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上海人,我们的孩子三岁了……都住在上海,我孩子满月之后我就没有回去了……长官饶命……我想他们……留我一条命……回去能看见他们吧……”小泉的眼眶竟然也湿了。
老旦这才发现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杨铁筠,飞步过去抱起他跳入水中。炮弹不断地在飞机周围炸响,舱口的战士们拼命地喊着老旦,飞机螺旋桨高速转动着,在湖面上转着圈躲避着炮弹。老旦觉得又有一颗子弹打穿了右腿,顿时疼得没有力气划水了,被托浮在水面上的杨铁筠一下子被水呛醒了,见老旦已经没了顶还在举着自己,猛地一把推开了老旦,吐着血沫说:
走了一会儿,大家就浑身湿透,满腿是泥了。雨时下时停,山里面被雨泡了这么多天,路已经烂透了,走几步就会滑一跤。老旦让大家尽量不要说话,把枪都关了保险以防走火。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到达了山坳旁边的小山头。钻过密密的枝叶,老旦按着哨兵指示的方向,用望远镜看去:在山坳另一边是个较矮的山头,几个鬼子穿着雨衣,正在山顶支着一些工具,好象在测量着什么。老旦看了半天也不得要领,就叫大鹏过来看,大鹏原来在武汉学过一些电工和工程,后来厂子被鬼子飞机夷为平地,走投无路就当了兵。
“老旦你把湿衣服脱了,我跟你讲讲,弟兄们牺牲得很值!”
果然,大鹏拿起望远镜就明白了:
不过几个钟头,战士们就把全部准备活儿都干完了,然后钻进林子里静待天黑。日本兵小泉纯黑二早已被捆得动弹不得,横放在木筏子上,再用草蔓盖了。杨铁筠着急地看着表,警惕地盯着湖面上的动静。
“我和小秀好上了,不忍心把她留在这儿,我回去也牵肠挂肚的……”
“赶紧带连长上飞机,抱着他走,大虎跟俺来!”
“我家人都死光了,没什么人惦记了。那年家里闹瘟病,连个小妹子都没剩下,我在临村打长工,回去家里已经没有能出气的了。他们都死在炕上,连个埋的人都没有,村里的人死得也差不多了……我是真心喜欢小秀,也算订了终身了,留下来还能照顾她和大姐们,鬼子来了能护着点……”
“俺也同意,养了这半拉来月,俺也手痒痒了,干个狗日的!”
黑牛闻听激动不已,他感激地看着老旦,把老旦的双手攥的生疼。
“闭嘴!”这个鬼毛子喊着中国话,一弯腰居然一条胳膊一个地将老旦陈玉茗抱了起来,紧窜两步就出了机舱,跳进了冰冷的江水中。
“你是中国人?”杨铁筠问。
“那这燕窝岛……袁白先生去过?”
老旦一被拽上来,飞机就开足了马力开始起飞。鬼子密集的机枪子弹穿过机身,在机舱里叮当乱崩,两个战士被流弹打中,一声不吭就栽倒在甲板上。
“打他们我没意见,但是怎么打?鬼子火力太猛,我们的弹药也不多,不能硬打,咱们得想点办法!”陈玉茗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寒枪银戈日月川。
“不带枪?”老旦愕然,去引鬼子这活儿交给陈玉茗办是牢靠的,他们不带枪,鬼子就更容易去追,但是这活儿的风险也太大了。
午夜,无风。
陈玉茗点了点头,又道:“我带两个人去引鬼子,老哥你带其他人先占山头,把鬼子的机枪夺了,重机枪他们搬不走,为了追咱们或许轻机枪也不带。俺和张驰、麻六去引鬼子,不带枪!”
“可怎么走呢?照鬼子说的周围十几万鬼子,我们插翅也飞不出去呀!”陈玉茗问。
“为什么?”杨铁筠似乎并不意外,平静地问道。
这声响和这感觉咋这熟悉哩?
回到房里,老旦抓耳挠腮地踱来踱去。他暗骂自己贼心贼胆啥球方略都没有,更没个定心的狠劲儿,连句人话都还没憋出来就要霸王硬上弓,把个好女子惊得恨不得操起剪刀来对付自己,这可让人家阿凤咋瞧自己哩?他呼噜了一把已经萎靡下去的东西,自叹没有那份收放自如、斩关夺旗的才情,没闯祸就不错了。人家还没咋的,自己却已经慌得要拉稀,真是天生遭女人耳刮子的命!
“你们的任务需要几天向部队汇报?用什么方式汇报?这里周围的日军部队部署情况是什么?你都说出来,看在你没有杀中国人,而且你老婆是中国人的份上,我们可以不杀你,但是也不能放了你,你要跟我们回后方去,将来的战争不管谁胜谁负,总之仗打完了你才能回去。你觉得怎么样?”
告别阿凤和杨铁筠连长后,老旦率领着二十三个战士进了山。
收拾战场,战士们死了十个人,不同程度伤了六个,张驰在逃跑的时候被鬼子打中,当时就死了,而老旦这次居然没有受伤。
“这些我不管,你们进山来干什么?”杨铁筠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杨铁筠话音未落,一颗小口径的炮弹在湖边炸开,木筏子上一个战士,连同放在筏子上的小泉纯黑二,都被炸得四处翻滚。一架飞机已经划滑到离岸边不远处,机身上醒目的党国国徽在火光中分外耀眼。三四个背着通讯装备的战士快游到飞机旁边,这时鬼子的巡逻艇用机枪扫射了,一个战士在水里被击中,一串串血花溅上了天,他还来不及挣扎就沉入水中。另一架飞机飞得近了些,被鬼子大口径的机枪打中,竟然当空就爆炸了!坠入水中的残骸和汽油燃起了一堆大火,一时也挡住了炮艇的视线。
鬼子面色大变,看得出他很矛盾,原想隐瞒的军用装备机密被这个瘸子一眼看出,不禁慌了神。
杨铁筠的手掌“砰”的一声重重地拍在木桌上,只用树皮捆绑在一起的桌子登时就散了架。双手正支在桌面的老旦叼着烟屁股正自出神,冷不防地扑倒在地,战士们哈哈大笑。杨铁筠才意识到自己激动得走样了,笑着坐下身来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头。老旦倒没在乎,一边捡着烟屁股一边笑着说:
“俺不知道!没见过。”
“不行!这是命令!”杨铁筠仍然不动声色,语气象是结了冰。顷刻又道:
“你尽给俺打岔,还吃十个哩,给一个让你闻闻,就是你的福气了。”
鬼子们已经挖了两个坑,支起了重机枪正在装着子弹。几个工程兵开始搭建一个铁架子,其余的鬼子围成圈抽着烟聊天。看来鬼子很不喜欢中国南方这阴雨天气,他们也没穿雨衣,只能泡在雨里。他们似乎并不在意周围的安全,也没有帮工程兵干活,只是缩成一团,藏在刚刚编好的树枝下面,一边用嘴哈着手,一边点起一堆小火来烧着热水。鬼子部队冲得太快,连日的征战,让这些心肠硬毒的鬼子个个面黄肌瘦。
“啪……”
“旦啊,知道燕窝岛不?”
山的那头传来了两声爆炸,紧接着机枪又再度响起,却不是打向山顶,而是射向山腰的鬼子。老旦听见黑牛高兴的叫声,抬头望去,隐约见到陈玉茗和麻六正在用机枪打着下面的鬼子,鬼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弹雨打懵了,也无处藏身。山顶上,老旦他们也慢腾腾地一枪一个地瞄着打,饶是鬼子视死如归悍性无比,不一会儿,也终于唧哩哇啦的全部见了阎王。
快回到那一排草房的时候,战士们看到杨铁筠披着蓑衣,一手拄枪,坐在村口等着大家。杨铁筠已经浑身湿透,一个穿着草衣的女人站在旁边,用树枝替他挡着雨,那人正是阿凤。草房子冒出淡淡的青烟,若隐若现的火光跳跃着,让已经冻得麻木的战士们心头一热。看到连长平静中略带急切的目光盯着大家,战士们都异常感动。杨铁筠想挣扎着站起来,却没有成功,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气喘不已。老旦几个快步上去扶住他,连长冰冷的双手紧紧抓着老旦的肩膀,他已经看到少了不少战士,一时默然无话。
“通讯器?在哪里?”杨铁筠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把两挺轻机枪都架到山口上去,那里得有人守着,俺和你晚上留着,如果没事,你就送俺走!然后带她们换地儿去!”
“有中国名字吧?”连长阴着脸问道。
老旦爱惜的噙着阿凤的乳房,从左边换到右边,再从右边换到左边,两只大手霸道地抚过女人的每一处隐秘。女人膨胀的肉体象放在祭坛上的牺牲,每一个毛孔都向身上这个粗糙的男子打开了,她发出荡人心魄的呻吟,高高地挺直了自己的身体……久违的激情刚刚过去,一经女人迷醉的声音和暗示的指尖撩起,老旦又子弹上膛昂然挺立了。女人害羞地别过身去,他就把阿凤又按在身下了,女人的臀部死死地被他压在胯下,两手紧攥着她丰满滑腻的乳房,头拱进女人浓密的黑发去找寻她的耳垂。他从心底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号叫,不由分说地再次一贯到底……
“那咋了他还在咱板子村这屁大介儿地方混哩?去那个岛上不就成神仙了?”
“可惜!大鹏知道这玩意的重要性!”老旦扶着杨铁筠,感觉到连长的身体不知是激动还是寒冷,正在微微地颤抖着。
“连长!任务完成了,抓了两个鬼子。”老旦给他敬了个礼说道。阿凤看到老旦回来还没有受伤,眼神里流露出异样的惊喜,她躲过老旦关切和热烈的目光,跑过去扶起一个重伤的战士向里走去。女人也都已经出来,纷纷把伤员带进了屋里。
“可咱们没有指挥部的通讯密码哪,没有密码说实话,鬼子不也会听到的?”老旦瞪着眼问。
一个战士递上来半瓢水,杨铁筠接过喝了,他纤细的手掌潇洒地抹了抹嘴,抬头时眼中精光四射,环望着紧张的战士们。
“他说打小的时候去过,他爷爷带他去的。”
老旦听得目瞪口呆,他指着杨铁筠手里的密码本愣愣地说:
剩余的战士们捡起鬼子的枪纷纷往下开火。大鹏已经被炸死了,没有人懂得怎么修这挺重机枪,只能把能用的枪和鬼子的手榴弹全用上。下面的鬼子疯了一样往上冲,东洋人的劲头还真不小,总能把手榴弹扔上来,老旦捡起一个落在脚边的又扔回去,炸飞了一个正在往上爬的瘦高鬼子。
“连长……”
鬼子望着眼前这一众人,低头想了片刻,在肩膀上擦了擦鼻子上的血,缓缓说道:
“黑牛你家还有啥人?这里四边不靠的,也不是安生之地,鬼子没准儿还会进来,你留在这里既不安全,不也要惦记家人么?”
“菩萨保佑啦!菩萨保佑啦!菩萨保佑啦……”
“我同意副连长的意见,反正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如先下手为强!”
“老哥我谢死你啦!我和小秀一辈子也忘不了你,你就算是我们的媒人啦!”黑牛说罢,一溜烟儿跑了。
“如果我们可以用最快的时间把这部通讯机带回师部,指挥部就可以大大提高对日军调度部队的判断能力。日军届时也许已经更换了通讯密码,或者改变了加密方式,但是它仍然会对情报部的破译工作有重大帮助,更说不定会对整个战役有关键性的影响哪!所以,哪怕付出再大的牺牲和努力,我们也一定要把这台宝贵的机器,连同这个没骨头渣子的二鬼子,一起带回武汉!”
陈玉茗双臂紧紧抱着老旦,把老旦夹得生疼,老旦分明嗅到了地面上升腾起来的死亡的味道。只两个多月不见,美丽的武汉就被糟踏成了这模样!
“水上飞机?飞机还能在水上跑?”黑牛名如其人,眼睛瞪得象看见隔壁草料的黄牛。
“弟兄们辛苦了!其他人都埋了么?”
“就象你说的,插翅飞回去!武汉方面的俄国盟军飞机大队,叫什么库里申科大队吧,我记得他们带来了几架水上飞机。”
机枪突然停了!
“我们是板垣师团第一通讯旅的部队,因为部队驻扎的地方通讯信号不好,我们来山顶安装增频信号天线。”
伤心月下松石岭,
“这样其实甚好,我也是想看看黑牛是不是真心。都是孤苦伶仃没什么牵挂的人,走到了一起,就随他们去吧。乱世浮萍,同归何处?难得黑牛有这份不离不弃的心,就成全他们吧!比起来,你我责任重大,即便有情,也得割舍干净,我们倒不如他啊!”
小泉纯黑二低下了头,喃喃地说:“……我的中国名字是孙韶泉……长官饶命……我已经有几年没有用过了。”
“我们是军人!现在战事吃紧,正是国家最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回去还有大仗要打!大老爷们的,就躲在这里与过路女人厮守着,算什么?再说这才几天?就恨不得厮守一辈子了?你还是个爷们儿么?”
“那有个啥稀奇?咱家门粱上不就有一个,每天弄一地鸟屎。一个岛上都是燕窝,那岛上还不全是鸟屎了?”
杨铁筠不无得意地看着这帮大眼瞪小眼的农民大兵们,抖出了他的包袱。
“我家原来在上海做药品生意,圣战开始之后,按照规定上海的日本侨民都要参军,在上海有好几万日本人,男人都参了军。”
男儿断臂须狂笑,
“赶紧下飞机,飞机要沉了!”
“……而且我估计,鬼子最晚明天就会派巡逻队进来……或许更早,而且力量决不会弱。我们呆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不走也不行。”
“同意!”
“没准今生今世就这一晚了,你喜欢我,我也不想惦记那么多了……”
“找不到路哩,他说那个岛是动的,在海上飘来飘去。”
“老旦,我已经不行了……会连累你……你带大家回去……一定要完成任务……快走!”
“来那么多人干什么?带密码发报机干什么?”连长单刀直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在中国干什么?”
老旦在水里挣扎着对着大薛奋力大喊。战士纷纷抱起装备,抬起不知死活的小泉纯黑二,纷纷跳下水向岸边游去。江岸一边的鬼子枪炮打了过来,子弹钻进水花里发出刺耳的尖叫。众人拼命地划水。这时,江岸另一边疾速驶来了一艘国军的汽艇,上边的人一面开着机关炮掩护,一面把众人都救上了船,一阵风般开回了岸边。
杨铁筠仔细地看了半天,对其中一个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却将另外一个手提箱一样的机器翻来覆去地看了个仔细。这个机器装在一个大包里,露出一排细铁棍一样的东西。杨铁筠把机器拿出来,从下面的袋子里拿出了两个皮子本,他把两个本子打开看了看,又互相对比着。只翻了几页,他突然猛地单腿蹦了起来,差点摔个跟头,他惊讶的大叫着:“居然还有电池!老旦啊,这个玩意儿是什么你知道么?”
雨越下越大,时而滚过阵阵雷声。这短短的一个时辰决定了几十个人的生死,在这个无名的坟里,埋着来自各地的十个国军弟兄的亡灵。旁边那个坟里,埋着远道而来的三十二个东洋人的身躯……他们就这样埋在了这无名的山脚之下。心情沉重的老旦深吸一口气,正了正军帽,向坟上投去最后一眼,就带着大家往湖边回去了。
“小泉纯黑二!”
“有这么稀奇么?那吃上十个还不得再钻回俺娘肚子里去?”
十三、十四……二十……二十二……二十六,一共二十六个鬼子,慢慢地从山坡那边上来,浮现在老旦视野中,连同刚才那八个工程兵鬼子,现在一共有三十四个鬼子!后上来的鬼子全副武装,雨衣都不穿,他们抬着一挺重机枪,还有两架轻机枪,其他人也背着不少的弹药,看上去他们好象要在这里安营扎寨,守卫这个通讯点。一个军官模样的鬼子正在大声呵斥着一个人,几个人已经开始在那里挖坑了。
黑牛赶紧把两台通讯器抱到他面前。
看着激动的连长,战士们都有点迷糊,他们都不大明白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
“它们都在我的脑子里!”
一绕过那块大石头,老旦看到十几个鬼子正在往山下看着,两个鬼子蹲在机枪坑里,其余的都拿着武器,却并没有往后看。十几个战士到了山顶,看到傻了吧唧的鬼子毫无察觉很是高兴,正准备一个个瞄准。大鹏可能是太紧张了,掏出的手榴弹突然掉在了地上,离得近的两个鬼子工程兵立刻回头看来,顿时惊得跳起来一两尺高。在鬼子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时,老旦把两颗手榴弹扔了过去,刚回头的鬼子应声倒下四五个。其他战士也开了枪,训练有素的鬼子立刻卧倒在山坡上,也朝这边射击。大鹏的手榴弹准确地扔在机枪手的坑里,两个鬼子刚打开重机枪的保险就被报销了。
“我没有骗你们,这已经不是军事秘密,南边很快也会被皇军打下来,武汉你们是守不住的!”
黑牛话音越来越低,说完已是眼眶红了。
“连长,还是把机枪架在山上吧!万一鬼子摸进来,我带几个人去挡住他们。另外,晚上会不会有鬼子的巡逻艇?”
“赶紧进来,到房子里去!把俘虏先捆起来,待会儿我审他们。”杨铁筠把密码本揣在怀里,扶着老旦往里走去。
“放我下来,你们别管我,这是命令!快放我下来!去帮副连长和俘虏上飞机!这是命令!俘虏一定要先上去,他比我重要,玉茗快去!”
“老哥就这么定了!等听到你们的枪响鬼子也就不敢再追我们了,你说是不?”麻六鬼灵精怪,脑子也活,听他这么说老旦有些放心,或许追去的鬼子真能被他们甩了,那就是有惊无险了。
没过多久,山顶上的鬼子就开始尖叫,紧接着枪就响了。近在咫尺的枪声在山里回荡,震得大家心头发幓。老旦看到十七八个鬼子飞快的冲下山坡,一边高声喊叫着一边胡乱开枪,转眼就到了山下。老旦朝大家一挥手,左边的战士们立刻快步奔向山顶。
老旦冒出头来拼命喘气,正要再游去拉杨铁筠,可毕竟力不从心,晃晃悠悠开始下沉,一股力量把自己拉了上来,浮出头一看,一圈绳子正套在身上往回拉着自己。飞机已经离自己很近了,陈玉茗扔过来的绳子套住了自己,原本只会狗刨的老旦再无力挣扎,连说话都做不到,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湖水呛得他鼻血窜流,他伤心地望着又爬上岸边的杨铁筠,急得乱扑棱着。
杨铁筠又开始向他问话,开始他也不说话,只是闭着眼摇头。黑牛照着背上踹了他一脚,让他来了个以头跄地狗吃屎,鼻子立刻就流出血来,眼镜也跌到一边。老旦把他刚扶起来,突然看到一个村姑快步冲上前来,她楞着眉毛,牙关紧咬,脏兮兮的头发胡乱散着,端着一盆水就要往鬼子头上泼。陈玉茗早有防备,忙一把拦下了。这女人一整盆滚烫的开水倒在了地上,冒起一大股水蒸气。鬼子见状大声求饶,让在场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兔崽子居然说的是中国话。
这些汉子终于要走了,女人们都流了泪,她们连夜给战士们缝制了草鞋。阿凤带着大家找了个僻静处,她们安静地围坐着,眼里看着男人们忙来忙去,只幽幽地出神。战士们也是恋恋不舍,有几个还哭了鼻子。杨铁筠原本与这些村妇们比较疏远,如今突然意识到,这些土生土长在山区的村姑们,有时会比他们这些大男人更为坚强。无论遭遇什么,她们都能坦然受之,泰然处之。在听到战士们要离开的消息时,她们并没有表现出震惊和无助,更没有向提出过任何要求。比起大多数城里人来,这些大字不识几个,连砖瓦房都没见过的村姑们更加坚强隐忍、善良淳朴,似乎她们与生俱来就有一种与天地相安的品性。
“把他们嘴里的布拿出来。”杨铁筠今天的身体状况不错,说话也非常平和。
老旦紧张地观察着眼前的形势,还没想出个所以来,就听见后山上黑牛的机枪突然响了起来,三八大杆密集的枪声在和黑牛对射着,看来山里的鬼子也摸了过来。老旦再不迟疑,一把抓住陈玉茗大声喊道:
老旦和陈玉茗与黑牛匆匆拥抱作别,迅速下山往湖边跑去。飞机已经开始在水上降落,马达声大得吓人,离湖越来越近了。隔着一片树林,老旦和陈玉茗突然听到一串炮声,紧接着火光就在岸边炸起了。突如其来的炮火让二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钻过树林看到,远远的湖面上,一艘铁船正在一边开炮一边驶来。水中的一个木筏被炮火掀翻,活着的战士们拼命朝湖里正在滑行的飞机游去。另外一个木筏还在等他们。杨铁筠和大虎坐在重机枪边上,杨铁筠看到老旦和陈玉茗回来,立刻大声喊道:
“没办法,带不了,让她们转移吧!”杨铁筠毫不犹豫回答。
天快拂晓了……
老旦回头看看哨兵赵海涛。赵海涛自觉侦察失职,羞愧地低下了头,老旦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一招手,大家纷纷出溜儿下来,聚在山腰开会。
“抓了两个鬼子,其他的都打死了。缴获了一挺重机枪,两挺轻机枪,步枪二十八支,手榴弹十五个,还带回来两部通讯器材,有一个咱们不知道是啥,其他没用的都埋了。”老旦认真的说道。
“我昨天想了一个晚上,只有一个办法,虽然冒险,但是师部和我们都值得一试!”
杨铁筠立刻明白了战士们是多么的不易!在鬼子人数占优,火力占优的情况下能活着回来这么多人已经很难了。杨铁筠心疼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弟兄们,心潮起伏。
松石岭的雨总是如此冰凉……
“埋了就好,陈玉茗回头统计一下都是哪些弟兄……有什么收获?”杨铁筠的脸上浮起了一点宽慰的神情。
“可是?咱们怎么把它带回去哩?”老旦很高兴居然一不小心得了这么一件大功,但是现在的情况回去太难了。
“连长你的意思是说,咱们部队有了这玩意儿,鬼子军队在哪里就都知道了?”
两个俘虏已经醒过来,他们的脸被黑牛打得象发起来的馒头,胳膊腿儿已经被捆得象个粽子,嘴里也被塞了黑牛那面裤衩做成的小旗。
“这是日军的通讯电报机,这两个是密码本!鬼子调集和指挥部队用的就是这个东西!”
杨铁筠听罢不再说话,慢慢转过头来看了老旦一眼,又看看正热火朝天地砍树的战士和安静的女人们,一声不吭就拄着拐杖走开了。老旦会意,拍拍黑牛的肩膀笑着说:
黑牛挨了当头一棒,神情顿时就成了个蔫茄子。老旦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自己昨晚和阿凤一宿鏖战,几度生死,两人都遂了心愿,约定互不相忘,彼此珍重,也不象黑牛和小秀这般难舍难分的。见傻黑牛竟这样动情,心下不禁有些惭愧。早上,他分明看见阿凤在默默地给大家收拾东西,脸上还留着昨晚激情的潮红,刻意地躲避着自己的目光。此刻,听连长那不容置疑的口气,再看黑牛那垂头丧气的蔫样儿,老旦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