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董事晚宴上带节奏

接了周维电话的小河,一路想着临时董事会晚宴叫自己会有哪些“使命”。算了,见招拆招吧。

小河再看看自己身上这身衣服,褐色短袖t,九分牛仔,小白鞋,加起来不足500块。心下倒是坦然了:又不是面试选拔,老板让吃就去吃。

推开餐厅的门,小河第一眼看到主陪是周维,次陪是梁豪,周维旁边是有过一面之缘的william。两个月前小河刚刚在他的面试中甩了袖子,今天就遇到了他。可谓“世间之事唯有巧合是必然”。william作出一副初次见面的样子,绅士地起身跟江小河sayhi。

坐在周维另一边的那位女士,小河看着颇为眼熟。想起来了!小河心下满是意外和惊喜,脱口叫出名字,“nancy?您是海岸资本的nancy?!”。

中国的私募界对nancy的名号并不陌生,而小河也久闻nancy的大名,却只在报道中见过她的照片,从未见过本人。

nancy年过半百,但是因常年锻炼的缘故,身姿依旧挺拔,脸上皱纹虽多,但是每年两次固定的休假却令她的皮肤黑得健康,显得气场十足。相比之下,精致端坐的william则显得过于细肤嫩肉。

周维将小河介绍给大家,“我们部门新来的年轻人,我的助理江小河,之前在一家人民币私募基金,跳槽过来刚刚两个月。”

小河跟各位大大方方打过招呼,坐在梁豪旁边的椅子上。

william没多想这中间的插曲,着急续上要卖出股票的话题,“梁总这次突然倒下,这身体让人很担忧啊。”

william想趁着饭局说服nancy将持有元申股份的股票在目前的相对高价时售出,尤其是这次股价波动,更让他心里不安。但是碍于nancy对于元申股份和梁稳森一直持续的支持,他一直不好开口,便开始了旁敲侧击。

周维摆摆手,“其实还好,梁总这次在美国兜了一圈,换成我们这四十岁的人都吃不消。他平时每天游泳四十分钟,据说腹肌仍旧隐约可见呢。小豪,这个你有发言权的。”

梁豪是聪明人,自然听懂了william和周维的言外之音,点点头,“没错,上次我陪我爸游泳,见他一个猛子扎下去,一下子甩我几十米开外了。”

周维接过话题,“从去年开始,我们也在调整人才计划,现在看效果还是不错的。人是最重要的生产力,新陈代谢也是必然,像小豪、小河这样的新人在不断地补充到元申股份中来。我们元申现在中层的平均年龄是34岁。nancy,中国这一茬的年轻人素质很高,接受过国外的教育,了解中国的国情。元申股份下一个十年要靠这一茬新人了。”

周维对于nancy看待问题的态度了然于胸,他也明白william心里的盘算。他希望nancy看到元申并非是一家父子传承的家族企业,而是有着人才布局理念的现代企业组织。

几道菜依次端上来。

周维开句玩笑:“nancy,梁总今天特别安排了他的厨师过来,给你做几道你最爱吃的菜。看看,这是他发给我的菜单。我得对着看看,有没有落下的,落下一道,梁总要罚我一个月工资。”

william见周维又要转移话题,不依不饶,将他的问题继续抛出,“周总,我们海岸资本的持股背景你也了解,现在这支基金快到期了,只有这个项目尚在active阶段却未退出分配,现在股价又是连续下跌,nancy跟我现在压力很大啊。”

小河看着william的样子,心想:你是着急变现拿carriedinterest业绩回报吧,nancy才不会像你那么短视。

周维点头表示理解,却不直接回答,转而问nancy,“nancy,您在国外多年,从比较客观的角度,怎么看中国今年的vc的这种热度?”

nancy夹起来一块糖醋小排,却避开这个话题,“嗯,十分钟前刚刚说好了你要请年轻的vc给我讲讲的,现在又转来考我。”她友善地看向小河,“先让我听听对面这位小朋友的看法。”

小河刚刚放到嘴里一块清蒸鳜鱼,她一直在认真听刚刚几位的发言,也会意到了周维今天叫自己来这场晚餐的原因。

现在话题传花到了自己。

她今天首先要跟周维打好配合,从而让nancy进一步坚定对元申股份的“长线投资”“价值投资”,而不是在公开市场上出售所持股票而给股价下跌施加压力。她嚼着这块鳜鱼,一边嚼着,一边看了眼周维,周维的眼神是鼓励她说话的。小河很快理清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好的,那我先说说我们这些入行四五年的人对国内vc的看法吧。过去几年,我们眼中的那几家最有声望的vc其实都是双币基金,他们仍然在用美元作为互联网平台项目投资的主力,而人民币一般不是投天使、prea,就是投类pe的可赚快钱的项目。”

小河稳稳地讲,年轻的声音清脆利落,语速越来越快,她略微顿了顿,看大家都在仔细听,又恐

nancy久居国外对国语没那么熟络,放慢了语速,“我看过nancy您之前写的文章,您说'真正的vc要投资创新的商业模式和技术,要敢于投资亏损的企业',这句话我特别认同。如果从这个角度看,中

国真正的vc很少。”

nancy认同地深深点头。

周维接过话,“国内a股上市制度有着自己的特点,要求必须连续几年盈利,而且每年净利润要几千万才有资格申报ipo。实际的利润要求要比制度规定的要求还要高得多。这对于真正的平台型或研发型的科技公司,是不可能的任务。没有有效退出,自然就不能吸引优质资金的进入,形成良性循环。”“是的”,小河接过周维关于资金进入的话题继续延伸,她已经跟上了与周维配合的节奏,“我今年还曾经想过要成立一支vc基金呢,就投资创新的商业模式和技术,后来没搞成,还丢了工作。”

小河的坦率让nancy开怀大笑,续上话,“所以,幸运的周维就多了一名得力干将。”

“当然啦,这也是因为我的资历的确不够,不过也有一些当下的中国vc行业系统性的原因。nancy您看,能够孵化高科技、有创新的企业起码需要5—8年,他们最多能等3年,就这一个年限,就把绝大多数的市场化人民币出资人给吓跑啦,他们都奔着赚钱的二级市场去了。”

nancy不由得有些喜欢这个直率而又有见解的小姑娘。

nancy毕竟是看过完整的资本市场周期的人,对资本市场的判断相对准确,“我看到中国目前的情况是,当vc这个行业变得很热的时候,突然所有从业人的视野会变得很小很小,注意力都到赚钱的那一边了。而优秀的创业者和投资人应当首先心里是想做一些伟大的事情,其次才是顺便赚点钱。这是正确的顺序。当然,这是理想状态,其实比较难。”

梁豪的目光随着众人的话语转来转去,周维是他要好好学习的前辈,而对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江小河,他也有些小小的佩服:能当周维的助理的人,果然不是等闲,专业且有见解。

william点头应着nancy,吸溜一勺子豆腐汤,吞回了来时路上演练了数遍的港式普通话,这场饭局的调子已经被周维定下来,而nancy的态度也越发明了。他自然也不会多说话惹自己的老板生气。

周维顺着nancy的话,“我记得马斯克说过一句话,原话记不大清楚了,大意是问为什么大多数人花了他们所有的精力和时间,去解决那些很小的问题?其实原因之一,就是因为风险很大,所以人们趋利避害想用更安全的方法去赚一些小钱。而元申股份现在要做的就是解决中国医疗和健康领域最重要的问题,梁总一直说我们要做一家伟大的公司,要解决行业的问题,赚钱则是解决之后自然而然的事情。”

在旁虚心倾听的梁豪不由得在心里为周维叫好,周维安排的一切都是为了稳住nancy握住元申的股票,毕竟基金已经到了退出期,若nancy现在选择在市场售出,元申股份的股价会一泻千里。他先将利害关系阐明,再适时地上升到资金的价值层面,张弛有度,实在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