜讶异地看了叶锦一眼,视线与程余寒相撞,然后掩饰地看向窗外,心提到了嗓子眼。

程余寒起身:“可以。”

田甜听到这两个字心中暗喜,倒映在玻璃窗上的侧影嘴角大幅上扬。

能够这样和他坐一路,即便什么都不说,也很美好。

叶锦盯着周珩和许轻轻那一排位置看了一会儿,然后颇为得意地朝胡宇聪使了个眼色。

胡宇聪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道:“优秀啊,叶·媒婆·锦。”

车厢内空调开得很足,周珩睡了一会儿被冻醒,从包里扯出一件短袖盖在身上。

许轻轻身体稍稍右倾,替他把头顶上方的冷气口合上,周珩掀了掀眼皮:“谢谢。”

许轻轻正襟危坐:“不用谢,我也有点冷。”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朝阳缓慢而平稳地上升,车上大部分人都在闭眼浅寐,安静得许轻轻能听到身旁周珩均匀的呼吸声。

两个小时很快,一群人赶在太阳升到正空之前到达奚山。

下车后,叶锦环视一圈周围陌生的环境,迷茫地问:“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五双眼睛一起看向田甜,她拍了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出车站后,田甜突然晃着胳膊喊:“张叔叔,我在这里!”

被喊作“张叔叔”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笑容可掬地看着田甜:“走吧,我可等你们好久了。”

于是,一群人刚从大巴车上下来又上了一辆面包车。

叶锦扒着车窗往外看,车子像是在往郊区行驶,他压低了声音问田甜:“你这靠不靠谱呀,会不会把咱们几个卖去大山里挖煤?”

田甜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这瘦胳膊细腿肯定不会被卖去挖煤。这是我爸的朋友,在这里一个度假山庄工作,所以我爸联系他替我们安排住宿。”她点了点叶锦的胸口,“把你的心踏踏实实地放在肚子里吧。”

几经周折,一行人终于顺利抵达住宿的地方。

这会儿太阳正毒不适合出门,所以他们吃过午饭以后便各自回了房间休息,等太阳蔫一点再出门活动。

许轻轻和田甜一间房,对面是周珩和程余寒,左边是胡宇聪和叶锦。

田甜呈“大”字往床上一躺,滚了两圈发出感叹:“舒服啊!”

许轻轻问:“下午有什么安排?”

田甜从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郑重其事道:“这是我根据张叔叔的建议制订的游玩计划,绝对靠谱!”她一一念给许轻轻听,“今天太阳落山之后去荷塘泛舟,张叔叔说现在荷花开得正好,还可以摘莲蓬吃呢!晚上山庄里有露天晚会,我们可以去凑凑热闹。”她合上册子,“至于明天白天,咱们可以去山庄里的水上乐园玩,下午五点返回沔城!”

田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兴奋道:“张叔叔说北面的那片树林晚上会有萤火虫,特别好看,咱们今晚去看吧?”

许轻轻很惊喜:“萤火虫?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活的萤火虫呢。”

田甜连连点头:“我也是!”

作者“禾一”的其他小说

还不是因为我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