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的头发太丑,已经被我妈强行拽着剪成了超短发。对镜自照,简直就是个以假乱真的青涩少年。耳钉虽然被我拼命保住,但它更像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残兵,画蛇添足一样的存在。而之前还心之所向的女人味,已经变成一个未曾拥有过的笑话。
我一直窝在家里很多天。羞于见人是一方面,无处可去也是一方面。可吴晓春竟然真的买通了关系去读了培优班。很想知道她是否真的心甘情愿用发呆来打发时间。
七中毕业生报志愿的那天,我也只敢从我家的窗户那儿往外看了看。七中大门外熙熙攘攘,家长和学生进进出出。我站了很久很久,也没能看到袁毅。
他今天穿的什么衣服啊,是我眼神不好,还是错过了他呢?他说他只去a大,是所有的志愿都只填a大吗?我要不要去学校找他,还他那天帮付的饭钱呢?
一直到临近中午,校园门口又回归了平静,我依然站在窗前,心里不断地盘算要不要出门。直到听到了敲门声。
去开门前我的第一反应是跑去照了照镜子,弄了弄无论怎么弄也不会开出花来的短发。打开门,门前站着刚下班回来的爸爸。
“你不是有钥匙吗?”我很生气。
“你不是在家吗?怎么,要出去啊。”我爸问。
“不啊,我出去干吗啊。”
“出去也不要戴这个发箍,像个傻大姐。”我爸也是毒舌君。
“戴着不影响视线!”我愤愤地摘下发箍,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竟然在期待,门外站着的也许是他。
“中午吃什么啊?”爸爸在厨房大声问我。
“随便吧。”
“面条行吗?”
“好。”
“家里没面条了好像。我去买。”爸爸像在自言自语。
我从房间里冲出来:“我去买,我去买。”
“买细的啊。你妈爱吃细一点的。”
“知道了。”我冲出门跑下楼,往学校的方向跑去。
学校的大门敞着,但校园已经空了。偶尔才能看到一两个人影。我跑了一圈,徒劳枉然,觉得自己好没意思,意兴阑珊地往外走。
我混混沌沌地,在校门外的马路上,被一辆电动车撞倒在地。手掌和膝盖都擦破了。特别是手掌,一片血肉模糊。
骑电动车的中年大叔说我:“小姑娘,走路怎么不看路啊?”
“对不起,”我说,“您先走吧。”
大叔走了,我托着滴血的手掌往家走。走到一半才想到应该回学校门口的小诊所处理一下伤口,于是又折回去。在小诊所内,医生用双氧水帮我洗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
“摔得很厉害啊,肉都翻出来了,怎么搞的?”医生也一副全是我错的口气。
对啊,全是我的错。眼泪就那么出来了,根本毫无预兆且无法停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也许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也许我们要永别了。
我哭得把医生都吓到了,他说:“哎哎,你这学生,泪腺还挺发达。”
我哭得更凶了。
包好了伤口才发现,我根本没带钱,只好说一会儿送来。医生戏谑道:“原来是怕我把你扣在这儿啊。回家吧,下次来学校把钱送来就行。”
面条没买成,回家又被我爸一通骂。奇怪的是,哭过之后,那种永别了的绝望感似乎不那么强烈了。虽然有点鼻塞,但一点也没影响吃饭。只是手掌上的伤口过了很久才长好,并且留下了一个疤,像个逗号,没有了纹路。
培优班结束课程后,吴晓春和她妈妈出去旅行,杨婷继续留在家里啃高二的书,我看了很多小说。也试图写了一些,写得乱七八糟的,各种幻想和玛丽苏情节。有时把自己写哭了,有时写得哈哈笑。然后,无疾而终。
像是一场结局不清的恋爱事故。
如果不是我妈帮我收拾东西发现了写小说的本子,非喊着我爸一起观瞻,我气急败坏下把它撕碎烧毁,现在说不定还能窥到当时少女情怀的一二。
那个暑假过完,我也没再见到袁毅。只是学校放榜的时候,看到过他的名字。他去了a大,是学校可以炫耀的骄傲。
吴晓春旅行回来约着晃悠了几次,听她叨叨过小黑。小黑买了台电脑,天天在家打游戏,据说还用一种叫oicq的东西在网上和姑娘聊天。
当然,晓春说得最多的还是周志清。上课无聊的时候,她便画他的背影。
“他脖子上有颗痣,好可爱。”吴晓春一犯花痴也变得可爱起来。
她的头发已经拉直回来了,剪成了齐耳波波头,看上去多了几分娇俏。
“哦,对了,”晓春说,“上次我审过小黑了,我问他为什么之前老打听你的事儿,他说有人想知道。我问那为什么现在不打听了?他说,因为那人又不想知道了。你说这个人是不是袁毅?”
我哑然。
“你说话啊。”晓春推我。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打马虎眼。
“说不说,不说我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晓春作势来掐我的脖子,我也装作被她掐死过去。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的心很疼很疼,原来,原来真的是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