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说了,我不要。”

“狗咬吕洞宾。不要拉倒。”他捡起袋子就走,估计也被气出了内伤。

“话说这人不是从来不送女孩东西吗?干吗给你买这个?”悄悄地跟晓春交代了这件事儿,晓春托着下巴陷入了思索。

“只有一种可能!”她很快有了结论。

“什么?”

“那衣服是他前女友留下的,没地方扔,所以派给你了。”

“有可能。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怎么可能舍得花钱。”我点点头,赞许了晓春的机智。

到了四月,“非典”的恐慌遍及全国。因为大家不敢去人口密集的地方,所以很多厂家找不到超市的临时促销员。只有我,“财”迷心窍地接了个活儿。

还好学校只是勒令大家不能出城,校门还是可以出的。

我在超市促销一种酸枣糕的时候,又遇见了陈尽欢。如往常一样,他身边跟着一个姑娘。

“你干这个?”他用牙签快把试吃盘里的酸枣糕吃完了。

“您买吗?不买别吃了。”我微笑着告诫他。

“不买。”他说,扔了牙签就和姑娘走了。

气得我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儿。

站了一整天,感觉腿脚都浮肿了。坐在超市附近的m记,我捏着腿感叹赚钱的不易。陈尽欢坐在了我的面前。

“你女朋友呢?”我看他一眼,没好气。

“十分钟前,分手了。”他一副没所谓的表情。

“败类!你别坐我对面。”

“这座位你买了吗?”他根本不动。

“那我走,行了吗?”

“还是我来给你介绍个赚钱的活儿吧。”陈尽欢跷起了二郎腿,悠悠地说。

“不用了。”

“一天两百。”

“真的假的?”我又回到了座位上。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吗。”

“那你怎么不做?”

“我做啊,你和我一起。”他笑眯眯地说。

陈尽欢说的工作,是站在商场的橱窗里做真人模特。其实他一直都是用这种方式做兼职赚钱。才入驻到内地的小品牌为了打开市场,便用了真人橱窗模特的另类宣传方式,也没有去邀请专业的模特,一直用的都是几个大学生。原来和他一起搭档的女伴不做了,他便推荐了我。

“身材还可以,个子不够高,只能穿‘恨天高’了。”婚纱品牌的主管说,“优点是胸小,我们这个品牌的婚纱主要是文艺范儿,胸大了显得蠢。”

我第一次被人这样评头论足,又是一阵深呼吸。

那天,我被化了个新娘妆,穿着雪白的婚纱和穿着燕尾服的陈尽欢站在橱窗里两个小时。

虽然挺别扭的,但是两百块到手的那一刻,真的是想呼万岁。

“你要钱干吗啊,生活费不够用?”看到我捧着钱嘚瑟的样子,他问。

“暑假和我男朋友去旅行啊。”我一高兴就告诉了他。

“和袁毅?还用你掏钱?”他撇撇嘴。

“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我又得跟他也解释一遍,“没办法,我男朋友就是太帅太优秀,所以我也压力蛮大的。”我继续嘚瑟地看了他一眼。

“差距太大,聚少离多,你们还能走多远?”他毒舌。

我恨不得踢死他:“乌鸦嘴吧你。”

之后的几个周末,我都兴致勃勃地去做这个兼职。与陈尽欢在一块的时间一多,觉得他也不是在所有的事情上都不靠谱。比如说他站橱窗的时候,真的可以做到一动不动,特别认真。

但他有个癖好,那就是十分喜欢逛内衣店。不仅逛,还摸,还翻过来摸,我看了不禁毛骨悚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不是变态吧?”一起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我问他。

“你猜?”他笑眯眯地回答我。

有了笔记本电脑,虽然在宿舍就可以和袁毅聊天,但他查岗查得也更厉害了。我之前都骗他,要考大学英语四级了,所以要去图书馆自习。还好不耽误写完调查问卷,且可以和他聊天一直到熄灯。

五一七天假的时候,因为“非典”还没有过去,袁毅依然不能过来,并且他说接了一个什么plc编程的活儿。我虽然很遗憾两人不能见面,但只能安慰他,说马上四级考试了,我也得好好背单词儿呢。

其实,他不来也好,因为陈尽欢告诉我说接连三天都有橱窗展示。有钱赚,我当然很高兴。

一起坐公交车去兼职的时候,我问陈尽欢怎么找到的做橱窗模特的活儿。他撩撩头发,很得意地跟我说:“星探发掘的。”

“你能不这么嘚瑟吗?”

“可以啊,前提是我不这么帅。我去这家店买衣服,他们推广经理正好为第二天找不到模特站台急得焦头烂额。我试了好多套衣服后,他就锁定我,让我帮忙了。”

“你去他家买衣服?贵得要死好吧。”

“你懂的了,不是我掏钱呀。”

我撇嘴:“不知道这个为你掏钱的姑娘你还记得叫什么名字吗?”

“仔细想想还是记得的。”

“你这么来者不拒?”

“是啊。你来也可以,我伸开双臂。”他脸上浮现招牌式的贱笑。

“不好意思,我对你没兴趣。”

“你瞎吧,我这么人见人爱的。其实我这个人很单纯的,我一共没谈过几次恋爱好吧。学校里你遇见的那些小姑娘,她们根本不是女朋友。只是约会对象,偶尔约着一起逛个街吃个饭啊什么的。”他很严肃地解释。

“你别告诉我葛芸不算你女朋友哈。”

“对我来说,也不算。只是多约了几次。”

“奇葩。谁要是喜欢上你可是倒了大霉了。”我真为葛芸感到不值,不再理他了。

最后一天站橱窗,那天可真热。妆又厚,鞋跟又高,胸得挺,腹得收,腰得掐,我还真是从来没做过这么卖力气的活儿。

“该换动作了。”陈尽欢小声地提醒我,把手臂弯起来,等着我去挎。

我松一口气,总算可以借机伸展下四肢。

“如果累的话,可以把头稍稍靠在我肩膀上一会儿,这个动作在展示范围内。”他小声地说。

“不用了。谢谢。”挎手臂已经在我的极限范围了,我受不了和除了袁毅外的别的男生的任何亲密。

正是下午,人流量很多。不少人被橱窗里的我们吓了一跳,还有人指指点点,拍了照片。

我是忽然间看到袁毅的。我没有看到他从哪里走来,甚至没注意他到底站多久了。等看到他的时候,他就静静地站在我的面前。隔着橱窗,很近很近,又很远很远。

一分钟后,他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