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暖心这一觉睡得时间很长,几个时辰过去了,仍旧是没有醒来的状况,这期间,霍天擎的母亲又来了一趟,叮嘱了几句后离开了。
霍天擎几乎是一步没有离开过她的床头,静静地候着她的醒来,此时此刻的他俨然已经成为了最深情的丈夫,守着受伤的妻子。
清晨的阳光渐渐转成了午后的艳阳,又从午后转换成温柔的昏黄。
霍天擎执起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眷恋地亲吻着,眼里积蓄出一种万般的柔软情愫。
“傻丫头,再不醒来的话,明天只能推着你进教堂了。”他低低地笑着,继而俯首,在她耳边轻声补了句:“我娶定你了,所以就算不醒你也要嫁给我,听到了吗?”一个倾身,对着郁暖心柔软的唇一个蜻蜓点水,又觉得尝不够,伸出灵舌逗弄着她的唇齿。
郁暖心虽是昏迷的,但气息毕竟被他吞下,长长的睫毛似乎有意无意地颤抖了一下。
“暖。”冷长的眼眸瞬间逸出欣悦。
似乎是天籁的灵音般,郁暖心下意识地嘤咛了一声,眼皮轻轻颤抖了一下,缓缓地,掀开墨睫。
霍天擎刚毅的线条倏然软化下来,深邃的眸欣喜异常,“暖,你醒了。”
郁暖心就像是梦游似的,一时间还没适应过来近乎贴到自己的那张英俊脸颊,良久后才扬起含有淡淡嘶哑的嗓音,“这是哪里。”她试着动了动身子,下一刻,霍天擎连忙将她轻轻扶起,将床头调到合适的位置。
“这里是医院,你昏迷了。”
“医院?”郁暖心环顾了一下四周,抬头不难看到正在吊水的塑包袋,另一只手刚要抬起,却被男人的大手抢先一步。
“头有些痛是不是?你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了。”男人极度体贴地为她轻按着太阳穴,睡了这么久,就连健康的人都会头晕,何况是她呢。
头部温柔的力量令她倍感舒适,此时此刻,她感觉身子轻飘飘的,也懒懒的,美丽的霞光从落地窗落下,细细地铺洒在纯白色的地毯上,周围纯白的色调配合着淡淡的花香,一时间令郁暖心恍如隔世。
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会在医院?而眼前这个男人的神情温柔得几乎令她不认识。倏然,脑海中闪过风雨交加的夜晚,也闪过她从高空落下的那一幕,痛苦的记忆陡然将她紧紧包裹着。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仍旧一贯的深色系衣着,但是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冷峻的神情,那淡淡的柔情和温暖洋溢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让她每每看到,心都会不禁迷失。可是啊。
她是如何想要去逃避啊,逃避属于他的气息、属于他的微笑,可是她最终还是没能死去,最后是他接住了她的身子?
她的清眸渐渐串出痛苦。
霍天擎不难捕捉到她渐渐冷却的眼眸,却依旧勾着温暖的笑意,刻意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忽略,伸手探到她的胳膊轻柔地抚着那里的伤口,眼中有着一丝心疼。
当粗粒的手指轻刮过细嫩的肌肤,搔摩出震撼的麻颤,直窜上心窝,郁暖心忍不住深深一喘,身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真是敏感的小东西。”霍天擎沈声一笑,逼近她,对上她的鼻尖,眸底却是极度地认真,“暖,看着我。”
“你可以恨我一辈子,但就是不能离开我。”
心头被狠狠撞击了一下,郁暖心不难看出他黑眸中毫不遮掩的执拗和认真。良久,空气像是凝固般,她的樱唇终于颤动了一下,“对我来说。死,是最好的解决。”
“不可能。”霍天擎扳过她的小脸,脸上的笑意早已经不见了,换上的是严肃表情,“就算你说我自私也好,这种事我不会再允许发生第二次。”
“为什么。不放过我?”
霍天擎没有立刻回答她,反倒是俯下头,锋利的薄唇饱含深情地覆上了她的唇,小心翼翼地,就像是蝴蝶采集芳香的花粉般,良久后,才恋恋不舍地将她释放,温热的大手拉过她的小手,引导着她一路来到了小腹位置,轻轻覆上。“暖,对不起,这一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你。我想,宝宝也不希望他的爸爸妈妈分开。”
郁暖心倏然瞪大了眼睛,猛地看向覆盖在自己小腹上的那只温热大手,平静的眸光也开始变得支离破碎,“你、你刚刚说什么?”
霍天擎似乎早就已经料到她会有此表情,低低地沈笑轻轻地漾在唇边,如同春日盛开在枝头的梨花般,竟然有一种能令人炫目的美丽。“暖,你已经怀了我的孩子。”一句话,似霸道,又似温柔。
两种原本应该属于极端矛盾的感觉在霍天擎的轻笑间却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令郁暖心一时间产生错觉,这样一个唯我独尊。同时又散发着如此体贴之气的男人,怎么会是当年的强奸犯?
她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最初闪过的瞬间激动在对上霍天擎那双得逞的、含笑的黑眸时,终于彻底冷下来了。“你,真卑鄙。”
男人修长的手指抬起,倏然将她的下巴执起,却不怒反笑,粗粝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如婴儿般的晶莹肌肤,满足地感受着指下柔软的触觉。“我喜欢女儿,希望她能像你一样美丽。”
“你,”
“暖,你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怀孕期间就不要再工作了,知道吗?”霍天擎轻声打断她的话,温柔的声音如海水般透着清澈和深邃的甘甜,似乎对她眉梢中的不满压根就不在乎。
“你没有权利这么要求我。”
霍天擎抬手宠溺地轻轻拢了一下她的长发,“不,这世上只有我才有这个权利,因为我是你的丈夫,也是孩子的父亲。”
“我不会嫁给你。”
霍天擎温柔地笑着,“暖,不要再闹别扭了,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看着你现在还一脸苍白的样子,我真的很心疼。”
郁暖心一把将他推开,“霍天擎,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会原谅你当年的所作所为?我死不了,只能恨你一辈子,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放过我?难道你真的想让我彻底恨你?”
“唔。”与她激动的情绪相比,霍天擎就像是个局外人似的,冷静得令人发指,温柔得令人不忍责备,浅浅的笑迎合着她的震惊和盛怒。“没有办法,我就是不能放开你,就算你恨我,我也要这么做的,所以,恨吧,只要乖乖地留在我身边,为我生下健健康康的宝宝就可以。”
“霍天擎,你,”郁暖心像是盯着陌生人似的盯着他,良久后,美眸间终于开始渗透出水雾来,瞬间,泪落如珠,大颗大颗地从她晶润的眼眶中滚落下来。
“暖?”
终于,她的泪水彻底将霍天擎含笑的表情打破,英俊的脸颊开始泛起慌乱,手忙脚乱地拿过纸巾,一脸心疼地替她擦拭着泪水。
“不要碰我。不要再碰我了。”他指尖的温度就像是深深烙伤了她的脸颊似的,被她条件反射地躲开了,泪水滑落地更凶了,令人见到都会产生于心不忍的感觉。
郁暖心无助的样子令霍天擎的心头猛然一缩,“暖。”
“我不要这样,我不要结婚,不要生孩子,不要像个废人一样什么都不能做。”郁暖心语无伦次地哭嚷着,头一次她会这么任性,只因心中那挥之不去的痛楚和无法忘却的记忆。
“好好好,乖,不要哭了。”霍天擎将她搂得更紧,似乎压根就不打算令她有半分逃避的心态,温柔的口吻像是在纵容着一个哭闹的孩子一样,“暖,听话,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如果不好好休养的话会有流产的可能,暖。只要你能乖乖地嫁给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好不好?”
“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为什么要那么对我?为什么要让我为你生孩子?霍天擎,你太可恶了,我恨你、恨你,”郁暖心干脆将所有的怒气全都爆发出来,扬起粉拳拼命地捶打着他坚硬的胸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她的不安和无奈一样。
霍天擎不躲不闪,任由她拼命地捶打着自己,大手却有意无意地轻拦着她的粉拳,其实她的力道对于他来讲简直是微不足道,只是怕她反倒是打疼了自己。
心疼地搂着她,紧紧地抱着她,当郁暖心打到粉拳都泛红时,她张开口,狠狠地朝他的肩膀咬去,毫不留情的。血,从深色的衬衫中渗透了出来,伴随着郁暖心死死不松口渐渐蔓延开来,浓烈的血腥味染遍了她的檀口,甚至可以不难感受到鲜血的滚烫温度。
霍天擎咬着牙关,却连眉头都没有蹙一下,紧搂住郁暖心的手臂任由她咬着,一点放松的迹象都没有,另一只大手则仍旧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就像在抚摸着世间最宝贵的珍宝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霍天擎不难感受到她的颤抖,他明白,他们两人都在流血,只不过,他是伤在表面,而她,则是内心。可是,他真的就是这么自私啊,纵使她有万般的不愿意,他都不想放开她,一点都不想。
“你在干什么?”空气中都弥散着血腥味时,病房的门不知何时推开,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扬起,却因眼前太过惊讶的一幕而变得尖锐异常。
紧接着郁暖心便被一只手拉开,耳边又扬起关切的中年男人声音,“暖心,你这是在做什么?”
郁暖心愣愣地抬眼,是她的父母。
她的像是经历了一场梦游似的,眸底尽是呆滞。
郁妈妈紧张上前,看到霍天擎肩头早已经渗出暗黑的血渍后,慌了手脚,“暖心,你看看你做了什么,天擎已经流血了,真是的,我去叫医生。”
“妈,”简短的称呼不是来自郁暖心,而是出自霍天擎之口,仅仅一个字眼,伴随着他低沉的嗓音倍显自然,一点造作的感觉都没有。“我的伤口不碍事,暖能有多少力气,她只不过是心里不舒服罢了,没关系。”
一声“妈”叫得郁妈心里暖洋洋的,其实当初见到女儿与他走到一起时,她的确有些担忧,不是因为他的显赫家世,而是因为他们两人相差的年龄,足足十岁之差不算是个小数目。
这个男人太过稳重内敛,而她的女儿她很了解,虽然相比同龄人来讲经历得比较多,但有时候也会有符合年龄该有的脾气,她自然也会像同龄人一样使使小性子,她的担心像霍天擎这样的男人会不会容忍她一辈子,疼爱她一辈子,会不会哪天突然对她失去了耐性。
不过直到今天,当她看到霍天擎眼底闪烁着对暖心的疼爱时,她就彻底放下担忧了,再加上他刚刚叫得那声“妈”,是如此地发自内心的自然,想必这就是他最真实的心态吧。
郁爸爸在一旁轻叹了一口气,都说女儿是父亲的最后一个情人,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当他看到暖心一脸苍白无力的样子后,也着实很心疼。“暖心啊,有什么事让你想不开呢,你知不知道,当我和你妈妈听说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后,心脏都差点停了,你这个孩子一向很懂事,这次是怎么了?”
郁暖心将目光倏然盯在了霍天擎的脸上,冰冷的眼神透着质问。
霍天擎轻轻一笑,“是我通知爸妈的,既然你已经没事了,应该告知二老的。”
郁暖心的小手死死地攥着,明眸被怒火点燃,指尖几乎都要镶嵌进掌心之中了。
“暖心啊,你不要吓妈妈好不好?你这个样子会让我们都跟着担心的,尤其是天擎,你看他有多紧张你啊,明天就是你们的婚礼了,不要再让我们替你操心了好不好?”郁妈也是一脸的心疼,但一想到霍天擎什么话都没有任由她这个任性的女儿咬着,她的心更疼。
这个女婿令她满意到心底,自然要劝说女儿乖乖地听话一些。
郁暖心的眉头死死地蹙着,她似乎没有听进郁妈的话,郁爸爸担忧地看着她,良久后,才问了句:“暖心,告诉爸爸,怎么了?”与郁妈焦急的神情相比,郁爸爸还是比较冷静的。
“爸,”郁暖心突然扑到郁爸爸的怀中,看上去像个孩子似的撒娇,实则苍白的小脸透着深深的楚痛和绝望。
“好了,暖心,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郁爸爸心疼地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却扬起一丝质疑看向一边的霍天擎。
俗话说“婆婆挑儿媳,丈人挑姑爷”这句话还一点都不假,虽然郁爸爸对霍天擎也是满意地无话可说,但见到女儿貌似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后,也着实开始不安了起来。
霍天擎一贯含笑的唇微微僵硬了一下。
“爸,带我走吧,我想回家。”郁暖心什么都不想说,只是呜咽着说出这么个请求来,此时此刻她觉得好累,只想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安静地休息。
“好好,暖心,我们马上回家,明天就是你和天擎的婚礼了,既然没什么大碍就不要躺在医院里,正好回去准备准备,这里啊,没病也会待出病的。”郁爸爸深知住院的痛苦,很显然他误解了郁暖心话中的意思。
“不,我不要。”郁暖心如鲠在喉。
“暖心,你到底怎么了?你,”郁妈总觉得女儿怪怪的,刚要继续发问,却被霍天擎及时打断了,
“爸,妈,暖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低沉的声音有着先下手为强的明显意图。
郁暖心倏然抬头,死死地盯着霍天擎,近乎杀人的目光迎着他过于自信掌控的眸光,如果目光的锋利可以变成一把刀的话,他早已经不知死多少次了。她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的用心了。
其实,她的父母完全可以不用知道这件事,毕竟她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他之所以还将她的父母请到医院来,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利用她的父母来达到钳制她的目的,他的城府还真是够深的了。
果不其然,霍天擎的一句话完全起到了一枚原子弹的效果,郁爸爸和郁妈闻言后,差点就兴奋地跳起来了,脸上惊喜的表情不言而喻。郁妈将暖心拉过来,兴奋地有些语无伦次了,“暖心,我的女儿,太好了。”
“妈,”郁暖心真想告诉他们一切事实,可惜处于狂喜的二老完全将她欲言又止的神情给忽略了。
霍天擎削薄的唇勾起性感的笑,这笑甚至带着得逞的意味。
“暖丫头,丫头,”走廊传来熟悉的声音,紧接着病房门被推开,霍奶奶脸色紧张地被推了进来。“丫头啊,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担心死奶奶了。”
身后是安娜·温斯莱特和管家,见到郁暖心醒来后,她略显紧张的情绪也似乎松缓了很多,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权威。
“奶奶?”郁暖心心头一暖。
“让奶奶看看,暖丫头呦,你怎么这么傻呢,是天擎欺负你了是不是?没关系,告诉奶奶,奶奶教训他。”老太太早已经认准了她孙儿的可恶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