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你不会是真的想揍我吧?”
“……”
白泽脸上夸张的表情赛奥斯卡影帝,梅无尽实在不想陪他胡闹下去了,“咱能不能换个话题?”
不知道为什么,像喝醉了,头顶的灯盏仿佛在摇晃。
“那就换一个……”白泽挠挠头发,懒洋洋地问:“喂,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有吗?”梅无尽反问。
“嘿嘿,不要不好意思呀……”白泽手枕着脑袋,眼睛里满含戏谑,侧身看着梅无尽,“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本以为会立即得到否定的答案,外加一个爆栗,但梅无尽好像还认真地想了想,才说出一个语气词,“嗯。”
白泽努力向往演技派发展,立即配合,做出娇羞状,声音放软:“你……你真的是因为看上人家了,所以才对人家好?”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梅无尽也愣了一下。
然后一齐打了个冷颤,一阵恶寒,“呕——”
白泽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靠,恶心死老子了!”
梅无尽看着身边这个又笑又闹,还能随机应变自导自演的家伙,庆幸他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还是当初的模样。
“阿泽,其实我们以前见过的……”
“嗯?不会吧?”白泽撑起身体,问:“什么时候?”
梅无尽说:“小时候。”
白泽更加茫然,仔细回想,全然不记得了,没有丝毫的印象,说:“喂,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在c城的慈明儿童福利院,我们见过。”
梅无尽自懂事起,就生活在那家福利院,他是孤儿,被父母抛弃的孩子。自幼养成沉默寡言的性格,不合群,也不讨人喜欢。
身边的几个孩子纷纷被人领养带走,他始终一个人在后院不起眼的角落里听一盒旧磁带。院长阿姨曾送过他一个生日礼物,是二手的随身听。他平时捡垃圾或者偷偷出去帮餐馆洗盘子挣钱,买来磁带和一副耳机。
他大概是那时候开始喜欢音乐,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歌,有什么听什么,从来不挑拣,慢慢跟着里面学唱,把握旋律和节奏,天赋使然。
暮色四合的黄昏,万籁俱寂的深夜,天光熹微的清晨,他哼着“一转眼青春如梦,岁月如梭不回头”,小小年纪,还不明白歌词中百转千回的沧桑,不懂里头的意境,却能唱得很动听。
他唱得比很多电视里的童星都要好,但他缺少一个观众,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嘿,你唱得真好听啊……”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他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一个观众。
梅无尽始终记得,那天中午刚下过一场大雨,马上又转晴,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池塘水面波光粼粼,有点刺眼睛。
院长阿姨突然组织大一点的孩子打扫卫生,梅无尽被安排了捡树叶。墙角的三棵梧桐树之间,是他负责的区域。
地面还没有完全干,满是泥泞,一脚深一脚浅地踩下去,鞋子变得越来越重,底下沾了了厚厚一层泥。他有点狼狈,双手抓满了枯黄的叶子,袖子口也脏兮兮的。
光看一眼,眉头就紧紧地皱起来。
他听到笑声,“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越传越近,一个穿着天蓝色小衬衫和牛仔背带裤的男孩,哼着歌跑过来。
梅无尽不由地打量面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男孩。
完全陌生的面孔,不是福利院里熟悉的人。从衣着打扮来看,也和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有很大的不同。
“喂,你在干什么呀?”清脆的童音。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小无尽手上的叶子。
“你刚刚唱的是什么?”梅无尽却这样问他。因为是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好奇心被激发出来。
“啊,我也不知道,昨天老师教我们唱的,我忘记叫什么名字了。”小手捧着脑袋使劲想,但是好像怎么也想不出来。
“你再唱一遍,我跟你学。”
“好呀!我当你的小老师!”
两个孩子,矮个儿的唱一句,高个儿的学一句。唱完之后,矮个儿的对高个儿的说:“你怎么唱得比我们老师还好听喔?”
“你再唱一首给我听好不好?”
这是孩子之间最诚挚的夸奖,纯粹又直白。
梅无尽不记得那天自己究竟唱了多少首,但站在他身边认认真真听他唱歌的孩子,眼睛里闪闪发亮,仰头看着他,满满的崇拜的神情。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心里的那种感动如何形容。只是已经坚定着,会继续这样唱下去。
后来再见面,是在c城,eme公司。
当年第一个听他唱歌的孩子和同伴勾肩搭背地笑着,迎面走来,梅无尽一眼便认出来。只是白泽却已经认不出他。
白泽听梅无尽说完,有了点印象。
爸爸白继成工作之余,喜欢做慈善。白泽小时候爱玩,常常跟着爸爸在外边跑,所以白继成参加一些公益活动的时候,会带上他一起。
慈明儿童福利院的名字是无论如何再也记不起,但是曾经在后院里偶遇过一个男孩,并且当了一回小老师,教对方唱歌的事情,仔细想想,仿佛真的隐约有点儿影响。
“哎呀,这么说来,你是因为我才一直坚持下来,没有放弃音乐梦的啊?”轻飘飘,带着无限得意的声音。
“少臭美。”
“不要不好意思嘛,来,小尽,我再来教你唱一首歌好不好?”
“滚。”
“你怎么能这样忘恩负义!竟然叫老子滚,老子偏不滚!”
梅无尽扶额。
果然啊,某人就是容易得寸进尺。
把这段回忆说出来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自找麻烦。看着面前那样嚣张的笑脸,真的好想一拳揍过去。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梅无尽说。
白泽由于这个晚上听到了自己和梅无尽小时候居然见过的大秘密,对八卦抱有了极大的热枕,满脸兴奋地凑过去,“你是不是又要爆猛料了?”
没一点儿耐心地催促:“快说!”
“以后不要和沈欢榆走得太近,”梅无尽说,后面是重点,“不要太相信沈世清。”
“为什么?”白泽不能理解。
自从白继成去世以后,沈世清对白泽尤其照顾,把他当作自己的亲人一般在对待。白泽和他的联系也没有间断,沈世清偶尔还会亲自打电话来问一问白泽,看他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梅无尽却笃定地说:“他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么真诚和温暖。”
白泽还是觉得不能轻易接受。
“怎么什么事都得和你说得一清二楚,你才肯听我的话呢……”梅无尽叹了口气,补充道:“沈世清是我的亲生父亲。”
白泽一脸的不敢置信。
梅无尽说:“我在孤儿院生活,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没有想过要去找他们。直到有一天,一个叫林笛爱的女人找到了慈明福利院,她自称是我妈妈。我被她带回去,和她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她为人散漫邋遢,家中什么东西都是可以随手扔来扔去的,只有一件东西,她十分宝贝。那是一块老式的怀表,怀表盖内嵌着一张相片,相片里的男人就是沈世清。我曾经怀疑过林笛爱与相片中男人的关系……”
“直到长大以后和沈世清见面,我们相互试探,怀疑对方的身份。不久前,沈世清不知怎么弄到了我的dna样本,做了亲子鉴定,他告诉我,我和他的确是父子关系……”
“并且希望我能回到沈家……”
“我和林笛爱一起过生活的时候,经常听她抱怨,她说自己年轻时不懂事,被这个负心薄幸的男人骗得团团转,偏偏自己贱,现在还放不下他……”
“沈世清在业界以‘儒商’自称,作风检点,从来都是以正面积极的形象示人,但实际上并不见得有多光明正大,从林笛爱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
白泽听后沉默不语,关注的点却是:“那后来呢?你被领回去之后……”
“后来林笛爱只坚持了不到半年,她的积蓄花光,生活愈发穷困潦倒,有一天夜里就突然失踪了。我第二天起床发现,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等了一个下午,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于是自己回到了福利院,恢复了以前的生活……我再也没有见过林笛爱……”
“前不久沈世清私底下找过我几次,大概是因为我和林笛爱长得很像,他对我的身份也有怀疑。后来直接提出去要去做亲子鉴定的想法,我答应了。”
白泽震惊,不能理解:“为什么要答应呢?”
梅无尽说:“如果不答应,他会总来纠缠。再说,我也想知道究竟啊,我毕竟也有好奇心,想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谁……这是人之常情,并不奇怪吧?”
白泽问:“亲自鉴定的结果证明你和他确实有血缘关系?”
梅无尽点头默认。
白泽鼻酸,替梅无尽打抱不平:“天底下哪有他们这样的父母?一点儿都不靠谱!”
梅无尽倒已经不太在意,说:“我的意思主要是想告诉你,不要太过于相信沈世清,知道了?”
白泽还沉浸在梅无尽的身世之谜中,十分不解释地闷哼了一声,“知道了!你真是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