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致命之吻!

越往里走,障碍越多起来,野生藤蔓牵牵绊绊的,古蓓薇被勾得跌撞了好几下,最后一次她干脆顺势坐在一株大树裸露的树根上,伸袖擦了把汗,说,“原地休息一下吧。”

我们自然没有异议,分散在她四周,或站或坐,小心保持戒备。

张行天蹲坐在位于我左侧的大树的另一根树根上,将手中的匕首‘咄’的一下丢插入土里,拔起来,再丢插,看着一副百无聊赖模样。插了几次,匕首尖端带出泥土来。他忽然住了手,将匕首举到眼前观察着,继而抬眼一瞟在我右侧站着的宁晖。

我跟着他的目光飘过去,看见宁晖缓缓摇了摇头。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我想问,但不知该问谁。

此时朱投凑了上去,“蒙古,你干啥呢?”

张行天沉着脸,没有说话。

“甭怕,听你朱哥一句,”朱投笑眯眯的,怎么看怎么像不怀好意,“这里就算是热带雨林,也不会有鳄鱼。”

张行天一扬手,又是一声‘咄’的一下,匕首带出疾风插入朱投脚边地中。朱投一下跳开老远,正好落在我身边,跟着冲着张行天哈哈笑起来。

我忍不住开口问,“鳄鱼怎么了?”

张行天上前来取匕首,抢在朱投张嘴之前回了我,“没怎么,就是有一次执行任务时被一条鳄鱼惊了一下。”

“哟,怎么不告诉妞儿细节啊!”朱投怎么可能忍得住?呀呀怪笑起来,“当时蒙古正在河边的树底下放水,没注意一条鳄鱼趴在小树丛里。那鳄鱼一抬头瞄见了蒙古,估计心里‘咯噔’的美了一下:哟,这么俊个小伙子,看着挺可口,当午餐挺好!于是就爬了出来,把蒙古给惊的……鸟都没收好就跑了回来。听说,家伙还挺大,白生生一条肉,边跑边甩……”

朱投的语言又粗俗又形象,我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宁晖的人都知道这个典故,皆笑不做声,只有我和古蓓薇发出咯咯笑声。

笑过后我见张行天有些尴尬,转了话题问,“你刚才在刀尖上看见什么了?表情好严肃。”

本以为张行天不会回答我,但他立时就将答案说了出来,“刀尖沾了泥,是砖红壤,”边说边将他手中的匕首递给我,我看了一眼,那土果然是暗红色的。

砖红壤多见于热带雨林和热带季雨林带,因强度富铝化作用和生物富集作用而发育成。张行天想将这当做另一个证据来证明我们所处的地带并非寒温带,可能宁晖好不容易将军心稳了下来,不想再节外生枝,所以冲他摇了头。

我将匕首还给张行天,他接过,望着不远处幽幽的黑暗,突然叹了一气。

朱投搭上他的肩膀,臊眉搭眼笑问,“叹啥气啊蒙古,上次你们执行任务没女同志在,这次可得注意点风纪跟影响!”

张行天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却不是针对刻薄的朱投,“热带雨林……哎,这种破地方!”

密得遮住视线看不见边际的树林,潮湿闷热的气候,无数毒虫蚊蚁,蚺类大蛇,吸血蚂蝗遍布各处,还有肆虐的瘴疠等等,执行任务我最讨厌的地方就是这里……

我也叹了一气,再问,“你上次去的是哪里?”

“枯门岭附近,”他答,“中缅交界的地方。”

详情我没有再问,再问下去就触及机密了。但我还是‘啧’了一下,表示敬佩。

枯门岭那地方,用‘破地方’来形容,真是抬举它了!

它曾属中国,是三国时期诸葛亮七擒孟获之地,建国后由于万恶的英帝国主义势力的干预,被划给缅甸。

那里还有个土名,叫‘野人山’,据说是因为山里群居着几个从不与外界往来的原始部落而得名。此地为大片的丛林区及沼泽地,各种没名的毒虫层出不穷,别的不说,就连蚊子都能要人命,个头大,成团的涌过来,叮在身上不把血吸干不会走。其他的诸如食人鼠、森蚺、旱地蚂蝗、鳄鱼之类的危险动物不消细说,就连行军蚁都在此间出没。一到雨季,毒瘴丛生,几乎无人能生存。

当年打二战时,国军组建远征军同英方和缅方合作抵抗小日本,结果大溃败。少数远征军将士跟着美方统帅去了印度,剩下的大部队在杜垏明的带领下穿越野人山归返中国。进山时约5万人马,出山后只剩了4000多人!全部殁于恶劣的自然条件,比牺牲在小日本枪口下的还多……

我还记得远征军的军歌,是这样唱的: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倭奴不顾身。

真是悲壮!

所以我可以理解张行天此时的表现,无论谁,去过那种地方第一次,就不会再想去第二次。

插句题外话,但就在这么个险恶之极的地方,竟然有着世界上最好的翡翠玉矿。所以此时也俨然成了缅甸各方势力争斗的焦点。张行天上次参与的那个任务,或许与此有关。

☆☆☆

这一歇就歇了半个小时,我们还抽空吃了点喝了点,补充了一下体力。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我曾算过我们执行任务第二步的时间预计为15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3个半,一路还算顺利,没发生什么大的变故。

但我不敢掉以轻心,我挺期待和‘那队人’速速来个正面遭遇战。先解决了麻烦,便能尽量按时按质按量的完成任务了。

我们恢复了队形继续深入,脚步声先是错杂而响,渐渐的,又趋于一致。光照范围有限,一丛一丛越过我们身边的景色依稀相同,无非是大树、缠藤、野苔,倒是脚下的地面有越来越绵软迹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我又开始犯困,刚要再寻些东西刺激一下自己的神经时,突然听见一道异响,立时神清气爽起来。

那是‘哗啦啦’的流水声……

大家都听见了,队伍有些骚动,毕竟这是我们在这片林子将近两个小时的探路中听见的唯一一个来自大自然的声响。

不多会儿,封一平停了下来,照例先将手举起,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来到他身边。在灯光照射下,一道清溪出现在我们面前。

溪水淙淙而流,当中几块巨石阻住了水的流逝,撞击出清澈妙音。听在我早已干涩发枯的耳里,感觉真是太美好了……

朱投当即兴奋笑起来,“美得很,正好洗把脸!”当然他只是说说,没敢真的去做。

宁晖按亮自己的手电,照了照溪水的两头,但见水流蜿蜒而来,又蜿蜒而去,不知起于何地终于何处。接着他将手电照向溪对岸,谢天谢地,能看见岸,目测溪宽也就六米的样子。只是水面乌黑看不见底,不知深几何,毕竟光照强度不够。

看来,要渡溪而过。

“一平,探探这水多深。”宁晖道。

封一平答了声‘好’便将自己背包取下,放在岸边,从中掏出之前登山时用的便携式探路棒。

一共四根钢管,首尾接好后便能有一米二长。

他先将探路棒在近岸附近查了查,挺浅,刚淹了棒头而已。接着他踩在几块石头上,继续探着,接近最深的地方将探路棒的第一节给淹没了,那就是表明溪水深度在30公分左右。封一平又往里走了走,此时已然接近溪中心。他蹲在一开始就攫取了我们视线的那几块屹立在溪中的巨石中的某一块上,将棒子朝水中插去,水一下淹到了第二节之上。

看这条溪不算深,刚到我大腿中部而已。不过我看了看身形小巧的古蓓薇,暗中猜度水会淹到她身上何处,估计会靠近臀部。

古蓓薇察觉到了我打量她的眼神,回了个笑,然后似玩笑似感叹道,“还是个高腿长好啊……”

朱投立时接道,“没事,让蒙古背您过去!”

“哟呵,你自己怎么不背啊,”我不由自主的帮起张行天来,“咱这就数你最壮实,一看就是那种力大如牛型!力拔山兮气盖世,这歌听过没?那是西楚霸王专为你创的。”

“妞儿,你让他说,让他说!”张行天嘿嘿笑道,“朱投那张嘴又贫又贱,每天不挤兑我两句他就浑身不自在,我早习惯了……”

“蒙古你甭睁眼说瞎话啊,刚才谁贫嘴了啊!我都成西楚霸王在世了……”朱投半真半假叫起屈来,“你不帮我就算了,还跟着落井下石,还有点兄弟情义没!”

宁晖转身,手电筒的光在我们身上绕了一圈,打断了我们的嬉闹,然后道,“蒙古、朱投,你们俩到右边,一平和妞儿去左边,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危险生物。”

我们止了贫笑,各自领命结伴而行。

封一平将他手中的探路棒递给我,我摇摇头,握紧手中未脱鞘的刀,回说,“有这个就成。”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沿溪走了十几步,周围渐渐出现小丛而生的矮灌木,地上也越发的绵软起来,大概是土壤含水度增高的原因。渐渐的,一脚下去陷入大半。

封一平拉住了我,“别再往里走了,再走怕是沼泽地,万一陷了进去就麻烦了。”

我点头表示赞同。

“往回走吧,”封一平再道,“看看水里有什么没有。”

我再点了点头。

我们在岸边拾了些石块,边走边用手电照着往水里丢,看能不能惊出什么个头大的怪兽或者怪鱼来。还好,一直都没有异状。

再走几步就要回到集结地了,我看见宁晖和古蓓薇正出神看着溪中央,朱投在不远处,木呆呆的站在溪水里。

顺着他们的目光,却见张行天趴在距离岸边最近的那块大石之侧,一手高举着他的强光手电,一手在那块石头上摸索。

我和封一平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读出疑惑,继而一同扭头看向行为怪异的张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