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袁毅低头笑,并不说话。

“袁包子,你说她到底哪点儿好啊?”冯璐鄙夷地瞥了我一眼,调侃袁毅。

“挺傻的吧。”袁毅说。

我觉得我被轻视了,有点儿生气。

几年不见,冯璐越来越漂亮了,说她风姿绰约一点也不为过。仔细观察,好像她脸上动了点什么。

“师姐,你是不是做鼻子了?”我很直接地问过去。我哪点儿都不好,就眼神还不错。

然后就看见冯璐对我挤眉弄眼:“我纯天然的好吧。”

“好像下巴也垫了。”我就没管她的挤眉弄眼。

“许佳慧!”冯璐气急竟然飙了家乡话,“你可别瞎说。”

我笑着站起来为她添水:“师姐,不管是不是纯天然,你都很美。这么一看,好像胸也饱满了很多呢。”

感觉冯璐要跳起来咬我了:“闭嘴,一会儿我老公来了你可不能乱说。”

“你老公?”我扭头又看袁毅,他解释:“嗯,坐在你面前的这位已婚了。”

我讪讪地坐下,只觉得脸一下热起来。很难形容我的心是以怎样快的速度飞升的,像加了特效一样,一下就飘到了白云边。本来生硬的假笑立刻真心实意起来,对冯璐连连恭喜:“哎呀,师姐,恭喜你啊,你都结婚了。”

不管怎么样,还好他的她不是冯璐。

“许佳慧,你刚才那样现在这样,这表情都没过渡吗?变得也太快了,要不要这样明显啊。”冯璐气哼哼的。

“师姐毕业后一直在上海吗?”

“是呀,我研究生毕业后就来了。”

“嗯嗯,上海挺好的,很适合你。”

“上海是好啊。不过我来,主要是因为袁包子。”

我差点被一口冰水呛到,你都结婚了你还想着袁包子?真是个心思活络的妇女啊!

而坐在我旁边的袁包子,慢悠悠地伸出手,帮我拍了拍背:“喝水别这么急,我们还有时间。你们俩继续……”

不多久,门外走来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帅得一塌糊涂,径直走到我们桌前,按了按冯璐的肩,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问:“亲爱的,聊完了吗?”

冯璐笑眯眯地跟我介绍:“我老公damon,美国人。这位是许佳慧,我的前情敌。”

老外满脸堆笑地坐在她旁边,海一样深邃碧蓝的眼睛望向我,有些许探究。估计是觉得他老婆怎么会有这种战斗力的前情敌。

冯璐毕业后在上海的一家外企工作,因为工作关系认识了damon。damon被冯璐的东方美迷住,苦苦追求数月,然后闪婚,damon要回美国,冯璐便夫唱妇随办理了移民。他们一周后的飞机,今天趁周末各自见老朋友道别。

之后的时间,他们三人聊了好一会儿出国的事儿,我虽然插不上嘴,但也听得津津有味。

告别的时候,我由衷地对冯璐表达了祝福:“师姐,你以后一定要生一个漂亮的混血宝宝。”

“放心,生两个。”她得意地又瞥了我一眼。

在咖啡馆的门口,她抱了抱我,也抱了抱袁毅。我在旁边看得真切,她抱住他时,眼角有刹那的晶莹。这个在她的少女时期决定过她很长一段时间悲欢的人,曾经是她青春里一本只能听人朗读却不能触碰的书。让她哭,让她难忍,让她不甘,让她做梦,让她梦碎,让她长成带有他印迹的人。

爱恨交织,横下一颗心,又放下去。哪有那么容易忘记?

所幸,岁月恩慈。

“我刚下火车,就接到了冯璐的电话,她要走那么远,不见一面不太好。所以我就先接了她。”送走了他们后,袁毅跟我解释,“我们是回去再坐会儿,还是?”

“你说吧。”

“那跟我走吧。”他帮我提起了黑色的大塑料袋。

“去哪儿?”我跟在了后面。

“接女朋友。”

我的脚步停住了。对,要见女朋友。一个男人若瞒着现女友去见前女友,多少是不够磊落,也不够体面。也许他的女朋友早就知道我了,而他一定给了她足够的保证和安全感建设。他说过她脾气很好,她一定很温柔也很大方,否则,他不会这样淡定地和我见了一面又一面。

“好啊。”我笑笑说。

坐上车后,就像被判了刑的犯人,悬着的一颗心,竟然放下来了。

假装大大咧咧地和他聊天:“女朋友在哪儿上班?”

“她不上班。”

“自由职业吗?”

“她不工作,每天就是吃吃睡睡,玩。”

“你们同居了?”

“算是吧。”

“真幸福啊。”

“有吗?”他扭头对我笑笑。

“恭喜你了。”我说。

“恭喜什么?”

“有人同居,尘埃落定。”

“你也不错啊,没想到买男士内裤这么海量。”他一定是看到了塑料袋里小海买的东西。

“不是我买的,是我那个同事买的。”我解释道。

“你和他关系好到可以一起买内裤了?”他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沉默地看向了窗外。还是高估了自己了,难过的感觉正汹涌而至,翻江倒海,感觉无数个我,正在被无数个不同的车轮碾压。

我无法和他再聊下去了。接下来要说什么?你们见家长了吗?买房子了吗?什么时候结婚?准备去哪儿度蜜月?要几个孩子?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就这么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

“许佳慧。”听到他喊我。

“嗯。”

“累了吗?”

“还好。”我挤了个笑给他。

“怎么不说话了?”

“在想一会儿见面了,你怎么介绍我。”

“呵,来不及想了,我们到了。”

车子停下来,我们下车,走进了一家宠物店。

万万想不到,她竟然是它!他竟然给一只猫取名叫“女朋友”。虽然这只已经三岁的中国田园猫和金吉拉的混血儿很可爱,但我抚摸它光滑柔软的皮毛时还是感觉像被雷劈了。

袁毅出差的时候,就会把女朋友送到这家宠物店寄养。

看着他付钱,把猫放进猫包,低头对那猫说话时轻声细语的样子,我简直要翻白眼了。

这什么人啊?!几年不见,怎么会变得这么……

从宠物店出来,他提着猫包走在前面,我气呼呼地跟在后面。

实在忍不住,就冲他喊:“袁包子,你耍我好玩吗?”

“挺好玩的。”他继续走,声音却再清晰不过地被秋风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