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长留仙山

白子画本来想直接飞回去的,突然想起身边比来时多了一个人儿。

听花千骨自言自语似的在那嘀嘀咕咕,转身一看,不知什幺时候她的肩上竟然趴了刚刚掉到自己酒盏之中的那条小虫子。

“白,白……这个是糖宝。”花千骨给他介绍说。

“我不叫白白。”白子画歎口气道。

花千骨顿时面红耳赤,怎幺她一紧张就结巴呢?她也不知道叫他什幺啊,她现在又不能开口叫他师父,叫大叔大爷的好像也不对。

“你称我为尊上就行了。”白子画看着糖宝正在挤眉弄眼的弯腰鞠躬和自己打招呼,不由觉得有点好笑。

招了招手,一朵云彩从半空中飘了下来。

在花千骨的啧啧声中,白子画已站立云中,回头看她。

花千骨连忙费力的拉扯住软绵绵一团团的云朵往上爬,白子画也不理她,好不容易等她爬了上去,还没坐稳,云已经嗖的一下飞上半空中了。

花千骨吓的紧抱住云朵不放,探出头往下看着,不过飞的太高太快了,什幺都看不怎幺清楚,除了云还是云。

不过这个比刚刚乘的随风飘摇的树叶小船可要舒服平稳多了,虽然速度惊人,但是仿佛雪橇在云海裏滑行一般不会让人觉得不适。而且一伸手就可以够到身旁漂浮的云,却不像身下的这一朵有固定的形态。

应该是用法力凝成的吧,不知道可不可以吃。花千骨一时好奇,忍不住悄悄的埋下头咬了一口,软软的,绵而轻柔,入口竟然化作滴滴甘露。

哈哈哈,味道真好啊!

咬一口,又咬一口,再咬一口……

“你打算把这朵云给吃完幺?”白子画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突然开口把花千骨吓一大跳,差点没被云给呛到。

“呵呵。”花千骨尴尬的笑,不知道为什幺明明自己一向话多,也明明憋了好多问题在心裏想要问。可是坐在云裏,看着高高矗立云端的白子画的背影,就是什幺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糖宝实在是忍不住了,无话找话的问他。

“尊上,长留山离这远幺?”

“我们现在在极西的昆侖,长留山远在东海之东,还是有点远的。”况且他还不是御风而行,云上又还多了件“行李”。

“我记得古籍上记载,长留山原本应在西边?”

“几千年前,被整个移到东海上了。”

“原来如此。尊上,我可不可以一直跟在骨头娘亲的身边啊?”

骨头娘亲?白子画看了花千骨一眼,花千骨尴尬的低下头去。

“可以。”

“太好了!”糖宝继续回到花千骨耳朵裏睡大觉,嘿嘿,这下可以高枕无忧了。毕竟是仙山,就算有人对自己这个外来的小精怪不满意,以后也没人敢提意见了,因为是尊上亲自批准的,哼!

到达长留山时已经是日暮时分。若是单靠花千骨腿力,怕是得走上整一年吧?

听到糖宝的惊呼和尖叫,花千骨睡眼朦胧的从云中抬起头来。

遥望四周,到处都是水茫茫,深蓝一片,他们早已到达东海之上。海风一吹,清醒了大半。望向前方,顿时傻眼,张大的嘴巴绝对可以把她自己的拳头塞进去,目瞪口呆的注目着眼前海市蜃楼一般的长留仙山。

夕阳的余晖丝丝缕缕的从天空中金色的大洞裏倾泻而出,海面倒影粼粼蕩漾,浮光闪烁。身边不时有头上长着漂亮花纹的鸟儿飞过,鸣叫犹如管乐。

花千骨擦擦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桃源仙山,本以为昆侖瑶池已是美侖美奂,没料到长留山更是惊豔绝伦。

主岛方圆千里,呈一个不规则的奇怪形状,整个漂浮在半空中,离海面百余丈。周围斜上方三座小岛,犹如日月星般将主岛环绕。同时三座小岛上,缎带一般垂下巨大的瀑布,以银河落九天的奔腾气势倾泻而下,流到主岛,然后再整个的由主岛四面八方每个边缘倾流入海,在半空中建起巨大而壮观的水帘幕。夕阳残照下,唯美得犹如幻象。

而远处的空中,还散布着大大小小零星的仙岛和仙山。有的秀奇,有的逶迤,在一片海色天光的映衬下显得分外灵动。

我以后竟要在这样的仙境裏生活幺?花千骨微微有点头晕目眩。

“中间的主岛是长留山,弟子八千。经过一年的初步修习后,会根据自身体质和能力,选择金木水火土五行中的一行集中修炼,仙剑大会后,才能正式拜师,由师父亲授。那三座小岛上分别是贪婪殿,销魂殿,绝情殿,一般不能随便上去。岛上规矩甚多,以后自然会有人教你。”

“尊上是属什幺行?”花千骨抬头看他,久久的移不开眼睛。

“水。”白子画淡淡开口,听得她一阵清冷入骨。

“哦。”下决心要好好学水系的法术,一年后的仙剑大会上好拜他为师。

隐隐可以看见三座小岛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笼罩主岛的结界光壁,随白子画穿过时却又似乎什幺都没有。

岛上的山近了,广场和大殿都近了。花千骨看到许多身着各色袍子的人在广场上似是修炼还是习武。

白子画绕开前殿,直接降落到后殿中央。

“恭迎尊上回山……”四周哗啦啦跪倒一片。

花千骨略显手足无措的从云上跳下来,跟着他朝大殿走去。看众人都悄悄的在打量自己,不由得浑身不自在。

四处张望着,大殿雄伟威严,层层华幔,殿四角都燃着贵重的沉香。

“十一。”白子画唤道。

“弟子在,尊上有什幺吩咐?”

花千骨抬头看来人,发黑如墨,眼湛如丹,成熟中又带着一分书生的儒雅,显得十分干练。

“这是新进门的弟子,你帮她安排一下,有什幺不妥之处再问我。”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却发现被什幺拉住,转过头,看见花千骨眼中隐有不安的拽住自己衣角。

“你有什幺不懂的,就问十一,他会带你先熟悉一下环境。从今天起,你就是长留门下正式的弟子了。”

花千骨看着他没有回头的慢慢走远,远的她觉得自己别说一年,就是一世也追不到他的身边。

前面的青衣男子神色淡然,双手插在衣袖裏,悠悠的踱着步子。

“我叫落十一,是尊上师兄摩严的大弟子。”

“我、我叫花千骨。”

“我叫糖宝。”糖宝从花千骨耳朵裏悄悄探出头来,果然它法力还是太弱啊,连在瑶池都没事,一来到这长留山却头晕的不行。

落十一眼睛一亮,下一刻又将那份惊讶深藏了起来,狭长的凤眼流露出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笑意。

“长留山上下弟子八千,掌门是尊上,主掌绝情殿。他的师兄也就是我师父摩严主管长留大大小小的事务,主掌贪婪殿。小师叔笙箫默主掌销魂殿,但是很少过问派中之事。”

“哦。”花千骨点点头,一面东张西望着。大殿雄伟壮丽,高而空旷,层层深紫色华幔,地上铺的全是上好的白玉,甚至可以映出人影。几人才能合抱住的巨大柱子,上面镶嵌着颗颗夜明珠。

落十一在前面走着,双手依旧插在衣袖裏,心裏直犯嘀咕,这个小女孩穿的破破烂烂的,没有一点根基和法力,也看不出什幺仙资和不同,不会是尊上随便在凡间捡回来的吧?十个仙班理应把她插进最末一个,但是,毕竟是尊上亲自领回来的,身上还带了一只灵虫,也不知道底细和来头,也不能随便敷衍了事。真是的,尊上也不详细吩咐一下,让他好难办啊。

唉,还是秉公一点吧,不然师父那裏才真是难交差。

“千骨,新进门未拜师弟子一共分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仙班,每个班大概五十人,前面几个班的大多是各派推荐过来,或者仙资极高或者本身法力已经很强的,你可能跟不上进度。我把你放在癸班可好?班上的多是凡人和初修者,进度会比较慢一点,你跟起来不是那幺吃力。”

“好。”花千骨点点头,心道不知尊上会不会亲自给他们授教呢?

走过长长的回廊,周围不时遇到身着各色袍子的仙人,身上有的挂铃,有的挂花,神色淡然而有礼的和落十一彼此点头相招。虽然各个风姿绰约,但是前有白子画一相比,花千骨再看眼前一切皆是平常了,目光也不多做流连。

突然想起茅山派掌门的宫羽还揣在自己怀裏,帝后应允过替自己召集茅山门人,到时候云隐应该会知道来这裏找自己吧?到时候把宫羽和那两本古籍一起交还给他便是了。其他的自己都不懂,既没资格又没能力,帮不了什幺忙。但是总的来说清虚道长和林随意拜託自己的两件事便也算办妥个七七八八了,还算万幸。

只是现在自己到了长留山,要是朗哥哥去茅山找不到自己,会不会担心呢?还有东方,知道那幺多一定能考上状元吧?还有村裏的张大夫,是不是应该想办法捎封信回去,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到安身落脚之处,不要再担心呢?

花千骨想来想去,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世上,认识的,有所挂牵的,竟然只有寥寥不到数人而已。

跟在落十一后面出了大殿,许多人老盯着她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破烂烂的男儿装扮,腰上甚至还插了把镰刀,的确是太乡野太像要饭的了,和这长留仙境连空气裏似乎都飘着仙气蒸腾着祥瑞的感觉完全格格不入。

“对了,千骨。”

“呃?”

“你刚来很多还不懂,可以慢慢学,但是一定要记住,长留山尊卑等级森严,规矩众多。你入门现在最晚,整个师门上下你都要称师兄师姐,小师叔面前无所谓,但是在我师父面前一定要格外注意言行举止。门人的话,称掌门为尊上,我师父世尊,小师叔儒尊,见了皆要行跪拜礼。不可随意出山或者入海,也不能去后山禁林,头上三殿更不准去。每夜亥时休息,卯时必须早起晨修。山中门人住宿有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偏殿,你住亥殿。癸班的仙导是清流,一会我带你去见他,到时候他会给你安排课业、修习、食宿等具体生活方面的问题,你有什幺不知道的也都可以随时问他。

“一年拜师之后也这样幺?”

“得道之人通常讲入定,不需要睡眠和食五穀了。但是这长留山上大部分还只是凡体和级数较低的仙人。等你一年之后拜师了,大部分时间便都伴在自己师父左右,各个师父有各个不同的教导徒儿的方法,管教和态度也各有不同。”落十一在心裏默念一句,不要衰到遇到像他师父那样严厉的人便好。

“十一师兄你能拜世尊做师父一定很厉害吧?”

“其实厉害倒说不上,不过是我办事老练沉稳,可靠得体,深得他老人家欢心就是了。用一些弟子背后的闲言碎语来讲,就是会拍马屁。”

花千骨愣在那裏不走了。

落十一转过头来对她一笑:“看你年纪尚小,心思单纯,但是你既然来了这,私下我还是要提醒一下。没有背景没有法力又没有权势的话,难免还是会背地裏受些欺负。而且你是被尊上带回来的,很多弟子都看见了,肯定会有人故意刁难你。若是太过分了,你大可找我或者清流帮忙。但是派中事物繁多,不可能每件事都照顾得到,所以大多数时候只能靠你自己应对。”

“这幺複杂啊……”花千骨一脸茫然的望着他。

“还好吧,等你适应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两人绕来绕去,到了另一座和方才雄伟迥然不同的华丽大殿中,迎面突然飘来一朵红云。

花千骨眼睛一花,还没看清楚是什幺,就觉得额头中央被人弹了一下。

“火夕,你又顽皮了。”落十一歎道。

“没有啊,师兄,我大老远就瞅见好东西了,怕被青萝又抢了先,就先打上记号!”

那一团红云初时随风流动,而后渐渐凝聚成形,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红袍如火,玉带束腰,腰间别了朵宫花,却是红到滴血的纤姬子,华贵中又带了点吊儿郎当。

花千骨觉得额头上隐隐作痛,揉了揉,抬头瞪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少年。

“是新来的?就是刚刚和尊上一起回山的那个?”

“恩,你别也跟着欺负新人啊,她什幺也不懂的,我正要带她去三生池。”

“那幺髒,是该好好洗洗。”火夕从半空中飞了下来,花千骨看到他脚上隐有火焰翻腾,不由咂舌。

火夕细细打量着花千骨,眼睛骨碌碌的转,显得有点油腔滑调。突然靠到落十一身上,攀着他的耳边说了几句什幺。

落十一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火夕伸出手正要去看花千骨挂在脖子上露出来的天水滴,却见眼前电光一闪,手指疼的麻痹了一下。

咧着嘴郁闷的转头,却看花千骨肩上趴着一条晶莹剔透的小虫子,气鼓鼓的小脸,额头的两根触角还滋滋的冒着电光和火花。

有没有搞错,这幺小的虫子居然敢放电打他。火夕伸出手指想去捉它,花千骨连忙退后两步,躲到落十一身后。

落十一嘴角难掩促狭的笑意:“别玩了,她叫花千骨,以后是癸班的学生,看见清流没?”

“没有,他一天神出鬼没的,可能又醉倒在哪个角落裏了。我先走了,要是碰见青萝千万别说见过我。”说着又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落十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那个是谁啊?”花千骨好奇的问。

“火夕,是小师叔的弟子,生性顽劣,师叔都管不住他,或者说根本就懒得管他。他口裏的舞青萝也是小师叔的弟子他的师妹。长留山最让人头痛的一对活宝,常常惹祸。偏偏小师叔护短的很,众人都拿他们没办法。”

“世尊和儒尊都有很多徒弟幺?”

“没有,师父连我收了三个徒弟,其实我不算是老大,之前听师叔说还收过一个,后来被师父逐出师门了。现在加我下麵还有两个,狐青丘和尹上飘,小师叔就火夕和舞青萝两个徒弟。”

“尊上没有?”

“恩。”

“为什幺呢?”

“可能是事务太多,没时间教徒吧,尊上不太喜欢和人相处。”落十一沉思道。

花千骨不明白的摇了摇头:“我要拜尊上为师。”

落十一惊了一惊,回头望着她。

看她无比坚定的重複道:“我要拜尊上为师。”

突然忍不住笑了,俯过身来悄声在她耳边道:“其实我之前也这幺想的……”

花千骨歪着的脑袋被他敲了一下。

“想当尊上的徒弟比登天还难啊,不过你加油就是了!”

“尊上和我说要是一年以后让他满意的话,就考虑收我。”

“真的?”落十一瞬间脸跟吃了烂柿子一样,瞠目结舌的简直不敢相信。

“恩,所以这一年我一定要努力!”花千骨握着小拳头在空中一挥。

落十一高高的挑起眉毛。尊上竟然说了这种话幺?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不然这远离尘世的长留山,真是好无聊啊!

“对了,师兄,火夕师兄他们穿的衣服好像颜色都不一样啊!”

“恩,等一年之后你确定了自己五行修行的主要方向,那一系的便多穿那一色的衣服。如金属黄色,木属绿色,水属白色,火属红色,土属黑色。不过没有硬性的要求,随个人喜好而定。但是腰间的宫铃宫花宫玉什幺的,却一定会随着体质和法力所属而改变颜色。”

花千骨恍然大悟的点头,怪不得尊上的羽毛是白色的。火夕的宫花是红色的,再看看落十一腰间的宫玉,是只黑色的麒麟。

“我是不是拜师的时候就可以挂铃铛了?”花千骨看那麒麟生得好看,忍不住用指头碰了碰。

“虽然这个也要看法力,但是你如果做了掌门的徒弟,挂铃肯定是没问题的。”

“恩恩。”花千骨开心的点头。

落十一眼角瞟了糖宝一眼,看它又无精打采的爬回花千骨耳朵裏打盹去了,不由有点好笑。

“到了,这就是三生池。”

落十一指着那三个不规则的池子道:“这三个温泉混合了三殿流下的水,你分别在裏面洗一下身子,去一下凡胎带的汙秽和瘴气,贪婪殿的水洗贪,销魂殿的水去欲,绝情殿的水绝癡。洗过大脑会清明许多,这是正式成为长留门人的重要仪式和浴洗礼。”

“哦……”花千骨在一片水雾当中有点迷惘。

落十一指了指旁边放的整洁的衣衫道:“换洗的在这。我在外面等你,一会你自己出来。”

“好。”

走了半步犹豫一下又转过头来道:“可能会不同差别的有点疼痛,如果哪一池的水实在受不住就别勉强自己非洗不可,没多大关係。”

花千骨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低下头看着那池水清澈透亮,上面还飘蕩着几片白的粉的花瓣,墙上三个龙口裏缓缓的吐出清流,和普通的浴池倒也没什幺不同。把耳朵裏的糖宝弄醒了,怕它被水淹到。

“糖宝,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啊?不对,你是公的还是母的啊?公的的话不可以看我洗澡哦!我得找个带子把你眼睛蒙起来。”

糖宝一头黑线。

“我是妖精,还没变身呢,雄的雌的我也不知道。你又没什幺可看的怕什幺!何况爹爹不是也说他看过了幺?嘿嘿,我也要洗澡!”说着噗通一下跳到了水裏,以它的虫泳式在水上来回翻腾着。

花千骨笑着脱掉衣服慢慢趟入贪池,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戒贪,戒欲,戒癡幺?真好玩。

洗了一会又跳进销魂殿的水裏去,依旧跟温泉一样,舒服又提神,整个心和大脑都变得空明无比。

最后是绝癡池裏的水,脚刚一放下去,却突然有一阵奇怪的麻痹感传遍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连忙把脚缩了回来。

“怎幺了?骨头?”糖宝在旁边池子裏游得正欢。它身上的妖精气和这仙界气息经过池水洗涤总算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再没有什幺不舒服的感觉。

“没什幺。”花千骨奇怪的再把脚放下去,却又没什幺感觉了。难道是她腿抽筋了?

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突然发现额头中央两眉之间一个红色的火字若隐若现。怎幺回事?用水擦了又擦洗了又洗就是不乾净。

肯定是刚刚那个穿红衣服的火夕在自己额头上留下的印记。讨厌,怎幺弄不掉呢?回头问问十一师兄去。

躺在水裏,轻纱薄幔间,角落裏貔貅金熏炉中满载檀香,催人入梦。花千骨舒服的迷迷糊糊忍不住睡了过去。

外面的落十一等得心浮气躁,那三生池裏的水有净化人心的功效,但若是执念太深的人进去,却是苦不堪言,甚至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会有许多人凭藉法力,避开某一池的水不洗来逃过检验。就连仙人也完全做不到摒弃贪嗔癡念,何况是凡胎俗体?所以只要不是执念太深疼得太过厉害,勉强过关,他一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一般人进去还是会大呼小叫一下,这个花千骨进去半天一点声音也没有。看她年纪尚小,应该执念不深啊,不会是一碰到水就给疼晕过去了吧?

迷迷糊糊睡得正香,却觉得什幺在拍打自己的脸。

“糖宝,别闹……”以为又是糖宝在自己脸上爬来爬去,胡乱伸手挥了挥。

可是拍打仍不停止。

“千骨,你没事吧?”

一个焦急的声音很近的传来。

花千骨近日太过奔波劳累,好不容易从梦中挣扎着醒来。

却看见脸上停了一个纸人,吓了好大一跳。

“千骨?裏面还好幺?回答我!”

花千骨凝神一听,分明是落十一的声音。可是又是从脸上这个纸人传出来的。那纸人跟活的一样,还用朱笔点了两个红色的眼睛,用手不停的拍打着花千骨的脸。虽然不疼,可是这画面还是有几分诡异。

“我、我没事!”她慌忙的把纸人从脸上拿下来,放在一边的白玉阶上。定了定心神,想是师兄看自己太久没出去,又不好直接沖进来,只好御了个小纸人进来看看自己。

找了找糖宝,看它懒洋洋的睡在水面上漂浮的花瓣裏好不舒服自在。拎它起来,三下两下的把它抖醒,糖宝取了片花瓣擦了擦身体,然后还抱住一片用牙啃啊啃啊的,啃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再从嘴裏吐了点丝状物把花瓣粘起来,竟然做成了一件小衣服和小裙子的模样。粉粉的套在晶莹剔透略带翠绿的的身体上,还臭美的在那转着圆圈扭屁股,可爱到不行。

花千骨忍俊不禁的也穿上一边準备好的衣服,样式和外面大多数弟子穿的差不多,简单大方,但是非常轻软,手感很好,是她从来没有穿过的珍奇料子。刚开始穿上的时候还有点大,很快便按着她的身形开始缩小,变得舒适而贴身起来。

花千骨啧啧称奇,糖宝不服气的嘟起嘴巴道:“哪有我的桃花衣好!”

待到出去落十一平时如此沉稳的人也已经等的焦躁不安了。

“这个是你的吧?”花千骨把那个纸人还给他。

落十一接过来:“已经湿了。”说着从怀裏掏出一方白巾,小心的把纸人糊糊包了起来揣在怀裏。眼睛看到糖宝穿着小衣服,不由得愣住了,然后转过头去,另外掏出一方白巾在脸上什幺地方擦了擦,然后迅速塞进袖子裏。

“咳咳,你怎幺那幺慢?我还以为你出什幺事了。”

“不好意思师兄,我不小心睡着了。”

“睡着了?有没有搞错,对大部分人来说,这三生池都是个恐怖可怕的地方,你居然在裏面睡着了?”

“怎幺了?洗的很舒服啊,一点没发现哪里可怕了。”花千骨闻闻自己身上,到处香喷喷的,很好闻的味道。

“这池水是用来过滤入门弟子的,算是浴洗礼也算是检验,一般邪念或者执念太重的人,不适合修仙,更碰不得三生池的水。以此来分辨是不是邪魔外道和有没有仙资和仙缘。但是毕竟只要是人都会或多或少的有贪念欲念和癡念,但是只要不很严重洗洗痛痛忍忍便也过去了。”

“啊?有这幺厉害啊?”

“心正之人自然不怕,但是大部分弟子洗后都还是得褪掉半层皮的。”

“可是我什幺事也没有啊!”

“很少有人能下三池水却一点感觉也没有,哪怕是成仙之人也总是会有一点执念。这水对于心正者可清心中杂念,对疗伤也有很强的功用。但是对于邪魔外道,就跟剧毒强酸一样没有区别了。”

“这幺可怕?”

“门中的几大刑罚中便有一条是浇三生池水。对于惩罚执念强的人比什幺打板子的不知道疼痛多少倍,全身跟剥皮似的。我就亲眼看到过戒律阁惩戒一个强姦了多名凡妇的弟子被拖进销魂池裏,活生生被腐蚀到骨头渣渣都没剩下。”

花千骨额头开始拼命冒汗,搞了半天刚刚自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道回来自己都没察觉啊。跟着落十一继续往前走,感觉周身轻鬆多了,飘飘的跟在云裏似的,就是肚子饿的厉害。

走到大殿门外,刚刚来的太急都没仔细的看。现在到处了望,才把周遭全貌尽收眼底。

他们现在在的是长留山中心最高的正殿长留殿,比起她之前见过的茅山九霄万福宫高大了不止两倍余,深红色,深灰色还有金色交相掩映,肃穆庄严又大气华重,让人仰头之间忍不住便想跪倒。长留山漂浮海上,盛产玉石,几乎所有地面,连广场石阶都是用不同质地的玉石铺成,举头漂浮的三殿,更是犹如璀璨的水晶宫一般,在血一片的红霞映衬中,灼灼生辉。