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想这么站着。”我憋了几秒钟,本想抖个机灵,却没抖出来。
“在舞池里一个人站着,会更引人注目。”
“那可不好,坐着呢?”
“坐着,会有人伸手提出共舞的邀请,来吧。”他鞠躬,伸手,很绅士的样子。我哈哈笑,笑完觉得自己太不矜持,赶紧收住。他又鞠了一躬,再次伸出手。
“别。”我制止了他夸张的样子。
他无奈只好收手:“明天星期几?”
“星期六啊。”我说。
“那2000年的最后一天也是星期六。”
“你怎么知道?”
“每年的第一天是星期几,最后一天也是星期几。”
“是吗?”我不太相信。
“如果我说对了,你和我跳舞吗?”
“……现在也没法儿验证。所以,也没办法告诉你答案。”
“我是说以后。”夜色下,他的笑,依然是浓郁的,纯白的,像豆奶。但我有点蒙,“为什么以后要和你跳舞?”他答不出来了,笑得弯下腰去。然后我认出了他的声音就是刚才在大喇叭里的那个男声:“是你放的音乐吗?”
“被你听出来了。”他把食指竖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大胆?现在音乐还在放,教导主任不发疯了吗?”我的声音也小了下来。
“我把钥匙别在门锁里了,门后面还用柜子挡住了。然后我和小黑从窗户那儿跳了出来。”他很得意。
“啊,那可是二楼。你怎么跳的,你的腿?”我连忙停住,捂住了嘴巴。
“用了你买的药,已经好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买的?”我大吃一惊。
“你买药的时候,我就在你后面啊。你还问店主,什么药治踢球摔的伤。我都听见了。”感觉他更得意了一些。
“啊?你,你别误会,那是杨婷让我帮忙买的。”我连忙澄清,像是被发现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感觉羞耻无地自容。
“不管怎样,我早好了。”他蹦跳了几下证明自己。
“那就好。”我十分尴尬,“我先回教室了。”
“等一下,”他在身后喊,“给杨婷的信,你帮我带回去吧。”
我转身接过他递过来的白色信封,说:“谢谢了。”
他大笑:“你为什么谢我?明明是我该谢你。”也对,我作为他们之间一个任劳任怨的免费小信使,是该被感谢一下的。于是我笑着回他:“嗯,不用谢。”
白色的信封并没有粘上,我拿着那封信回班里的路上,心里想的是,他应该知道杨婷是谁了。既然知道了,应该对她的倾心十分愉快。毕竟杨婷是个好看的女孩子,所以这么快就回了信。看来,之后我也没什么机会当信使了。
走到操场边上,才看到几个班主任都站在那儿,一边笑谈,一边有些纵容地看着此刻在操场上狂欢的本班学生们。我从旁边偷偷溜过,心情复杂地上了楼。
杨婷正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她的旁边站着周志清,他们似乎刚刚交谈过什么,脸上都带着笑意。我把信递给杨婷。
她问:“你怎么拿到的?”
“刚才在下面碰到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他在下面啊。”杨婷似乎在为下去找他还是拆开信封起了犹豫,最后看信的欲望占了上风。周志清在一边问:“什么信?”杨婷没答他。我趴在桌子上,心跳有些不正常的快。世纪末的狂欢愉悦中带了一点淡淡愁绪。前排,杨婷已经打开了信,仔细地读了起来。我很希望她能回头来跟我分享一下信里的内容,但她一直都没有回头。我只能看到她微微扬起的唇角,有着快乐的弧度。
音乐在一阵忙乱的嘈杂声后戛然停止,大喇叭里传来教导主任已经愤怒到极点的声音:“现在所有人都给我回到班里去!各班老师注意,管好自己班里的学生。五分钟后,操场上剩下的所有人,不管是谁,一律处分!”虽然时间很短,但总算有了某种仪式感的庆祝。大家回来的时候,脸上依然带着兴奋。陈老师最后进班里来,并没有批评任何人,只是笑眯眯地说:“玩够了,看书吧。”
教室里很安静,不知道有谁能真正地看下去书。而陈老师望向窗外的时候,是否也忆起了自己的青春时代?
那晚回到家,我立刻翻看了妈妈带回来的2000年新台历,那个人明显瞎说,12月31日,明明是星期天。可是后来我才知道,2000年是闰年,而闰年多了一天。除却闰年的其他年份,第一天是星期几,最后一天也是星期几。
也许,2000年于我和袁毅来说,是错误的时间。
我们,在错误的时间相识,注定无法一起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