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先不明白为什么宁晖在这紧要关口对那包死人骨头起了兴趣,随即便明白过来,他还是在研究古蓓薇,希望探知她古怪行为背后的动机。进而言之,宁晖在怀疑古蓓薇。
他一直都在怀疑,一路从未停止。
我甚至相信,宁晖没准怀疑古蓓薇这是唱了一出苦肉计,她原本和长藤建一就是一伙的!
不对……
这么想,不对……
宁晖似是不曾怀疑过古蓓薇和日本人有什么联系,也就是说,他不曾怀疑古蓓薇为通敌间谍,否则他一定会叮嘱我,不要给两人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以防他们密谋。
那宁晖怀疑的究竟是什么呢?还有,他为什么这么不相信古蓓薇?难道说他和古蓓薇远有冤近有仇?
疑惑接二连三的生出,问自己是得不到答案的,可是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直接问宁晖。无论从感情上还是理智上,我都应该无条件的相信他!
我得承认,我现在忍不住在心中为古蓓薇打抱不平。她若不是通敌间谍,为何要平白遭受宁晖的质疑?是,她有些行为是有些诡异,但我相信她一定有她的理由,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她有她的使命,有她要达成的目的,因此而防备我们对一些事情做出保密之举,这是很可以理解并接受的。
我很想义正言辞的对宁晖说,如今是同舟共济的时候,请收拾好你的疑心,请拿出多一点的信任,让我们坦诚相对共同协作一起离开这里!
之后,他们俩爱怎么较劲就是他们的事了,我还要去三亚继续度假……
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叹了口气。
此时宁晖正蹲在包袱前,他伸手解开绳结,将包袱抖开。
“来,搭把手,把这具人骨摆一摆。”宁晖头也不抬的吩咐。
我缓步到他身边,看着他低头忙碌。由于年代久远,骸骨已经散了架,肋骨腿骨等等散做一团,还有细小的指骨落的到处都是。他摆正了头骨,正在将半截脊椎骨凑上去,我弯腰,找到下半截脊椎递给他。
“肩胛缺了一边,”宁晖吩咐着,“帮我找找。”他的神情很专注,像是在做科学实验。
我忍不住将手中的骨头一丢,站了起来。
“怎么了?”他抬头问。
“宁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我压不住脾气,我没法理解他现在竟然可以放着古蓓薇的安危不管而在这里研究死人骨头!
他反诘,“你认为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难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想好应该怎么和长藤建一谈条件么?”我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尖锐,听在自己耳朵里都觉得惊心。我停口,压了压火气,然后放柔声音开始长篇大论,“宁队,古主任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就算我们能带着那本日记本回去,这个任务也是失败的。她的安全有多重要,不需要我提醒你吧?退一万步说,你也不忍心看着跟随了你那么久的战士们牺牲得毫无价值,对不对?”
宁晖长眉一挑老高,那是发怒的前兆,但他随即压抑下来,低声斥道,“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么?”
“你负责任?呵呵!”我忍不住连连后退几步,边大笑起来。
前尘往事尽上心头。
负责任的宁晖在千禧年前不告而别……
负责任的宁晖从未有只言片语的解释而任由这个受了伤的女人黯然神伤自怨自艾……
负责任的宁晖亦从来没有在随后的岁月里视傻妞儿为陌路……
负责任的宁晖似是没有发觉,我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他……第一次心动,第一次接触,第一次轻吻,第一次的耳鬓厮磨……
忽而两颗水珠啪嗒一下滴在地上,我才惊觉不知何时自己已经热泪盈眶。
“妞儿,来,”宁晖突然变得温柔无比,他放下手中的骨头,朝我伸着手,道,“到我身边来。”
我倔强别着头,大力擦去腮边眼泪,暗恨自己如许脆弱。
见我不肯动,宁晖艰难的移着他的身体,一步一瘸的走到我身边,然后轻轻将我揽进怀中,“哭吧,”他低语似呢喃,“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哭吧……”
鼻端尽是药膏味道,我想挣扎,却又怕触动了他的伤。我不敢也不忍心,更因不舍。
唯有哑泣。
“相信我,我做的所有的事,都有充分的理由!”许久后,宁晖这样对我说。
“那么,”我抬头看着他,不顾自己婆娑泪眼,恳求,“请给我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