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年后

从何时起魔法也变得这么司空见惯了?是否曾有那么一刻,它不再是梦想中令人心驰神往的东西?

莉齐翻阅着过去两年来她所记录的笔记,觉得第741号日志应该是个不错的假设。真不知她当时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也许,单脚站立、用斗鸡眼盯着那本书,在当时是个好主意,但在她失去知觉后摔得乌青的眼则证明她的假设大错特错。嗯,在她第一次为此弄得鼻青脸肿之后,魔法就彻底失去了最初的新鲜感。

彻骨的寒冷让莉齐想起两年前她收到奇妙礼物的那一天。一本文字会不断变幻的手写魔法书,那是她第一次见识魔法物品。起初还有些害怕,但她克服恐惧心理后就开始了从惊叹到沮丧又到愤怒,偶尔还有些无聊厌烦的旅程。莉齐每次打开书,都会在第一页出现一个新的日志。笔迹有时是红色,有时是黑色,偶尔会是不同寻常的紫色或绿色。字体有时是女性化的带圈圈的草体,有时又是方方正正的印刷体。每次她都没能解开那些涂鸦的含义,令她沮丧得直想撞墙。

应该是时候了。其实,早就是时候了,她需要找个人来帮她。但是,一个精神还算正常的36岁女人需要有人来帮她解密魔法书,这电话应该打给谁呢?当然不能是那些马上会把她送去精神病院的人了。莉齐哼了一声。这样的话,她的选择就只剩一个人了。肯娜·麦金太尔,她认识20年的闺蜜,是她唯一的选择。

如果20年牢不可破的闺蜜之情都不能阻挡她被送精神病院的噩运,那她也没法可想了。不管怎样,那本书是真实存在的,可以作为她的有力证据。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准备打给肯娜。

“今天上午有时间聊会儿吗?”莉齐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当然啦。我一般周六上午都没事的,过来一起喝咖啡吧。”稍稍停顿了一下,肯娜问道,“你没事吧?”

“嗯嗯,没事。我15分钟就到。”

没等肯娜再问下去,莉齐就快速挂了电话。她把书装好,就直奔好友家去了。路上她一直暗自希望自己没有下错决心,她应该相信她们之间深厚的友情。当她把车开上肯娜家的车道时,突然意识到还有个严重的问题。她把车停下,缓缓地将前额抵在方向盘上。也许她可以撒个谎,或者不把情况全盘道出。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肯娜。她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她在进门前在脑海中把故事重新整理了一下,当肯娜领她进门在餐桌旁坐下,并递给她咖啡的同时,她的脑子也一刻没停。就要开口解释了,她还是没想好该怎么说。她吞吞吐吐地说了不到三分钟,肯娜就把重点转移到与魔法毫不相关的重大问题上了,那也是莉齐最担心她会提起的。

“你两年前就收到了一个装有魔法书的匿名包裹?你把这个秘密瞒了你最好的好朋友两年时间?足足两年?”肯娜眯起眼睛,鼻翼张开。看起来她是真的生气了。

她怎么就不在意我正在跟她分享一个充满奇迹、魔法和秘密的传说呢。莉齐微微叹了口气。真是的,她就只关心我没把秘密告诉她这点小事。她就知道肯娜会生气,这样也好,转移了肯娜的注意力,她也就不会叫她神经病了。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我是想早点告诉你的,但又觉得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人都不会相信‘书上的字会飞会变’这种事儿。我还亲眼见过那本书,也都觉得难以置信。”她力图显得自己不是在努力辩白,但自知做得极不成功,这让她对自己很恼火。眼看她们就要争吵起来了,而现在绝对不是吵架的好时候。

肯娜愤怒地哼了一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哎,你不要混淆概念好不好,我觉得你在跟我兜圈子。我只是不能相信你居然瞒了我这么大一个秘密,还瞒了我这么久。足足两年呢。即使没有魔法存在——我可没说存在或不存在——你是相信存在的,如果一个朋友有了改变人生的经历,噢,比如说得到一本魔法书之类的,她至少应该马上就跟她的闺蜜分享一下。”肯娜的语气中充满关切。

这种关切的态度是典型的肯娜,但她对于魔法的轻率态度——可能存在,可能不存在——这可不像平时的她。肯娜留着一头金色的短发,身材苗条,是那种对细节非常关注,不说一句废话的直性子···除了在想要给莉齐介绍完美男友时,才会对她软磨硬泡。对于莉齐和男人,她简直是执着的可笑。很显然,对于她来说,魔法可能是存在的。如果莉齐知道她的好闺蜜私下里在偷看《邪恶力量》,而且还真的相信剧情的话,她可能会更早跟她坦白的。

“你到现在还没说我该吃药了,我该表示庆幸了,是吧?”莉齐笑了,或者说挤出了笑容。

现在首先要确定肯娜还没有打911报警电话的打算。

肯娜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噢不太妙。是时候拿出证据了。莉齐把书拿出来,打开到第一页。

她把书翻开,指着第一页对肯娜说:“除了那些跳动的字迹,文字内容也会变化。我每次打开书,都会出现不同的日志。”

她把书合上又重新打开,然后又给肯娜看第一页。莉齐把书转到肯娜的方向,眼睛直直地盯着书上又黑又粗的斜体字。当她抬起头时,发现从她进门以来,肯娜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亲爱的,书上什么也没有啊,一片空白啊。”肯娜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莉齐的手指。

书从莉齐的手上掉落下来,落在桌子上。她看了一眼肯娜,又看了一眼书。

“不可能,不会吧,这不对啊。你怎么会看不到?”莉齐一时头脑混乱起来。“我肯定不是疯了。如果我这两年时间都是幻觉,怎么可能没人注意到?连我最亲密的朋友也没注意到?”她摇着头拒绝承认。她不能怀疑自己神志失常,绝对不能。她用鼻子慢慢地深吸一口气。“这本书是真的,这里面的文字也都是真的。”

她把书推向桌子对面的肯娜。

“你再看看嘛。”她低声下气地请求道。“求你了。”

有可能精神错乱的阴霾在她脑海里驱散不去。令人震惊的是,她居然从未认真考虑过自己是否真的有什么问题。别人是否会认为她疯了?这个问题倒是一直困扰着她。但她真的是疯了吗?从她初次见到魔法书的震惊过后,她还从未怀疑过自己。

她抑制住即将喷涌而出的歇斯底里的大笑。对于如魔法这般虚幻而不真实的东西全情投入、毫不怀疑,是否就是精神错乱的明证?莉齐一手抚着腹部,想使翻腾不止的胃缓和一些。

当肯娜的手接近那本书的时候,她突然痛得轻轻叫了一声,迅速把手拿开。她慢慢地揉着指尖,眼睛盯着书。

“怎么——”莉齐刚要说话。

肯娜打断了她,脸上写满了诧异。“我觉得你的书安装了警报系统。”肯娜向后靠在椅子上,与书拉开了距离。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莉齐想伸手去拿书,但在手指离封面不到一英寸时,她突然停住了。“它把你弄伤了吗?”

哦天啊。莉齐知道这书是有魔法的,但它也可能是危险的。而她居然把这样危险的东西带到她闺蜜家,还请求她去触摸它。真是绝无仅有的好闺蜜啊。

书静静地躺在桌上,两个女人面面相觑地看着。又是一阵沉默。肯娜似乎完全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