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一会儿我保证你就笑了。”那人终于找回了他作为客人的自尊心。他声音黏腻,像一只憋了痰在嗓子里的乌鸦,让人作呕。
“给我工资,我不干了。”回到吧台后,我就跟老板辞职。
“怎么不干了,我这儿也不好招人呢。”
“就是不干了。你现在就得给我工资。”我抓起一个酒瓶就敲碎了。
屈辱竟然给了我鱼死网破的勇气。
钱拿到手,我走出了酒吧。学校大门已经关了,宿舍肯定是回不去了,我准备找个网吧去凑合一夜。
走在路上,酒劲儿似乎也上来了,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口干舌燥的,浑身都热起来。
在最近的一家网吧门口,我刚付完钱,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又讨厌的声音:“许佳慧,你竟然出来包夜,小心你家好学生袁毅知道了跟你没完!”
我扭头就看到提着一袋宵夜回网吧的陈尽欢,然后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笑了。
那天晚上,我笑得像个神经病。依稀记得,我快倒下时,他一把扶住了我时戏谑的声音:“你笑什么啊,见到我这么高兴?”
“你喝酒了?哎哟,这味道!”他捂住了鼻子。
“你行不行啊?这样还要刷夜?”他又扶了我一把。
“不行不行,跟我回我那儿去吧。”
“哪儿啊?”我抬头问。
“我租的房子那儿,难道现在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
像武侠电视剧里面,被点了笑穴那样,我一直无法控制地笑个不停,且开始说一些自己根本不记得的话。陈尽欢带着我走的时候,我可不想走了,特别想他能把我背起来。于是我便爬呀爬地爬到了他背上,好像还睡着了一小会儿。
已经完全记不得是怎么到他租的房子那儿的了。
后续的故事,是他第二天讲给我听的。
好像他让我在沙发上躺好后,我还笑嘻嘻地对他说:“你真的还挺像流川枫的。”
“你吃错药了吧。”
“我热,还渴。”我好想脱衣服,手已经开始解扣子了。
“你这么奔放?”他吓得跳出去好远。
他倒完水回来,我脱得只剩下秋衣秋裤了。感谢发明了秋衣秋裤的祖宗,它们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舒服并且可靠的杰作。
“你到底喝了什么,不会是被人下药了吧。”
“下什么药?”我一个激灵,不是没可能啊。
然后我几乎哭了:“那怎么办?”
“去医院啊。”
“不行,去一趟医院我兼职赚的钱全没了。万一被学校知道也完蛋。”
“守财奴!如果不想去医院,你就喝水,喝完了赶紧把药尿掉。”
这什么方法啊。我难受死了,只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大口大口地喝完了整杯水。
“再来!”我又要了一杯。
尿来得好慢,我感觉手脚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喝了一杯又一杯,终于去了次厕所。然后我就一头倒地睡着了。满面通红,呼吸粗重,流着哈喇子,睡姿像猪。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的头几乎要炸开。昨晚的一切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似是而非,无比朦胧。
看着自己穿着秋衣秋裤睡在完全陌生的房子里,没有回忆,现场诡异,简直崩溃。
再抬头就看见陈尽欢坐在书桌前,趴在那儿似乎睡意昏沉。
“怎么回事啊?”我尖叫起来。
“你醒了,”他扭头睁着似乎一夜未眠的双眼看我,“醒了赶紧走吧。我得睡觉了。”
在我的逼问下,他才交代了上述情节。然后再也不理我,自己爬上床,背过身去。
我比较确定昨晚的那杯酒应该不单纯的只是一杯酒,里面到底加了什么,却不得而知。
虽然对陈尽欢漫不经心的陈述半信半疑,可我又羞于问他有没有对我怎么样,并且实在一分钟也不想和他多待,所以逃也似的赶紧跑出了他的小屋。
逃出去前还不忘威胁:“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开玩笑,如果我说了呢?”
“小心我灭口!”我对他做出了砍脖子的手势。
那时已经日上三竿,路上掏出手机想看时间,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连忙往宿舍赶,洗漱换衣服。弄好一切,上午的课已经结束了,宿舍的妹子们陆续回来了。她们先后向我通报了三个消息:
第一,老师点名了;
第二,袁毅打了两个电话,妹子们一次解释我去厕所了,一次解释我起得老早去背英语了;
第三,我妈、吴晓春还有几个同学都打了电话找我。
不是吧,怎么今天这么多人打电话?
先用座机给我妈回了一个,我妈说:“今天是你妈我的受难日,都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感谢我。”
原来是我的生日,最近满脑子都是钱,根本没想起来生日的事儿。
想起昨晚的惊魂未定,觉得还真的是挺对不起我妈妈的。
然后看到手机里袁毅发来的短信:“等到十二点,就想做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太晚了怕你睡了,就没打电话。真希望今天能在你身边。”
连忙打给他。电话里,他轻声唱起生日祝福歌。我听得眼泪都下来了。
他像是能看到我一样,问我是不是又哭了。
像他真的能看到我一样,我摇了摇头。
他又说他没办法陪我过生日,真的很抱歉,但送了一个小礼物寄过来,让我好好期待。
挂掉电话,我怅惘了好一会儿,十几个小时内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我百感交集,对袁毅感觉又是甜蜜又是难过又是抱歉。
又打给晓春,刚拨通,熟悉的手机铃声就在我宿舍门口响起来了。
看到晓春,我就抱她,总算是见到亲人了。
大家都去打饭了,我看宿舍没人,便小声地把昨晚的事情交代了一遍。晓春气得对我又打又骂,说我脑袋被驴踢了,清白事小,要命呢!不行就去报警,然后去医院查查血什么的,以后可再不能去找什么酒吧之类的兼职了。
我唯唯诺诺:
“报警不太好吧,阵势太大,说不定还会被记录在案,喊辅导员什么的。万一被抓典型,说不定还要上《知音》杂志,题目就叫:无知女大学生,为赚钱去酒吧兼职的酒后惊魂夜。
“去医院没必要了,我就是头还有点点疼。
“还好只是在陌生的床头睡了一觉,也没铸成什么大错。
“说什么呢,什么动没动的,我秋衣秋裤穿得好好的!”
……
正说着,上铺的床帘拉开,葛芸从床上爬了下来。
“你没去吃饭啊?”我吓了一跳,和晓春说的话,不知道她听到多少。
“我减肥呢。”葛芸笑笑,去了洗手间。
晓春和我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