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你第一次做土耳其浴女郎时,是怎么样的心情?”
“这……总之就是拼命,没有空去想别的。等我想到时,已经在目送客人离去的背影了。”
“你不会讨厌吗?”
“当时我是被男人甩了,自暴自弃,自愿去做的,所以不会讨厌。只不过之前我曾去面试过一次,当时我是被同居的人逼去的,面试的人叫我脱衣服,我就真的觉得很讨厌,便哭了。”
阿惠嗤之以鼻:“让自己的女人去做土耳其浴女郎,怎么会有这种男人!”
“现在想想,或许是这样,但是对我来说,他曾是很重要的人,不过已经死了。”
“是吗……”
“确实,土耳其浴女郎是很累的工作,但是我时常会想要回到土耳其浴女郎的时期。不是在雄琴而是在博多的时候。”
阿惠的眼睛似乎在问为什么。
“在那里我不必掩饰我自己,到目前为止的人生,我觉得那段时间的我,是活得最忠于自己的。”
阿惠噘着嘴,我觉得她的眼睛霎时放射出锐利的光芒。
之后,我有一段时间没机会和阿惠见面。很久没来“茜”的她,在七月底时,又来店里让我给她剪发。
镜子里的阿惠,看起来整个脸小了一圈。原本丰腴的双颊消瘦了,在监狱里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精明干练又回来了。
“阿惠,你瘦了吗?”
“看得出来吗?我在用控制饮食和有氧舞蹈减肥。”阿惠笑了笑,“我决定要复出了。”
我压低声音:“做脱衣舞娘?”
“不,是成人录像带,由我主演。”
“成人是指……”
“没错,就是色情片。”
我屏气凝神,看着阿惠的侧脸。
“你先生没有说什么吗?”
“他是反对,但是也无可奈何。等公司倒闭再后悔就来不及了,他应该也了解我的个性,只要一说出口,就不会再听别人的。”
阿惠看着镜子,回过头抬头看着我。
“小松,我觉得看起来就像是欲女的女人裸体一点也不稀奇,绝对不会脱的女人却脱了,才能提升商品价值。我的年纪没办法再当清纯玉女,但是我想要表现出高傲的成熟女人的感觉。你会做这样的发型吗?”
“嗯……你的脸颊消瘦,下巴的线条也变得明显,所以你觉得超短发如何?头顶稍微烫一下,我觉得这样会变得既成熟又可爱。”
阿惠紧闭双唇。
“那就拜托你了。”
天空乌云密布,天气有点凉,让我觉得夏天好像结束了。三十五岁生日在两个星期前过完了。我没收到任何人的祝福。
“茜”进入了一星期的暑假,内田小姐去巴黎旅行,员工们也回家或是去旅行,享受着休假。我没有任何计划。
这天上午,我看着电视度过,本来想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洗的,但是看到天空的样子和天气预报之后,便放弃了。冰箱里还有剩饭,所以我想中午就吃炒饭好了,当我正用茶漱口时,接到了阿惠打来的电话,她问现在可以去她那里吗,我回答她我也没别的事,随时可以过来。
阿惠在下午三点左右来了。白色的短裤配上前开襟的紫红色针织上衣。外面再罩上一件牛仔外套。她的打扮很休闲,手上提着车站前蛋糕店的盒子。
“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就买来了。”阿惠用特别开朗的声音说,并将蛋糕盒塞给我。
大大的蛋糕盒里有草莓蛋糕、芝士蛋糕、巧克力蛋糕和泡芙各两个。
“我们两个人吃得完这么多吗?”
“剩下的我吃。”阿惠若无其事地说。
我住的公寓是三坪大的起居室加厨房,并有卫浴设备,租金是四万三千日元。在起居室我用了一个单人的小炕桌当作桌子。
我用红茶包泡了茶,并和小碟子、叉子一起拿到炕桌去。
阿惠从盒子里拿出草莓蛋糕,放在自己的碟子上。说了声“我要开动了”,就用叉子将鲜奶油盛起,大口大口地塞入嘴巴,然后露出像小孩一样的笑容。
“嗯,好好吃!”
我选了巧克力蛋糕,一口放进嘴里,味道浓郁。
“小松,出狱的时候,你最想吃什么?”
“是什么呢,我已经不记得了。”
“真的吗?我还记得。我想吃有厚厚一层鲜奶油的鲜奶油蛋糕。在狱中时,我就决定绝对要吃十个。”
“吃了吗?十个吗?”
“当然,之后我就长了满脸粉刺,伤脑筋哎。”
我笑了。
“这是我在监狱里难以想象的事。我记得好像每次发大福饼时,阿惠都会送给相好的那个女孩。一个月才发一次的,你却说你讨厌甜食。被看守员发现后,你就被关进惩戒房。你以前真的很讨厌甜食吗?”
“怎么可能?我是在忍耐。”
“我之前就想问你,为什么要一直做同性恋者呢?你应该没有那个嗜好吧?”
“我确实不是,但是被人爱慕的感觉很好呢!即使是被女的。”
阿惠吃完鲜奶油蛋糕后,又伸手拿芝士蛋糕。吃了一口后,放下叉子。她的嘴巴一边动,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卷录像带交给我。
我吞下最后一口巧克力蛋糕后,接了过来。
包装盒上是阿惠的全身照,我帮她剪的超短发,配上灰色的男用夹克和紧身裙,双手抱着像是文件夹的东西看着我。鲜红欲滴的双唇,浮现着充满自信的笑容。她的站姿威风凛凛,看起来非常有魅力。旁边夸张地打上片名《水泽葵董事长秘书超淫乱》,再旁边是更难以启齿的宣传文案。
我把盒子翻过来一看,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上面登了好几幅阿惠不雅姿势的照片,有自慰的兴奋画面,还有和av男优激烈做爱的画面。
我看着阿惠的脸。
阿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将芝士蛋糕放进嘴里。
“水泽葵是我的艺名,拍这一卷可以拿两百万日元呢。这个演出价码可以说是天价,不过拍摄时真的很累呢!”
“是真枪实弹做爱吗?”
“怎么可能?没有玩真的啦,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先生就太可怜了。”
我又看了一眼包装。
“你可以拿去看啊!”
我摇摇头,将录像带还给她。
“我家没有录像机。”
阿惠说了一声“哦”就将录像带收回去。
“阿惠你看过了吗?”
阿惠的表情好像在思考什么似的,然后她说:“我看了,但是……看到开始缠绵时,就不敢看了,然后就被我老公骂。”
我睁大眼睛。
“你先生也和你一起看?”
“不要那么大声啦!”
“可是,这样不是看得很清楚吗?”
“我先生说,如果今后我想要在这个行业混下去的话,自己觉得丢脸的画面也必须仔细观看,要了解公司那些女孩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自己的录像带的。”
“好严格的人哦!”
“在工作方面是如此,但是除此之外,他都很软弱。”
阿惠的眼神充满母爱。但是立刻她的表情又变得很可怕。
“确实,在舞台上裸体和在录像带里喘着气是截然不同的。因为在舞台上可以立刻感受到客人的反应,会觉得自己是舞者或是表演工作者。但是在拍摄录像带的现场却很没劲,越演越是清醒,觉得自己很惨,不过我没想到只拍一卷就可以赚两百万日元,如果想在舞台上赚同样的钱,要很辛苦呢!”
阿惠吐出一口气。
“总之,我学到了很多。我认为今后将是录像带的时代。”
“你还要再拍录像带吗?”
“很多人找我呢!我想要尽量去做。但是……最多只做一年吧!我也和老公约好只做一年,之后就要收山了。今后一定是av女优出头的时代,我要找这种人才,好好赚一票。”然后她像是喃喃自语般说:“怎么能认输啊。”
阿惠看着窗外。
“下雨了呢!”
她的侧脸让我觉得刺眼,然后我只觉得没办法再和阿惠做好朋友了。
阿惠之后演了八部成人录像带。听说只要是“水泽葵”主演的录像带都会大卖。每次有录像时,我就会帮阿惠做头发。超短发是淫乱女优水泽葵的注册商标。如阿惠所说的,靠水泽葵一人,公司的经营得以喘一口气。听说因为找到了可塑的新人,她停止了录像带的演出。
我和阿惠的交往在表面上仍维系着。阿惠只要一来店里就一定会找我剪发。而且我们也时常在银座的咖啡厅或是我的公寓里聊天。
我只去过一次阿惠住的大厦,初次见面的阿惠的丈夫,就像相扑界的序二段sup(2)/sup一样,是个壮汉,笑起来的脸就像惠比寿神一样。在丈夫面前的阿惠像少女一样爽朗地笑着。之后她又一次约我去她家,但是我编了一些理由推掉了。
在“茜”的工作已经驾轻就熟,打烊后的研习会我也都参加。但是我没参加秋天在关东地区举办的剪发竞赛,每家店都有参加名额限制,“茜”只能有两人参赛,是由内田小姐和二十五岁的那个设计师参加。内田小姐得到第二名,那位设计师连前十名都没挤进去。
春天还有上卷子竞赛,所以内田小姐建议我去参加那个竞赛,但是我拒绝了。
我不想再想起岛津贤治,有时候我变得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坚持要做美发师。
平安夜我一个人过,在公寓的房间里盖上棉被,捂住耳朵。过年也一个人过,我没有吃年糕。情人节也一个人过,我没有买巧克力。觉得天气变暖和时,樱花也开了,我没去赏花。
半夜,觉得肚子好饿,打开冰箱一看,空荡荡的。就如同文字的叙述,冰箱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我又饿着肚子回到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