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本日记本

一面膏药旗。

红日上头还有一行毛笔字,祈武运长存,下头则是一个署名,长藤忠雄。这几个字全部是用中国繁体字写成,所以相当的一目了然。

长藤忠雄,这显然是个人名,而且和信封上那个收信人长藤四郎很明显有着亲戚关系。想到信封我便看了看古蓓薇,她已经将信封里头的东西取了出来,展在手里。那不是一封信,我觉得,它更像是一张不怎么正规的纸条,大小约莫a4页面一半,暗沉的黄色,而且纸张看上去挺厚实,上面只有两排字,上面五个,下面五个,看着很规整。而且,我也看得懂,是中国字。

“是诗么?”我问古蓓薇。

古蓓薇愣一下旋即明白过来,扬了扬手回道,“是诗。”

我轻轻读了出来:

旅中正卧病,

梦绕荒野行。

挺陌生的,不知道是谁的名作。反正我的文学造诣也不高,索性不猜,直接问古蓓薇。古蓓薇微微笑着,道,“不是我们中国人的诗,是日本人的,一个叫松尾芭蕉的诗人。”

巴巴的寄封信难道就为了这首诗?我奇怪了。

古蓓薇却很有谈性,继续道,“松尾芭蕉是日本古代著名的俳谐诗诗人,这首叫做‘病中吟’,是他最后一首诗,后来他就病逝于旅途中。”

果然成了‘绝句’……

“哎,”我忽然有了想法,“这封信是不是这个长藤忠雄寄给长藤四郎的?没准这个长藤四郎的是长藤忠雄的儿子。”既然那个叫松尾芭蕉的写了这首诗就挂了,那么很有可能长藤忠雄用这首诗来寓意他的死亡。虽然不太明白爷儿俩有什么不好明说,非要用这样对暗号的形式。

“长藤忠雄和长藤四郎分别是你什么人?”宁晖肃然问俘虏,俘虏嘴角挤出一个轻蔑的微笑,不答。

古蓓薇在一旁猜测,“他会不会就是长藤四郎?”俘虏又是一个轻蔑的笑。

“不会,”宁晖答,“这信有些年头了,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宁晖的语气有些不易觉察的阴沉,我特理解,古蓓薇在这添乱,问的都是非常不专业的问题,惹来对方轻视,我们好不容易占据的心理优势没准会被古蓓薇破坏掉。他放下那面日本旗,转而将包抓在手中,拉开拉链从里往外将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有水壶、干粮,几样救生用具,跟着,掏出一本古旧的褐色封面的日记本。

随着宁晖的动作,俘虏的表情发生着一系列变化,嘲笑渐渐收却,沉默,皱眉,嘴紧紧抿做一线,最后,他死死盯着那本日记,面如死灰。

就是它了!

古蓓薇亦激动得往前一步,想将日记本接过去。宁晖却将手一收,低头翻看。翻了两页抬头看着我们道,“没跑儿,信就是这个长藤忠雄寄的,应该是从这本日记里撕下来的,纸张一模一样。”他边说边翻,很快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那里有一线毛糙纸边。宁晖伸手向古蓓薇要来她手中那张写着诗的纸条,拼了上去,基本吻合。

宁晖将日记本轻轻合上,递给在一旁早已露出焦急之色的古蓓薇。我走到古蓓薇身边,帮她照明,看着她将日记本翻开到第一页。

纸页很厚,看得出质量很好,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结实,连纸上的墨色也保留得相当不错。我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纪律,我得注意遵守纪律!尽管胸中早已藏了只好奇的猫,用爪子挠得我心痒难搔。

古蓓薇看得很认真,时而屏住呼吸,时而发出低叹,时而轻‘啧啧’一声……

耳听着她翻着日记本,唰唰声响不绝,到后头便越来越急,想是她草草浏览的缘故。然后她将日记本一合,举起来一扬,对我们道,“同志们,写下这本日记的人,就是这个叫长藤忠雄的日本人!他隶属日本关东军某支匿名大队,被派来指挥一个特殊的秘密任务。这个任务就是修建这整座地底工事!日记记载了工事兴建的原因和修建的过程,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所以……”说到这里,古蓓薇顿了顿,似是喉咙有些哽咽,清咳一声,她继续道,“请允许我在此宣布一下,我们的任务顺利完成了!”

古蓓薇的眼角有亮光,不知道那是因激动还是因感慨而迸出的泪花。

而我看着她手中那本日记本,心中百感交加!胸口涌起情绪万千,最为强烈的,首先是茫然……

很茫然。

就这样结束了?

牺牲了三个战友生命换来的,就是这么一本日记本?

或许,为了这个任务牺牲的人远不止三个而已。外头还躺着前支考察队员们,他们来此的目的只怕也是为了这本日记。他们肯定也经历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可怕的事情,被追击,被围困,最后凄凉的死在了外面那间石室里。而更为悲凉的是,他们离成功只有一墙之隔。

“不,任务还没有完成!”宁晖适时提出反对意见,“我们还要找到朱投!还要带着这个俘虏顺利离开这里!还要弄清楚发生在这个工事里的所有那些古怪的事情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