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晖抚着下巴不语。
张行天为封一平处理好了伤口,不待宁晖吩咐便蹲下检查起来。脸完全被划烂,没有研究价值,他便从衣服开始。先搜了衣兜和裤兜,毫无意外的空空如也。接着他查了查衣服标牌,都是很大众化的一个名牌。搜了一圈后,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对方若不是一般登山爱好者,就是如我们这般刻意掩饰身份。前者的可能性比后者更低,毕竟即便是登山意外,也用不着将脸划成这幅人怕鬼嫌的模样。
五分钟的快速搜查后,张行天抬头看着宁晖,汇报说,“致命伤是颈脖一刀,暂时没看到其他伤口。”
宁晖一直在沉默,闻言他的眼光闪了闪,蹲了下来,伸手将死者捏成拳头的右手从袖管中扒拉出来。
粗看下去五只手指都屈起了第一个指节,第二个指节不规则相对,以奇异的姿态蜷缩着。
张行天讶异的‘咿’了一下,迅速学宁晖模样将尸体的左手扒拉出来,同样的第二指节相对着蜷成了拳头,但无名指指根一圈白色的印痕,在黄黑的皮肤下非常显眼,应该是戒指留下的痕迹。接着张行天用劲把尸体的手指掰开来,沉声说,“第一个指节都被切去了。”
原来之前是我看错了,那两只手十个手指头的第一个指节不是屈着,而是被人从关节处截断了。
“牙应该也没了。”宁晖断言一句,我们都将注意力转到尸体的嘴部。
我拖着古蓓薇稍稍移动了一下,好就近观察。只见张行天一手扶住尸体下颚一手扣住嘴唇上缘,稍一用劲,只听喀拉一声,掰断了一小片唇瓣。“妈的!”他低声咒骂一句,然后低头在周遭搜寻一下,捡起一根树枝,探进尸体嘴里,一撬,又是喀拉一声响,尸体的嘴被撬开来。
张行天脱了右手手套,将两根食指伸进尸体大张着的嘴里,摸了一圈后道,“是的,牙都被敲了!”他低着头,头灯的灯光正好射进了那张嘴里,像是美好的食物被那张无牙大口贪婪的吞食着。
“是谋杀么?”古蓓薇终于忍不住了,轻声问,“死了连尸体也不放过?好残忍,干嘛要这样?”
“是我们的同行,”封一平接道,“外国同行。”
我心里微微一叹,情绪复杂没有言语可表。
一般在越境任务中,处理带不回来的队友尸体最好的方式是放把火烧掉,但此法显然不适应于此地,所以划烂面目、切掉指尖、敲掉牙齿等成为首选。换位思考一下,若是我们的人遇到这样的情况,能做的可能也只有这么多……
我无法继续往下想,目光一一在众人脸上流连而过,我希望这样的事情永远不要发生。
“死因是什么?处理内奸?”封一平转而问。我猜这个问题是提给宁晖的,但宁晖没有回答,只是对张行天下了个命令,“做个快速的全身检查!”
张行天领命,再度蹲在尸体边上。只听嗤啦声响一线,他先将尸体的外衣拉链拉了开来。
接着宁晖转头对古蓓薇说,“古主任,您先去那边等一等,休息一下。”说着使了个眼色给我。
我会意,扶着古蓓薇朝一侧走去。显然,古蓓薇也不愿意在这样的月色下对着一具冷冰冰的男尸,她捡了块石头坐好,似是有些嫌冷的跺了跺脚,接着抬头问我,“刚才你没事吧?”
我不解,疑惑望了她一眼。古蓓薇微笑着解释,“刚才多亏你救了我,否则就该我掉到那洞底下跟那位陌生男人作伴了,脸被划成那样,也不知道是帅哥还是丑男。”
我忍不住一乐。
“你真的没受伤?”古蓓薇再问,很关切的样子。
我有些感动,被人关心总是个不错的事儿,遂摇了摇头回答,“我没事。”
“那就好,”她放心的笑笑,然后冲我眨了一下眼,“你若是受了伤,有人可得心疼了……”
她话里有话,我却心里有鬼不敢追问,转头看了宁晖一眼。他一手插兜,低着头看着忙碌的张行天。
张行天此时已经借助刀的帮助把尸体的外衣尽数除下,头灯的光似是不够,他亦掏出了强光手电来做辅助,将手电头部咬在嘴里。
朱投也没闲着,他在四周游走一番,然后弯腰翻开几块石头捡起了什么,捧着来到宁晖身边,低声说,“宁队,瞧这个。”
宁晖伸手接过,反射着月光,那东西闪了一下,我认出那是我之前捡到过的塑料薄膜。封一平亦凑了上来,扫了一眼便下结论,“是用来藏尸的!先垫几块大石头,再铺上塑料薄膜后用小石子填缝。刚才我一用劲,踩塌了一块支撑受力的大石头,所以洞就整个陷了。”
“有发现了,宁队!”张行天突然抬头说。我极想奔过去看一看,但考虑到古蓓薇,只能忍住好奇心,幸好张行天的声音不小,他继续道,“腿部有伤,大腿骨折了,没有紧急处理伤口的痕迹。”
张行天的话让我心猛然一沉,我迅速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封一平也想到了,几乎将我心中所想丝毫不差的说了出来,“难道这个人是因为受了伤无法继续完成任务,所以便被就地解决了?”
此语一出,大家一片默然冷肃。这要是真的,那可就太残忍了……
继而封一平愤懑的骂了一句粗口,“x他妈的!”我鲜少见封一平有这样情绪激动的时刻,他给我的印象一直都是彬彬有礼,我不由注视着他,月光下他的眉头深锁,眼中射出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