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出去看看。”

孙玉河好像被手机上的某些信息逗笑了,抽空跟小叶说:“啊?”

小叶大声说:“我要出去看看!”

孙玉河皱了皱眉:“看什么啊。”

小叶伸手去拨孙玉河:“你让开,我去找阿辉。”

孙玉河好歹一个大小伙子,而且体格比许辉还结实一些,哪能被她轻易弄走,站在原地打了个小晃,脚半分都没动。

小叶的凌厉劲上来了:“干什么?!”

孙玉河像是不敢领教一样,收起手机,跟她好好说:“等一等啊,他在打电话呢。”

“跟谁打电话?”

“我哪知道。”

“怎么这么久?”

“久吗?还不到十分钟呢。”说着,孙玉河跟小叶笑笑,“你给他打电话哪次不是半小时起的。”

小叶白了一眼:“那是我打的,这是谁给他打的?”

青春期的女孩在涉及心爱的男生的问题时,敏感如发丝。

“我哪知道。”孙玉河转开眼。

“看着我说!”

孙玉河一撇嘴:“我是真不知道。”

“孙——”

小叶刚要发飙,门开了。

凉风先渗入,许辉低着头跟在后面。

孙玉河拿着手机到别处去了。

许辉关上门,走到屋里,一落座小叶就靠了过来。

“给谁打电话了,坦白从宽!”她嘟着嘴巴,轻轻撞了他一下。

许辉觉得有点渴了,又站起来,问孙玉河:

“我拿点啤酒,你喝不喝?”

孙玉河玩着手机,随口说:“行啊。”

许辉拿了三瓶啤酒过来,坐下后小叶自觉地帮他打开,许辉看着孙玉河,后者依旧玩手机玩得不亦乐乎,不时还傻笑着。

许辉似有一肚子气没处发泄,一把把手机抢过来。

“哎?!”孙玉河瞪眼,“闹什么?”

许辉垂眼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天天发,腻不腻?”

孙玉河过来把手机拿回去:“我乐意。”

小叶在旁边说:“怎么了,跟谁聊天呢?惠子?”

许辉哼了一声,不屑地说:“还能有谁,一天聊二十个小时也不够。”

孙玉河重新靠在沙发里,瞄了许辉一眼,意有所指地说:“嗯,我就是聊不够,你能把我怎么着吧?至少我还有的聊……不像有些人,想腻味还没机会呢。”

许辉点一根烟,权当没听见。

小叶脸色不好,坐在一边生闷气。

许辉去上厕所时,小叶问孙玉河:

“阿辉是不是看上谁了?”

孙玉河哼哼唧唧,小叶掐了他一下:“是不是!”

“嘿,你掐我干什么?”孙玉河从沙发上坐起来一些,“你有事问他去行不行?”他看着小叶的脸色,又低声叨咕,“化身女鬼了这是……”

小叶一声哼,跷起二郎腿,抱着手臂看着孙玉河,会审一样。

“哪儿的呀?”

“什么哪儿的?”

“那女的哪儿的?”

孙玉河晃晃脖子,心里骂着许辉那畜生又躲厨房发短信去了。明明半天没回复,还在那发。

小叶的审问还没结束。

“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孙玉河只能应付:“啊……不是。”

“外面的?”

“嗯。”

“阿辉怎么没把她叫来一起玩?”

“工作忙吧。”

小叶不屑地笑了一声:“哟,工作了啊,这几点了?”她象征性地看看时间,“十一点了,这个点还没下班,她干什么工作的啊?”

孙玉河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哎,你们女的都这样吗?”

小叶紧着眉头:“什么样?”

孙玉河摇摇头。

许辉回来,脸色不佳。

小叶一扭头,坐到一边,似乎是要跟他冷战。

许辉并没有理会,坐下后接着喝酒。

那一晚散场的时候,大家或多或少都发现了点气氛上的不对劲。

孙玉河走得晚一些,临走前许辉的脸色还没有改善。

他偷偷地问了一句:

“不回你?”

许辉气压极低:“嗯。”

“人家有事呗。”

“能有什么事?天天有事?”许辉斜着眼睛看孙玉河,“一个女生这么晚打工?”

孙玉河无辜地看着他:“你跟我较劲有什么用?”说着又笑了,“哎,惠子也打工,不过她还能抽出时间跟我聊天,偷偷聊的你知道吗,手机藏在裙子里,经理都——”

许辉眯着眼睛看着他,孙玉河哈哈两声。

“逗你逗你,别当真。”

孙玉河换好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不管现在如何自甘堕落,许辉到底从小家教良好,每次送走客人的时候,就算心思不在,人也一定留到最后。

大家玩了一晚上,屋里乱得不成样子,不过现在已经空了。

许辉也很疲惫,头低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孙玉河回去几步,在许辉不注意的时候,把他的手机抽了出来。

许辉抬头:“嗯?”

“把小白兔的手机号给我吧。”

许辉的目光一瞬间谨慎起来:“干什么?”

“你看你那表情……”孙玉河指着许辉,“我瞅着就不想帮你。”

许辉:“帮我什么?”

“说说好话。”

“用不着。”

孙玉河无声地笑。

许辉:“……”

“别的也就算了,谈恋爱这事你就不要跟我装了。”孙玉河手插在口袋里,斜楞着头,一脸欠揍样,“我恋爱谈了十年,十年啊。不是吹,哥随便一点经验说出来都能造就一代情圣,你还跟我争什么?”

许辉:“……”

停顿一会儿,慢吞吞地拿出手机,许辉把白璐的号码调了出来。

“你不要乱说话。”许辉小声说。

“我就记一下,最多也就帮你问问情况。”孙玉河把号码输到手机里,看了一眼许辉,说,“你死要面子,很多话又不好说出口。”

许辉还低着头,轻声道了句谢。

孙玉河一拳头捶在他肩膀上:“差不多行了啊。”

人走光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许辉回到屋子,客厅一片狼藉,他也不想收拾,回卧室,一头栽在床上。

拿起手机看了看,什么信息都没有。

随手一扔,翻身大睡。

白璐正在宿舍做一套数学题。

万恶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厚如砖头的体积伤害了一代又一代的青少年。

那天与吴瀚文有始无终的谈话让白璐多少有些介意。

试卷拿回来,白璐里外看了好多遍,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在抠数学模拟题。

放在一边的手机又振动了一声。

白璐没有当回事。

今晚手机振了很多次,都是许辉的信息,开始的时候白璐回复了他几句,后来说明了自己晚上有事,许辉依旧不依不饶,她就只当成没看见。

再振一下,白璐无意间斜眼,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

拿过手机,点开第一条信息。

一颗硕大的头蹦出来,白璐吓了一跳。

这是一条彩信,孙玉河走在大街上的自拍。

下面配着一条信息:

“大妹子!下班了没?!”

深更半夜的,实在是有点搞笑,白璐乐了,回复:

“还没。”

“这么晚还不下班?”

“事情有点多。”

“给阿辉回信息了没?”

“之前回了,后来做事没有回。”

“他黏人吧?”

白璐手放在键盘上,不知道要按些什么。

等了一会儿,孙玉河发来一条长信息。

“妹子,你别怪他,我之前跟你说过,阿辉这人看着拽来拽去的,其实特别没安全感。我跟他认识很久了,你知道他经常请人吃饭,而且一吃就到很晚,其实他不是喜欢玩,他就是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待着心里会慌。

“他脾气是有些臭,那是因为他家里情况特殊。他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不方便跟你全讲,以后有机会告诉你。其实,我真的觉得他对你很上心,你要平时工作闲了,就多找找他,他这人很好哄的。

“你就当行行好,帮我们这些朋友照看他一下。

“行吗?”

行吗?

白璐看完信息,将手机轻轻关上,推到旁边。

目光重新回到试卷上,抬笔做题。

她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习题上,一丝一毫都不分出去。

一道证明题用了整整两页算草纸。

翻来覆去地用了好多办法解不出来,最后只能去翻答案。

然后意外地发现看似复杂的题目其实简单得近乎不可思议。

一条辅助线画出来,从上到下,贯穿中央。

两个公式,题目迎刃而解。

白璐看着试卷,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看得久了,辅助线似乎起了变化。

好像成了一条细细的钢丝,脆弱不堪。

一会儿又变成一柄利剑,插向人的心口。

孙玉河不愧是许辉多年的朋友,对他那一句“黏人”的评价,万分到位。

许辉习惯了白璐繁忙的生活,不常打电话了,但短信依旧频繁。

不过他的短信内容有所变化,不再以让白璐回话为目的,与其说是沟通,不如说是自娱自乐。

白璐下课期间偷偷看一眼手机,经常看到许辉发来的诸如“起床晚了,不想去学校”的短信。

然后她看一眼时间,发现上午第二节课都已经上完了。

再然后几个小时过去,她收到下一条——

“被教务主任骂了,我好想把他扔到水池里喂鱼。”

等到上课了,许辉会点评各个老师——

语文老师:胸这么小还敢穿深v领,你说她要不要脸?

英语老师:每次听他的口音我都想把鞋脱了塞他嘴里。

物理老师:是不是地球引力对他作用比较强,怎么感觉他一年比一年矮了?

数学老师:这题解得也太慢了吧……

看着最后一条短信,白璐陷入微微的恍惚。

“我要说他以前学习比我好,你信不信?”

与吴瀚文的交谈好像就在昨天。

说巧也巧,刚想到吴瀚文,人就从外面回来了,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放松。

“哟哟哟——”后座的李思毅书也不看了,一门心思追寻着吴瀚文脸上的蛛丝马迹。

“满面春风啊。”吴瀚文落座,李思毅在后面戳他,接着说,“是不是前方传来捷报了?”

一转头,刚好白璐也看着他。

目光带着轻微的探询。

“好消息?”

吴瀚文终于忍不住了,笑意像夏天的西瓜,裂个小口后就再难抑制。

“啊,”他点头,“是啊,好消息。”

李思毅两只胖手搭在吴瀚文肩膀上,可劲地晃。

“一等奖?去哪儿了?给准确消息没?”

“是一等奖,应该有信了,等过两天招生的时候再弄一下,基本就差不多了。”

“哪个学校啊?”

吴瀚文有点不好意思:“应该是上海交大吧……”

“哎?清华北大哪去了?”

“清华的话要参加复试,高考加分。我家里考虑了一下,还是想要保送名额。”

“你怎么这么懒!”

吴瀚文笑,晃着肩膀:“说了别挤对我……”说着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白璐身上。

午后,阳光从窗户照进,逆着光,他被她轻柔的笑意打动了。

她也十分轻松,声音里带着鼓励和一点调皮,还是那句:

“厉害啊!”

吴瀚文抿抿嘴,低声说:“你也要加油……”

白璐看着他。

古人云,人逢喜事精神爽,很有道理。

他虽安静,但照样神采飞扬,每一眼看,都像是在笑。

手机又振动了,在吴瀚文应对别人的问话时,白璐低头看了一眼。

许辉在上体育课,因为高三的体育课都没人管,他也就没有老师可以贬损玩。

他发来一张他的自拍照。

他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校服外套脱在一边,里面是那件十分眼熟的黑色衬衫。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他与她不同,阳光之下,头发依旧黑漆漆的。

许辉的视角从上而下,低着头看着镜头,午间的色调让他的眉眼格外清晰。

图片没有配字,可能他觉得,这样看着,已经算是说话。

他与吴瀚文不同,就算笑着,看起来也总像是沉默。

白璐又想起了吴瀚文的话——“他以前学习比我好”。

可如今他们走向了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白璐低着头,隔着一块屏幕,好像对视。

自然公平而强力,阳光之下,所有关于痛恨不满的复杂情绪都慢慢淡化了。

人的感官变得直白简单。

寂静的午后,孤单清俊的少年。

白璐第一次,在上课的教室里回复他的信息。

“你在干什么?”

许辉可能完全没有料到白璐会回复他的消息,连着发了一串问号。

白璐:“……”

短信下一秒又发来一条。

“哦,你看到了啊。”

白璐有点脱力地想笑。

“看到了。”

又安静了。

上课铃马上要响起,就在白璐打算收起手机的时候,许辉又发来一条。

“周日忙不忙,能出来吗?”

铃声响起,英语老师的矮跟鞋踩在走廊上照样是咚咚咚的声响。

白璐手指飞快,打出一个字,然后关了手机。

吴瀚文转头一刻,刚好看见她将手机放回书包,嘴唇嚅动,却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周日早上,白璐给家里打电话,告诉妈妈今天下午不回家了。妈妈只当是学校功课忙,并没有在意,只嘱咐了她几句多注意身体,不要太累。

中午上完自习,白璐收拾书包。

“下午要不要去图书馆?”吴瀚文问她。

白璐回头:“你不是都保送了?”

吴瀚文:“哎,老话怎么讲,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切记不能取得一点点成绩后就骄傲自满。”

白璐:“你应该报个师范类院校,当老师的材料。”

吴瀚文又胡侃几句,白璐的书包收拾好了。

他终于问:“去哪儿?是回家吗?”

白璐笑了笑,没有回答吴瀚文的问题,道了句再见,离开教室。

到许辉家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多,明明是艳阳好天气,许辉家的窗帘却全部拉了起来。

窗帘是最厚重的材质,两侧一盖,屋里暗了许多。

依旧什么都看得清楚,只是屋里的东西都像是加了一道淡红色的蒙版。

“怎么不拉开窗帘?”白璐问。

“太晒了,晃眼睛。”

“你是见光死吗?”

“是呀。”

许辉或许又熬夜了,眼圈很黑,眼皮往下耷,半睡半醒。

他穿着宽大的半袖衣服、收腿的八分裤,夏天的打扮,光着脚躺在沙发上。

他从开了门之后回到屋里就没动过地方,哦不,他把白璐拉到中间的沙发上坐着,然后人就又躺下了。

白璐贴着沙发边坐下,身后就是手长脚长的许辉。

“你几点睡的?”白璐问。

许辉迷迷糊糊地说:“五点吧……”

“晚上还是早上?”

“早上……”

白璐挑挑眉,没有说话。

许辉动了动。

他们坐得太近,近到他每个动作都好像贴着白璐一样。

“你叫我来干什么?”

“看电影。”

许辉翻了个身,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电影碟片。

有点出乎白璐意料,许辉的电影都是正版,看封面上的印刷,是在中心图书城买的。

电影涵盖很多,中国的、外国的、爱情片、战争片、科幻片、惊悚片……

粗略估算一下,大概有近百部电影。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不是一笔小钱。

许辉把电影按照类别区分开,想找什么十分方便。

他生活得并不含糊……白璐想,事实上,他比很多同龄人生活得细致许多。

白璐无意识地翻着电影,手忽然停住了。

许辉看似半睡半醒,但白璐一停,他的目光就转了过来。

“哦,《黄海》……”许辉声音松散,“你还记得吗?那天没有看全,我去店里买来了。”

她当然记得。

白璐轻轻嗯了一声,就要把片子翻过去。

手忽然被拉住了。

白璐转头,许辉侧躺在沙发里,歪着脑袋看着她,好像耍赖似的说:“要不再看一遍吧。”

“不是看过了吗?”

“你看了两遍,我才一遍。”

白璐指尖一颤,许辉的手握得更紧了,还晃了晃。

“行不行?”

“行……”

其实没有人看电影。

播出期间,白璐眼睛在电视上,脑子不在。

许辉则是眼睛脑子都不在。

“打工累吗?”他说。

“不。”

“你妹妹的病好点了吗?”

“不知道。”

她静静地看着电视,看着男主角再一次地身陷囹圄。

她没有注意到他靠得近了。直到他开口,她才惊讶地发现他的声音如此贴近,却没有丝毫越界,他是真正地在担忧。

“别太累了……你看你这小身板,豆芽菜似的。”

白璐小声说:“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

又是一阵安静。

他就留在了她的身边,把腰弯着,从白璐的角度看过去,好像一只倒在身边的大虾。

他淡淡地说话,眼睛不知道看着何处。

“我那天回家了。”

白璐觉得屋里的一切都好静,只有他的轻语。

光阴凝固在清淡的下午。

“其实我有想过回去看看,但往常都是我爸在家的时候我才会回去,至少他在,我们不至于撕破脸……”

谈起家里的事,少年的语气无法再轻盈。

可也谈不上沉重,只有疲惫,走投无路的疲惫。

他的脸埋在胳膊里,闷声说:“我朋友一直都跟我说不是我的错,虽然我知道他们只是在哄我,我拉不下来脸的时候,就把这些话当真了……”

白璐感觉到自己一只手被许辉握住了。

他的手掌很大,修长纤细,掌心有汗,指尖在抖。

“我很想见小恒……但我又不知道要怎么见,他一定恨死我了,全家都恨死我了。”

他自言自语说了很久,最后无措之际,又下意识地埋怨白璐。

“你跟我是一边的吧,你那天不该那么说我,本来都好好的。你当初追我时候的温柔劲去哪了,你现在对我一点都不好了……”

白璐转过头,看见许辉细长的脖颈在黑发的衬托下,皮肤更加白皙。

白璐轻轻抬起手,盖在上面。

许辉的身体很热,可能是情绪有些激动的原因。

他还在嘀咕着,在感觉到白璐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后,他轻颤一下,从胳膊中转过头。

细致而孤独的人,眼睛里带着微微的憔悴。

“摘眼镜给我看看。”

白璐摇头。

“看看。”

白璐轻声说:“别没事找事。”

许辉在沙发里蠕动:“是不是我对你好一点,你就得寸进尺了?”

白璐侧着头,无意识地点了点。

许辉吸了一口气,白璐觉得他可能是想扳回点什么,比如让她知道他的条件其实很好,追他的漂亮姑娘大把大把,她要是不珍惜转眼就要失去机会……

可许辉什么都没有说。

吸完了气,他自己憋着,脸鼓了鼓,又吐了出来。

他又靠近了一些,身体将白璐半包着。

“睡会儿吧。”白璐低声说,手下轻轻抚摸。

他像个被安抚的孩子,身体蜷了蜷。

“那我躺一会儿……”他喃喃地说,“你先自己看,我等下陪你……”

白璐揉了揉,许辉又说:“我昨晚睡不着。”

“我知道。”她细细的声音有种平稳的力量,他闭上眼睛,很快入眠。

白璐侧着头。

他的睡颜很干净,干净而无辜。

白璐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挪回砍杀的电影画面上。

恍然之间,她想起之前与吴瀚文的对话。

吴瀚文问她,关于接近许辉这件事,她现在的想法,跟开始时是不是还相同。

她随口回答,太久了,我忘了。

如今似乎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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